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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翌日牧粼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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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牧粼不当值,趁着早上暑气未至便来给水梦寒换药。双手药布一解开,水梦寒自己不免都觉得有些恶心。说不是冻伤,手背及关节处又像冻伤般肿起,红得发紫,皮肤皴起破皮裂开,似有瘢痕;说不是烫伤,手心和几处指尖又似被什么东西烫脱了皮,有的皮肤呈出焦黄色,还有些消得差不多了的水泡痕迹,脱皮处皮肤还没长好,依然看得到细细的血丝;指甲估计是因蛇蜕之毒而掉了个干净,露出粉红泛血的肉块,只留半截漆黑如墨的小指甲还留在指头上。也亏得牧粼的奇药,大热天的还裹得像粽子的伤处也没溃烂。
牧凡端着装着药布的银盘在一旁候着,大气也不敢出,生怕一口气太大吹疼了他的伤口。牧粼哪管他十指连心,是不是疼得直冒冷汗,手脚麻利的用一种黄色的药水沾着把到手腕处的伤口擦洗一遍,伴着阵阵凉意,伤痛顿减,再用涂了墨绿色药膏的药布细细裹好。
“你这小指指甲余毒难清,待它长长拨去才可。”牧粼一边裹药布一边漫不经心的说道。
水梦寒一听顿觉头皮发麻,更让他憋闷的是一抬头居然看到牧凡拿一种可怜他的眼神瞅他,两边嘴角压得低低的,一边还轻轻摆头。
“手上的毒是清得差不多了,嗓子吃段时间的药也会好的。”牧凡倒着眉,一脸的怜悯,从牧粼的药箱里找出一个青瓷药瓶给牧粼过目后再倒出一粒拿温水化开喂水梦寒服下,一边还不停的念叨:“二公子你快快好起来吧,二公子你快快好起来吧!”
“凡儿。”牧粼出声打断,“几日没管你的功课了,今日为师就检查检查你的功课。”
“师父~”牧凡本想撒娇,忽的眼珠子滴溜溜一转,神色一正,老老实实的背起医书来,一点也不见结巴,可见熟练得很。
牧粼老神在在的端起盖碗茶,一边喝一边听牧凡背书,一边搭上水梦寒的脉门号脉。听完背书后又吩咐牧凡扶着水梦寒坐到窗边榻上下棋。
水梦寒睡了一晚起来,精神好了不少,也不用怎么扶也能走动了。但见牧凡吃瘪心里不免觉得好笑。下了十余子,牧凡也背完书,正端起茶杯喝了几口就听到牧粼那边又下命令:“出了别院往西的迎春街的青楼,名曰珠玉楼,前些时日我应了回春堂的张大夫前去看诊。今日你得空代为师前去。”
“啊,师父,我——”牧凡想开脱几句,无奈牧粼被一瞥,生生把半句话吞回肚子。
水梦寒也觉不妥,牧粼又“啪”的落下一子:“有治不了的再回来禀我。还不快去。”
牧凡也习惯牧粼的严厉,也懒得反抗,朝水梦寒做了个鬼脸,提着收拾好的牧粼的药箱就出门了。
水梦寒有些担心,毕竟这么个小姑娘去青楼简直就是羊入虎口。牧粼盯着棋盘又落一子,淡淡道:“珠玉楼是小倌馆,凡儿去了也只能看些外伤,给些伤药。我与那里老板打过招呼,不必担心。”
这人面色平淡如水,看不出喜悲,却总是能猜出他心中所想,与他交流起来也甚为方便。也或许是两人说话都不方便,只是眼神交汇一番就能猜中对方心中大至所思。
“再敷两日药布就不用敷了,暑夏外伤不易将养,凡儿自会妥帖照顾。”牧粼今日仿佛特别多话。“配上在下的独门伤药,十日之内新肤即可长好,只是剑术与琴艺要搁一段时日了。”牧粼终是不再盯着棋盘,将目光移到水梦寒脸上,正巧与他眼神交汇。水梦寒似是觉得有些尴尬,讪讪的提醒他是不是将棋子落错地方。
牧粼无声的叹了口气,问道:“昨日在下就与二公子说,脑中血块未消,但问二公子还记得多少?”
水梦寒闭上眼细细回忆,放弃的摇了摇头,想想应该怎么和牧粼表述,最后“说”道:包括我的兄长。
牧粼波澜不惊的脸上总算是被这句话震动了,许久才又长叹一声,哑着嗓子说道:“在下……只能尽力而为。”
一盘棋下得无味,屋外蝉鸣又吵得人心烦意乱。好容易待到午时,牧凡一脸大汗的提着药箱回来,房间里才不那样让人气闷。牧凡伶俐,一放下药箱就赶紧去厨房吩咐膳食,片刻就领着提食盒的丫鬟和抬冰的小厮回来,一边伺候还一边添油加醋的唠叨上午出诊经历,听得水梦寒连连摆头轻笑。
“对了师父,林老板说明日请您过府一叙。”
水梦寒看到牧粼的筷子分明一顿。
“嗯。”
迎春街其实就是京城里官府给划出的一条花街。
珠玉楼就是迎春街上的一家小倌馆,珠玉楼的老板姓林。珠玉楼算不得是最好的小倌馆,对林老板来说,这不过是他众多产业中的一个,因此林大老板连着两天呆在珠玉楼是很难得的事。
今日林老板是要会客的,林老板也没叫人伺候,门外只留着两个看门的小厮——客人已经到了,现正在里面和林老板说话。
林老板懒懒的躺在软榻上抽着水烟,挑着丹凤眼笑盈盈的盯着坐在对面黄花梨椅上的青衣客人瞧,青衣客人也不介意,自顾自的看着手上的一叠方子,倒是一边的一副富家公子打扮的白衣公子见两人都一副老神在在的样子有些急,手上的描金扇子摇得越发快了,终于合起来“咚”的一声敲在黄花梨套几上,林老板惊得坐了起来,娇嗔道:“苏遥你丫倒是轻点,这可是我在珠玉楼里最喜欢的家具了,还是古董呢!可经不起你那精铁扇子敲的!”
“别顶着你那张男人脸撒娇,我可是受不起!”苏遥笑嘻嘻的说道,“你说你干什么不好,非要扮个男人开男娼馆,叫你在你师弟面前颜面何存啊!”
林老板红唇一咬,伸出左手小指一弹,苏遥大惊,连忙往青衣客人身边一闪:“牧大夫救我!”
牧粼从袖子中抽出白绢包住苏遥的鼻子,苏遥这才定下神来。林老板也不气,一手叉腰一脸看好戏的表情,苏遥见势不对,稍一运气便跌坐在地。
“葛灵芝!”
“在呢在呢!”林老板笑得那叫一个开心,“姐姐我这是在告诉你,我是怎么在师弟面前存颜面的!”
牧粼站起规规矩矩给林老板——葛灵芝乖乖作了个揖:“小师姐毒术又精进了。”
苏遥气结,心骂牧粼这个没用的呆子,咬得牙咯咯作响。
葛灵芝笑得更开心了,蹲在苏遥跟前,伸出嫩葱般的手指轻轻刮苏遥白玉般光滑细腻的脸蛋,惋惜的调笑道:“苏遥哥哥,要不在妹子这珠玉楼挂个牌子,包你不出两月,不,一个月之内,日进斗金,艳名满京师?”
“葛灵芝你逼良为娼,我要向宫主告发你!”
“你去告呀,反正这珠玉楼的生意向来平平,没准宫主还会赞我生财有方,把这珠玉楼做成京师最大的小倌馆呢,到时你就是我这珠玉楼的头牌,唉呀呀!”葛灵芝展望着美好未来,吃苏氏豆腐的手也没歇着。
苏遥的脸色五颜六色的都可以开染房了,忽的想起什么,大叫一声:“陆曲!”
葛灵芝的手触电似的缩了回来,四下张望,定了定神才转过头来怒瞪着苏遥,吓得苏遥往后一缩。
牧粼弹弹长衫上不存在的灰尘,反正今日戏也看够了,向葛灵芝和苏遥拱拱手:“今日太医院还有事,在下先行告辞。”
“别!”刚才还在打闹的两人此时倒是行动一致。
葛灵芝右手小手指一弹为苏遥解了毒,苏遥立马站起来拍拍白衣上的灰,正色道:“水天川一行人离京城还有二百里,约摸明日午时到,宫主的意思是在他们到水月山庄别院之前接走二公子。”
牧粼沉吟半晌,问道:“你这是什么时候得到的命令?”
苏遥看了他一眼,淡淡道:“昨日。”
“师姐,失魂之症可有解法?”
葛灵芝摇头,道:“昨日凡儿已向我道明二公子病情,我思量一晚,实在没有比你更好的法子,即使请爹爹出马,也不见得有再好的法子。”说着在屋内踱了几步,“但宫主并不知情,暗探的消息没这么快传到宫主那里。”
“此时二公子的伤情并不适合长途跋涉。”牧粼说道。
苏遥把玩着精铁骨扇子,漠然道:“今晚正子时动手。林老板,你也同去。”口气不容拒绝,俨然就是冥宵宫冷面右护法。
葛灵芝长叹一声:“属下遵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