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紫云殇：魔帝蚀心》枫伊凝

38、最终是爱

　　潮湿的洞穴之中，布满了绿色的青苔，在那嶙峋怪石的背后，有一个巨大的囚牢。这是魔宫处置重犯的牢房，里面关押着容浔等一干蜀山弟子。
　　她一身雪白的褶裙，逶迤地散在地上，跪着起誓：“蜀山弟子慕玫衣在此发誓，我会以守护苍生为己任，收服妖魔，惩奸除恶，明辨是非，终生守护紫云珠。珠在人在，珠亡人亡！”
　　容浔一瞬间仿佛苍老了许多，他扶起慕玫衣，目光中闪烁着哀悯：“为师刚才说的话你真的想好了吗？你真的愿意吗？”
　　她纯黑的眸子微微眯起，嘴角扯出一抹淡笑：“师父，蜀山会遭此大难，说到底是徒儿的疏忽，是我引狼入室！所以，就依师父所言，请师父将紫云珠与我的魂魄连起来吧！徒儿会杀了魔帝，然后永永远远，永永远远……守护圣物。”
　　永永远远……无穷无尽的……就让永远的痛苦，无尽的生命作为惩罚……
　　容浔清明的眸子弥漫着疼痛，还有慈爱。他点了点头，然后伸出手指，丝丝紫光飞出，紫云珠隐藏了光芒，出现在他的手中。魔爵怎么也不会猜到，紫云珠一直都藏在蜀山掌门容浔的身上。
　　玫衣盘膝而坐，黯淡的紫光像水流一样注入她的身体，就像哀伤而温暖的泉水，渐渐让她充满了力量。紫云珠焕发出淡淡的雾气，萦绕在她的周身，然后沉淀下来。最后，紫云珠敛了光芒，钻入她的指缝中间，再也不见。
　　她感觉得到，她已经是紫云珠的主人，从此，紫云珠将任她驱使。
　　“师父！”一旁的弟子忽然出声，玫衣也发现有人靠近。
　　是他，是魔爵！
　　师父，徒儿记住了！珠在人在，珠亡人亡！
　　师父，好痛苦……眼睁睁看着烈火焚烧了师兄的灵魂，眼睁睁看着所有人都离我而去，眼睁睁看着那个让她爱恨交加的男子化为灰烬……
　　没有人知道，她不仅是用生命来保护紫云珠，而且本来就与紫云珠生命相连。没有人知道，没有人……
　　好冷啊……好冷……
　　温暖……她所期盼的爱恋和温暖，绝隐……她以为的温暖……绝隐，为什么，为什么……
　　“玫衣，以后让我来照顾你，让我来保护你。答应我，玫衣。”
　　“玫衣，相信我，我是真心的……”
　　“玫衣……”
　　谁的声音，谁的声音让她的心抽痛起来。谁的信任，谁的真心，谁说的保护？爱……还有信任……
　　她的绝隐，不会，不会这样对她……
　　“告诉我……你不会这样对我……”泪水爬满了苍白的小脸，她在黎非凌的怀中醒来，口中喃喃着站起来，走向魔爵旁边的凤绝隐。
　　“小慕！”
　　“小衣衣！”
　　青离魅和黎非凌同时叫道。刚才玫衣的忽然昏倒把他们吓了一大跳，可只一会儿她就苏醒过来了，他们提着的心这才放下。却见她神色凄迷而绝望，直直向魔爵那边走去，他们急忙拉住她。
　　青离魅恨恨地道：“小衣衣，凤绝隐那个混蛋欺骗了你，他不值得你这样！”
　　黎非凌心中泛着疼，眸光温柔而忧伤：“小慕，别这样，清醒点吧！凤绝隐原来是魔爵的人……别伤心，小慕……”
　　她脸上流淌的泪水刺痛了魔爵淡红色的双眸，他鬼魅般的笑起来，温柔的嗓音却诉说着最残忍的话：“难道你还不明白么，玫儿？世界上从没有凤绝隐，有的只是我的一缕魂而已。”
　　“什么？”青离魅和黎非凌大吃一惊，玫衣睁大了双眸，泪光流溢。
　　青离魅恍然大悟，仙浔刃斩妖除魔，散魂飞魄。魔爵就算是执念再强，也被困在魔宫地底，难以再聚成人形。所以，他利用千年变换之际，将一缕魂投胎成人，吸收天地精华，再以他杀戮食心所积攒的怨恨鲜血相佐，才成功的复活！
　　“不！把绝隐还给我，把他还给我……”玫衣忽然歇斯底里地叫喊，要扑到魔爵那边去，黎非凌急忙拉住她。
　　“别这样，小慕，别这样……”
　　魔爵的血眸中闪过一丝快意：“玫儿啊玫儿，真是悲哀。无论经过多么漫长的时光，你爱上的永远是我，永远是我呢！”
　　玫衣倒在青离魅的怀中，眸光迷蒙，拼命摇着头：“不，不是的……我爱的是绝隐！绝隐不是你，不是……他不会这样对我，他不会骗我……他会保护我，会保护我……”
　　“呵呵呵……”慵懒而阴鸷的笑声环绕在她的耳边，“玫儿啊，你问问自己的心，你见到他的第一眼想到的是谁，你又是如何会爱上他的。因为他就是我的一缕魂，所以你才会有感觉。因为我，你才会爱上他，我不过是想让你认清事实而已……
　　“呵呵呵……凤绝隐这副人类身子还真是方便，不会怕紫云珠，更是吸收了王者的正气，没有什么邪气，才骗过了你们所有人……骗过了你，玫儿……可是骗不了你的心，你的心还是被我的一缕魂所吸引，呵呵呵……”
　　她捂住耳朵，无助地摇头：“不要说了，求求你不要说了……”
　　青离魅妖眸闪过重重的杀意，“唰”地打开折扇：“魔爵，我会让你再说不出伤害小衣衣的话来！”
　　“闭嘴！你……闭嘴……”
　　所有人都怔住了，连魔爵也愣了一下。
　　玫衣倏地抬头，眼中闪过亮光：“绝隐……”
　　仿佛身子不受自己的控制，凤绝隐剑眉紧蹙，刚往前走一步，就歪倒在地。他的神情纠结而痛苦，强撑住自己的意志，他向玫衣伸出手，却只是徒然：“玫……衣……我没有骗你……尽管我的脑子里涌出了许多不属于我的记忆，尽管我控制不住自己的身体，我还是……还是我……我只是我……是，是你的……绝隐……”
　　“玫衣，对不起……我好想……保护你……好想……可是……”他倒在地上，心脏痛得无以复加，“玫衣……”
　　玫衣泪流满面，想到那夜她说他欺负她，他却露出疑惑的神情。那疑惑不是假的，而是他真的不知道，因为夜夜占有她的，是魔爵！是魔爵控制了他的身体，控制了那一缕魂。他侵犯着她的身体，要她叫他“爵” ！不是“绝” ！
　　她不知哪来的力气，甩开黎非凌的手，向凤绝隐奔去：“绝隐！绝隐！我相信你！我知道你没有骗我，没有……”
　　“小慕！”黎非凌要拦住她，却被青离魅拉住。
　　他青色的双瞳深不见底：“让她去吧！凤绝隐那小子，是真心的……”
　　“玫衣……”墨色的眸子如漩涡般，泛着痛苦和悲伤。凤绝隐拥住她，仿佛要将她揉进他的身体里。
　　“绝隐，绝隐……”她闭上眼睛，任泪水沾湿他玄色的衣襟。
　　魔爵邪肆地笑着，火红的双瞳弥漫着淡淡的阴鸷：“一缕魂竟也有了自己的意识，也学会了反抗和背叛？呵呵……玫儿，你的魅力还真是大啊！可惜，他的意志再坚强，也不过是我的一缕魂，魂就是魂，游戏结束了……”
　　没有放过玫衣的每一个表情，他淡淡抬起左手，在虚空中一抓，一缕红色的烟尘自凤绝隐的后颈飞出，进入了魔爵的身体：“嗯，这样，我的三魂七魄才是彻底归位了，呵呵……”
　　抱着她的男子身体迅速的冰冷，只剩下一个没有灵魂的躯壳，玫衣慢慢地将他放在地上，脸上已经没有了表情。
　　将腕上的珊瑚玉镯摘下，轻轻放入他的怀中，她俯身，吻上了他的唇：“绝隐……”咸涩的泪水划过脸颊，落入遍地的桃花之中，如此悲哀，如此凄凉……
　　见她没有像他想象中那样悲痛欲绝，魔爵凤眸眯起，嘴角上扬，长长的羽睫形成一个魅惑而诡异的弧度。他左手燃起血色的火焰，渐渐移近紫云珠：“玫儿，现在，我就要毁掉我最后的障碍，这个一千年前就该毁灭的东西。”
　　他的话令玫衣身子一颤，她的反应让他很是满意：“心痛么？是啊，毕竟是你拼死守护的东西。”
　　“呵！”玫衣笑了，笑得倾国倾城，笑得恣意风华。她看着魔爵指尖的魔火，足以毁掉紫云珠的魔火，忽然什么都明白了。明白了她自己内心深处，内心深处的渴望。她慢慢地站起来，慢慢地走向那个在梦中纠缠了她千年的红衣男子，慢慢地靠进了他的怀里。
　　青离魅和黎非凌具是一惊，魔爵身子一颤，眸光深不见底。
　　没有爱，哪来的恨呢？呵呵……她的泪水如小溪般在那张绝美的容颜上蜿蜒，她闭上眼睛，笑出了声，笑得那样绝望悲戚。她的声音很轻，很轻：“如果你要毁了它，那就……毁了吧，爵……”
　　魔爵睁大了眼睛，心脏一阵紧缩。他红色的双瞳渐渐变淡，又蓦地加深。他冷笑，将她推倒在地上，修长白皙的左手掐住她的下巴：“我的玫儿，如果我还会对你心软，再被你迷惑，才真是该死呢！玫儿，我不会被你伤第三次的……”
　　下颚被他扯得生疼，她黑眸蒙上了迷雾：“呵呵呵……”迷惑？到底是谁被谁迷惑？谁侵蚀了谁的身体和心灵？
　　青离魅和黎非凌再也看不下去，飞身而来：“放开她！”
　　“呵！不自量力……”魔爵轻轻挥手，只见精灵之山迅速被妖魔大军占领，无数邪魔将他二人紧紧包围。
　　“该死的！”青光疾闪，青离魅和黎非凌与数不尽的妖魔缠斗起来。
　　抓住他的衣角，玫衣流着泪抬头看他：“求你……放过他们……”
　　“呵！”魔爵冷笑，目光阴鸷。他掐住她的脖子，声音如冰，“你自身都难保了，玫儿……”
　　“呃……”玫衣几乎难以呼吸，小脸通红。她闭上眼睛，没有挣扎。
　　他红宝石般的瞳孔眯起来，狠狠将她甩在一旁：“你放心，我会让你求生不得，求死不能的。不过，在那之前，我要先毁了你最在乎、也是一直威胁着我的东西。”
　　玫衣跌倒在地上，任飘飞的花瓣遮住了她的视线，再也没有，再也没有力气去想杂乱的世事。对不起，师父，她原来就是那么的，那么的脆弱，脆弱得再也支撑不了任何责任。闭上眼睛，却已经干涩得没有了眼泪。
　　血色的魔火熊熊地燃烧起来，将紫云珠重重包围。瞬间，乌云遮住了阳光，大地一片灰暗。天地变色，草木枯萎，不过如此。
　　火光掩埋了蜀山的圣物——紫云珠。绚丽的紫光不再闪动，它最终化为了齑粉，随风而散。
　　风吹落了玫衣脸上的桃色花瓣，她失去血色的嘴角溢出鲜血，淡淡的紫光从她的身上散发出来。脖子上，指缝间，整个身体开始溢出鲜血……好开心，原来这就是死亡的感觉……好幸福，紫色的光芒依然温暖……好宁静，她的世界终于安静了……安静了……
　　“玫儿！”一声撕心裂肺的叫喊割碎了他的心，他才知道这声音是他自己发出的。
　　桃花漫天飘舞，盘旋在她的视线里，她伸手，像是要在虚空中抓住些什么，却无力地垂下。她感觉得到自己落入了一个令她心碎的怀抱，却如此地让她眷恋。她要死了……她终于可以死去了……
　　她的嘴角漾起一抹凄艳的笑容，终于可以不用管什么正邪仙魔，终于可以肆无忌惮地拥着他，终于可以释放心灵深处最强烈的的渴望……那就是，不再背负着罪恶感，躺在他的怀里……那就是，将他装进心里，爱到骨子里……
　　在生命的最后一刻，她终于可以不再麻痹自己，不再欺骗自己。她终于可以笑着对他说：“爵……我爱你……”
　　无论你是云爵、魔爵还是绝隐，无论你是何种身份、何种面貌，我爱的一直是你，就是你，只有你……
　　无论你行事多么残忍，无论你杀害了多少生灵，就算所有人都唾弃你，我都无法不爱……
　　因为你，早已侵蚀了我的心，当爱恋刻到了骨子里，所有的对错都瞬间崩塌……
　　爵，我爱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