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边笳英雄录》东厂一枝花

3、苦恨芳菲堕锦楼 听得脚步声

　　听得脚步声，那筝声便停了，从屏风之后缓缓走出一位美人。
　　只见这位美人生得孤岫出云之姿，轻云蔽月之貌，唇不点而含丹，眉不画而展翠，一双凤眸波光潋滟，若怯雨羞云情意，云鬓如墨，只斜插一枝玉簪，斜曳素白裙裾，云袖轻摆，翩若惊鸿。
　　众人呼吸登时一噎。
　　刘潇潇暗想：“家中姐妹也都生得明眸皓齿，可若论倾国绝色，果真非此女不可了！”
　　那女子望向缇庆，心潮起伏，明眸善睐，似有万语千言。
　　缇庆面容严谨，拱手一辑：“庆在边关两年，多谢清荷姑娘常送去衣物，特来感谢。”
　　那女子纤腰一晃，神色莫辨，终是榴齿轻启，盈盈一拜：“将军言重。”
　　声音宛如黄鹂出谷般柔媚。
　　另两位公子方才从刚才的震撼中清醒过来，缇庆一一介绍，各自行礼，众人在席前坐定。
　　那煮茶丫鬟已经拜过众人，清荷唤来另一青衣小侍，不多时便捧出一套茶瓣青瓷的精致茶具来。
　　刘云扬等人看了便啧啧称赞，这个时代，茶具一般还是用陶制品，至于青瓷，更是珍贵得紧了。
　　那小侍从烫了杯子，清荷亲自倒茶，她指如青葱，皓腕如雪，垂眸凝睇，更显楚楚动人。刘潇潇暗暗替她心酸：“缇庆表哥为人古板，只可惜她一片心意了。”
　　“这茶水是今年落梅之雪融就，碧茶细嫩，乃是处女用柔嫩的双唇采下的嫩芽。”
　　众人都细细品了，果觉清淳无比，一时赞赏不绝。
　　清荷却眼神落寞，只敷衍地羞眉浅笑。
　　公子们坐在这温暖如春，馨香四溢的华室，美人却不甚热情，便接着谈论起国事来。
　　这屋中君子，缇坤年少俊美，文采飞扬；刘云扬温润如玉，言辞中肯，只缇庆长相略平平，也不甚言语，清荷的美眸却只是默默望着他。
　　待谈到皇帝好老庄，喜欢大臣说他无为而治的时候，清荷便摇头道：“此言差矣。古来百家争鸣，无论儒家道家法家，都自有它的道理，却让今人用错了地方。现天下三分，我朝疲惫，生此乱世之中，正是励精图治的时候，怎可以道家为借口消极处世？若天下大定，方才是休养生息的时刻呢，国主心思不明，则我朝怠矣！”
　　她忽闪一下眼睛，歪头又言道：“国家今日仍在，并不是君主的功劳，而是士家大族，彼此制衡的结果，哎，也或许真有天命也未可知。古来多的是皇帝兢兢业业，头发斑白也不能挽留祖业的颓势，我大昭几代明君，底子也要有些年才能耗光呢。”
　　缇坤背挺得笔直，欣赏地说道：“姑娘高见！”
　　刘潇潇也暗想：“这清荷姑娘不但有倾城美貌，更加冰雪聪明，可惜生不逢时，陷此污淖中。真如荷花一般，深陷污泥未染泥，白茎埋地无人知。”
　　缇庆却摇头道：“皇帝虽昏庸，但也不可叫北方蛮夷欺凌我大昭百姓。”
　　清荷言道：“北方蛮夷也是百姓。话不相瞒，我虽身在大昭，却因为是成汉人才沦为歌妓的。大昭人因我是蛮夷把我稚龄掳入秦楼，因我是蛮夷而对我肆意蹂/躏，那我可杀过你们一人？可欺凌你们哪位？”
　　众人震惊之余，皆不能言。
　　清荷又言道：“秦楼的少女娈童，哪一个不是百姓？日夜在此痛苦挣扎，达官贵人都可随意凌/辱，为何你们又无动于衷？难道只有北方蛮夷担得起‘欺/凌’二字？”
　　缇庆怒道：“妇人之见！国家大义岂能与此相提并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