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罪恶的根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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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看到那对权柄的渴望疯狂扎根蔓延长成参天大树，最后贪婪撕咬世界树根的中庭之蛇盘踞于其上，它眼瞳金黄，吐息灼热炽焰红。
——《希腊.圣域》
闷雷从天际划过，几点豆大的水滴试探性的重重砸在圣域的雪白大理石上，打起一点点不起眼的暗色水痕和微微溅起的尘土。
把玩着手中的黑色羽毛笔，史昂在面前标注着“圣域XX年财政账目”的浅黄色羊皮纸上写下行行优雅向右卷曲的文字，留下抹去一个个去向不明支出造成黑洞的掩饰指令。
明亮的花烛中加进了昂贵的精油，装饰着剪切成云纹的闪亮金箔芬芳四溢。脚下铺着厚厚的地毯，安哥拉长毛兔的柔软毛发一脚踩上去甚至能淹没脚背。美貌的少年和女子披着轻纱戴着黄金的首饰，他们托着盛满珍稀水果美酒的青铜盘子整齐的在门口站成两列。出自于文艺复兴时期的名画挂在装饰着重重华美帘幕的墙上，沉默的看着这穷极奢侈的房间。
摇曳的黄光摇晃着打在史昂秀美的脸颊，给那经历了243年都不曾老去的容颜铺下一层重叠的阴影。
“新任教皇的人选吗……？”纤细的手指无声展开最后一卷羊皮纸。看清了上面的内容后，史昂那薄薄的，形状美好的嘴唇不由缓缓往上弯出讥讽的弧度：“我还没死，就等不及了吗？”
他斜了紫水晶色的眸子，落在自己的手腕。它们白皙而匀称，被黑袍沉重的丝绒映衬的如若象牙一般。肌肤更是细腻柔软到一丝褶皱都不曾出现。
243年过去，这具身体依旧如同最初一样没有丝毫的腐朽老化，依旧那样的美丽，年轻。渡过了悠长时间后气势上积累下的沧桑和风华足以让任何年轻人都为之羞愧。
腐烂的只是里面的灵魂，仅此而已。
“雅典娜……也要降生了呢。这样……圣域的指挥权就要易手了啊。真是——不愉快的，糟糕的消息。”
这样想着，嘴角恶意的笑意扩大了些许，羽毛笔微微倾斜在纸张上划出深深的伤口后被随手丢在地上，这位美丽而贪恋权柄荣耀的教皇清朗温和的声音悠悠划破空气，最终无声的消失。
“传令，召见撒加和艾俄罗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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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着匍匐在自己脚下甚至连头都不敢抬起的传令官倒退着爬到门口最后远远的跑走，史昂为自己的权柄和威严而面无表情的愉悦。
少女跪在他的脚下恭敬的帮他褪去便鞋。白皙的赤足轻轻踩在柔软的地毯上，纤细柔美的脚趾被长长的软毛簇拥着。片刻后它们将被穿上由丝带固定月桂木为底彰显尊贵身份的鞋子。他张开双臂示意一边的少女们帮自己除下简约的黑袍，换上更为奢华威严的正式法衣。倾泻落下在膝间的翠色华美长发被等候已久的侍女小心翼翼的梳理，以银丝隼羽编织的发带束起。最后他亲手戴上那顶沉重而精致，装饰着飞龙图腾的冠冕，以眼眸部分是美丽红宝石的金属面具遮住容颜。
他转身走向灯火跳跃的教皇前殿，宽大的黑色下摆无声拖曳在光亮如水的黑白大理石地面。
“教皇。”
年轻的撒加和艾俄罗斯忐忑不安的猜测着最终下任教皇的人选，但并没有忘记应有的仪态。两人一前一后的走进宽敞华美丝幛重叠的教皇前殿，恭恭敬敬的在那至高无上的王座前跪下，诚惶诚恐的低下头。
“不必多礼。抬起头来吧孩子们。”
优雅撑着头，长长翡翠色发丝柔顺的落在胸前，史昂坐姿威严，面具后的嘴角带着意味不明的笑容。他温和慈爱的声音从高高在上的远端传来，反复轻盈回荡在殿中：‘关于下人教皇的人选我已经定下来了。想必你们自己心中也有了自己的答案了。“
”啊——真是天真的，可爱的，愚蠢的孩子。“
平静和台下鼓起勇气抬头看向自己的撒加对视一眼，史昂如此这般想着。那眼眸清澈湛蓝俊美的就像神族一般的少年大概正在为自己大概是确凿无疑的教皇宝座而充满期待的沾沾自喜吧。
那棕色发丝始终平和温润的少年大概正稍微为了大概已经和自己擦肩而过的教皇位置而遗憾，然后开始真心的祝福着同伴并下决心以后要好好辅佐他治理圣域吧。
真是抱歉啊——孩子们。可惜你们一直尊敬爱戴着的老师并不怎么想就这么退出风云的中心，所以注定要让你们失望了。
”下一任教皇的人选是——“
一切都鸦雀无声，安静的连浅浅的呼吸声都几不可闻，史昂看着撒加恭顺地下头颅后脸上抑制不住露出的得意兴奋，嘴角始终温柔的笑容在面具后的黑暗中骤然狰狞。
”艾俄罗斯。“
高高在上的声音平静而不容抗拒，似乎带着雷霆万钧的重量，将高台下两个少年完完全全的砸懵了。
”我宣布，艾俄罗斯为圣域下一任教皇。“
史昂透过面具上一片血红的透明水晶，静静的看着那蓝发少年剧烈颤抖了一下，眼眸中的不敢置信逐渐化为无法理解的怨恨。
于是他决定再加一把火。
“撒加虽然待人谦和为人善良，在圣域普遍的声誉都很高。但毕竟年龄和资历有所不足，所以教皇的位置交给年长稳重的艾俄罗斯比较合适。”史昂这样淡淡的说着，竟是稍微有些期待撒加会不会愤怒到难以抑制当场发难：“所以你们还要互相辅佐，尽力将圣域的发展推向光明。”
“以后还要请多指教，我们一起加油。”
稍微让史昂诧异的是撒加居然很好的抑制住了自己的激愤感情，抬起头的时候眼眸中居然已经恢复了清澈温和，他就这样和依旧有些慌乱不知所错的艾俄罗斯轻轻碰了碰拳头，脸上一片诚恳。
“有趣……”
微微一哂，史昂眯起鸢尾紫色眸子神色玩味。
连你自己都不知道吧，撒加。你的心中蛰伏着凶兽，沉睡着比黑暗更凶暴的魔鬼。
究竟，你是会毁掉自己，还是在那之前就抑制不住的杀掉艾俄罗斯呢？
当然，如果怪罪到你的老师我身上的话，也是没问题的哟。只要你有那个资格和胆量，似乎也是相当有趣的事情。只要有足够的资本，就有狂妄的资格。
就这么想着，他随意挥了挥手示意少年们退下，自顾自回了后殿。处理了一天的财政问题又导演了一场不错的滑稽戏，他觉得目前的自己很有必要去放松一下。
——离女神的降生更加的近了，触手可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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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厅打磨光亮的黄铜大门上铸造着光芒四射的天神国度。门后是奢华的浴室，早已有侍从在纯黑大理石琢磨的浴室内注满了温度刚好的热水和名贵的香料花瓣，还有一队妙龄少女等待已久，穿着单薄而妖娆。
史昂的目光缓缓扫过满室花烛反射出室内精致饰品的闪亮光泽，不置可否的展开双臂示意一名侍女上前为自己除下衣物。
自背后捞过长发拿起有眼色的女孩儿跪着送上的丝带高高绑起，他就那么赤裸着身体走到浴池边，绷起脚掌轻轻用脚尖试了试水温，接着全身都浸泡进去，微微享受的出了口气。
拍了拍手示意少女们拿来美酒水果之类，随手拈起一杯血色醇酒对她们恋慕而期待的表情熟视无睹，史昂挥手示意她们全部退下，合了眸缓缓靠在温润的石壁上良久。
最后他低低的笑起来，逐渐疯狂而肆意，呛咳着被骤然炸裂的闷雷完全淹没。
倾盆大雨终于铺天盖地的砸落下来。
只是贪婪的死死咬着不是希望的希望不肯放弃的垂死挣扎，也是奄奄一息的人的最后一次疯狂押上一切的赌博。
赌在撒加的野心，也赌在他对这一切的执着。
而也就在这时候，门外传来服侍他的女孩儿轻轻的通报声，说负责打扫女神殿的侍女有急事求见。
史昂懒懒的捞起一缕在水中随着波纹幽幽荡漾的发丝把玩，平淡说了声让她进来。
其实他已经知道方才发生了什么事情。几乎不用思考就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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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就是女神吗……你们一定要好好照顾她，万万不得有半分差池。”小心翼翼的抱着被包裹在重重白绢襁褓中的女婴，史昂的神色慈祥。他如此这般对垂首侍立在一边的一排侍女似乎是极为重视的叮嘱着，伸出手轻轻拨了拨那女婴稀薄柔软的紫色胎发，垂了眸掩去当中的一片阴霾。
她睡的正香，细嫩的小手紧紧攥着。虽然还是婴儿但依然可以轻易看出未来美人的影子。
“婴儿是最纯洁无辜的。”不知为何史昂突然想到了这句话，但他也只能掩去心情的微微复杂波动，将她交给身边似乎一脸好奇的艾俄罗斯：“你看，这就是我们未来的女神。从现在起一定要为了保护她更加的努力才行呢。”
棕发的少年笨手笨脚却又极为珍视的接过婴儿抱在怀里，看着她的小脸重重的点了点头，脸上是下定决心的一片执着认真。
雨声逐渐稀疏，史昂背着手走到女神殿的大门处，抬头看着满天的阴云逐渐稀薄，缓缓合上眸子。
“婴儿无罪，但错在成为了女神的肉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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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晚的星楼安静的只有高处风的呼啸。
史昂欣长的发丝混着宽大柔软的衣摆在夜风中凛冽飞扬，他仰头看着满天旋转闪烁的星斗，最后微微叹了口气，看向阴影处的石柱明知故问的冷喝出声：‘出来吧，何人敢擅入星楼？“
随着他的话，石柱后无声的绕出一个人。海蓝长发容颜俊美不是撒加又是谁。
他静静的站在阴影中，眼眸被隐藏在垂下的发丝中。
“撒加……吗？你怎敢走进这座只有教皇才能走进的星楼。”心里笑着果然会这样，史昂脸上却皱起眉头，这样询问着。
“因为，我是神的化身。”撒加的声音含含糊糊，似在压抑，似在低低咆哮，又像是在抑制不住的怨毒冷笑。
史昂这才真正的蹙起眉头。发展似乎有点超出他的期望了……不过还好，怎样的后果都比失去一切都要强。
“教皇，为什么选择的是艾俄罗斯？”踉跄着往史昂方向走出几步，撒加眼眸翻涌着挣扎理智和疯狂的欲望。
史昂看着他，微微发愣。
无论曾经怎样抱着恶意的目的，这个少年却依旧是他亲手抚养大，除了穆以外，和自己最亲近的人。
他看着他学会走路，看着他恭敬的跪倒在女神殿下发誓效忠，看着他抱着书跑来找自己请教问题，看着他微笑着说教皇大人请放心我会为圣域忠诚到最后的最后，看着他始终如一的对自己倾仰，尊敬——直到不久前在他心中始终被敬重的如若生父的自己毫不犹豫的背叛他，粉碎他所有的希望和憧憬。
[我从你的心底里感觉到一种来历不明、令人不舒服的东西]
[你的确如神那样被人仰慕，而你事实上亦很纯洁]
[可是，我却在你的灵魂中感觉到有一只很不寻常的恶魔住在其中]
[如果这只是我在胡思乱想，那亦没有什么问题啊……]
喃喃说着，史昂柔润清朗的声音逐渐变得轻微，最后一句话完全湮没在尖啸的风中，微不可闻。
啊，如果真的是胡思乱想该多好。
这样我就可以以女神还年幼教皇权利不宜转交为由推迟艾俄罗斯继任的时间。你会成为圣域所有人敬仰的“神的化身”，依旧是我除了穆以外最疼爱，最亲近的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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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在您的心目原来是这样的么]
[原来曾经的曾经一切幸福美好的事物，都是您在骗我么……]
[原来您虽然表面上对我疼爱有加，实际一直都在防范……着我么]
[我……我……]
“啊啊啊啊——！”
自己一直敬若神明的教皇陛下的话终于成为了压垮撒加的最后一根稻草。他抱着脑袋凄惨嘶吼出声，扭曲挣扎着身形着跪下，眸子中明暗不定，黑暗逐渐吞噬了干净的纯白。。
完全没有料到事情会发展成这样，史昂一直惊愕的看着撒加，最后感情还是压过了他的理智。
下意识的往撒加的方向走了几步，他犹疑而担心的伸出一只手。
“撒加……你……”
一头海蓝美丽长发自发梢刷的蔓延上了冰冷疯狂的灰白色。几番挣扎那双曾经是湛蓝色的眼眸最终变成了鲜艳欲滴的猩红。撒加骤然抬头，冷风吹开遮盖脸颊的发丝他看向史昂的眼神漠然如若死物。
空间一瞬间凝固。
一拳贯心，□□被撕裂的声音沉闷散开在风中，细微液体坠在石质地面上吧嗒吧嗒的声音由疏到密。
“撒……撒加……？”
脆弱的身体被串在少年的手臂上，颤抖的声音逐渐微弱，史昂紫水晶色的眼瞳因为剧烈的疼痛和不敢置信而缩紧，纤长的手指抽搐着抬起想要抓住他的衣袖，最终颓然垂下。
”赌输了，也算是赌赢了吧。游戏结束了，撒加不会放过艾俄罗斯，更不会放过女神，我们完了，一切都完了。“在临死前他这样想着，竭尽全力的想露出一个微笑，逆流的鲜血却从他被摧毁的肺部蔓延，最后从他嘴角殷殷流出滴答滴答砸在撒加那只穿透了自己心脏的手臂上。
殷红的液体顺着他被浸透的教皇袍流下，染红了那层层叠叠的宝石颈饰，翡翠色的发丝。最终顺着耷拉着的手臂滑落，轻柔的掠过白皙的手背，指尖，最后无声的在地板上绽放出一朵又一朵鲜艳的花朵。
即使是权倾天下的圣域教皇，死了以后也不过是一具美艳的尸体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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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史昂的胸口拔出血淋淋的拳头，摊开掌心里面是还在微微收缩的鲜红心脏。随手将那再无声息的身体丢在地上撒加往后踉跄着狠狠撞上石柱，他死死掐住自己的脖子瘫坐下来呜咽哀嚎着，大笑和痛哭的声音交织，发色在蓝和灰白之间挣扎着厮杀。
原本星子密布的天空再次轰然炸响，阴云聚拢蔓延铺开天际。
史昂安静躺在地上，藏在沉重面具后的眼眸空洞通透，映出漫天大雨即将倾泻的夜空阴郁。
许久，挣扎在善恶人格之间的撒加终于平静下来，那双猩红的眼眸凄厉的似乎随时会流出血泪一般。
”你那么老了，还赖着教皇的位子不放手。幸好除了童虎，没人见过你的样子。“他低低絮语，躬下身子在史昂的尸体前半跪下来伸手去取他的面具。
手指骤然触电般颤抖，金属面具坠落在地上的声音清脆，这精美华丽的饰品叮叮当当的在地上滑出很远。
那面具后的容颜并不是自己意料中的苍老和凝固的痛苦狰狞，而是惊人的美丽和风华。放大的紫鸢尾色瞳孔平和，腥红尚未干涸的嘴角甚至还有一丝意味不明的笑容勾起，安静的如若安睡。
[谁赢了？]
[我们都是命运的蜘蛛网上挣扎的飞虫罢了]
[没有人是真正的赢家，只有永远永远只要参与便会失去的一切的赌局]
[一切都结束了，一切都完了。]
[一切都完了。]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撒加在阴云密布的天空下疯狂的大笑，眼眸中微光一般的清明彻底湮灭。
七宗罪系列—— 贪婪.史昂
END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罪恶的根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