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懂》一碗凉白开

2、 一个暑假

　　          身份的转变需要多久？一天就足够了。昨天和今天交接的一刹那就足够了。理应漫长的暑假过得飞快，转眼就到了周默去新学校报到的日子。省实验，虽然名字大气，却不是这个城市公认最好的三大高中之一，但怎么着也可以当个第四。周默初中时就在这里的初中部上学，三年之后，除了一部分成绩极好或者家境极好的“有志青年”以外，绝大多数的人都在志愿栏里填下了省实验的编号。
　　          第一次报到办理入学手续时选文理，爸爸妈妈要工作所以周默是自己去的，她象征性地给妈妈打了电话。
　　           “妈，填表有一项选文理。”
　　           “嗯。”
　　           “我选文啦？”
　　            “嗯。你喜欢就好。”
　　           挂了电话，她快笔写了“文”。没什么好纠结的，周默不是学理科的料。
　　         

　　           要求到校时间八点，生怕迟到，周默六点半就出门了。二十分钟后，周默到了。还是熟悉的校园，人不同了，故事也就不同。高中，这就是六年级时封面花哨的言情小说里的高中。
　　          初三的时候嚷嚷着学文的家伙们都选文了吗？管他的，反正之前打电话问过了萧洁，她是选了文的，刘昊也是选了文的。
　　          周默站在还没明亮完全的天空下，自顾自的想着。清晨的风把周默的马尾辫吹得一晃一晃。要不是真心喜欢，真是很少有学习好的选择学文，不知道大家能不能过父母的关。没什么人回来这么早，周默无处可去，想到初中的教室看看。爬上初中楼的四楼，空无一人，门没锁。周默轻轻地把门推开。一切都不同了。她明明知道这里一切都会不同了，却一定还要来看看。
　　          这是对一段时光的缅怀。
　　          她在里面静静地站着，站了很久。
　　          当她关上门，才发现走廊里站着一个人，站了很久的样子。是陆骁。所有的教室门都关着，走廊有点黑。走廊尽头的那扇窗照进来几束光，逆光站着，显得他的头发更黄了。
　　          “你怎么来得这么早？”陆骁问。
　　          “我怕迟到，六点半就出来了。你呢？”        
　　          “我，就是想趁没人来看看这变成什么样了。没想到啊，有人比我来得还早。”他回答。
　　          “看有什么用，反正也回不去了。”周默感慨。
　　          初中三年她没怎么和男生相处过，除了刘昊。刘昊和萧洁是她最好的朋友。而陆骁，自然也和其他的男生一样被周默划进了无交集人群。
　　          他又打开那扇门，看一眼又关上。
　　          “你说的对。”
　　           周默淡淡地微笑。
　　          “下去吧，一会可能就有人来了。”陆骁说。
　　           下楼，看见告示板刚刚贴上了新高一的分班名单。周默在名山名海中找了半天，也没找到自己的名字。
　　          “你，在这。”陆骁指着周默的名字，“还有......刘昊，萧洁，赵子欣，徐蕊，杨悦，天哪这么多，还有我。”陆骁淡淡地说。
　　          “哇，实验班吗？”周默不由自主地暗自庆幸。这些初中三年响当当的人名都在这写着，一定是文科班里的实验班。
　　          “我听说这次有两个文科实验，是十五十六，看来真的是啊。”陆骁慢悠悠地说着。这种消息是周默永远都不会知道的。
　　          周默和陆骁在高中楼找到了教室，周默找了个靠窗的位置，陆骁坐在了她前面。萧洁来了就坐在了周默旁边，刘昊坐在了陆骁旁边。

　　          人慢慢多了，教室变得热闹起来。大多数的人都认识，于是就聊了起来。人差不多到齐的时候，班主任进来了。是个男的，姓杨，看起来很年轻，教历史。
　　          老师发下来军训须知，又让填了一大堆表格。有一张居然还要写人生格言。“人生格言？我恐怕活得还没那么有水准。”嘀咕完，周默想了想，写了个“择善而从”。最后陆骁和刘昊收了全班的表格。
　　          交了表格，大家都去领校服。回班之后小杨又唠叨了几句，一定要看须知并且照做，不要迟到之类的话，就放学了。刘昊提议向往常的周六一样去吃麦当劳
　　          周默和萧洁刘昊三个坐在麦当劳里一边吃薯条一边研究军训须知。不许带吃的，不许带手机。这两条让周默十分纠结。
　　          “不让带吃的？学校玩呢吧。”刘昊直截了当地表达了不满。
　　           ”天哪，我就是奔着吃去的。”萧洁直抒胸臆地表达了广大同学的美好愿望。
　　           虽然心不甘情不愿，可是乖乖女周默只懂响应学校号召:“那有什么办法，都写在这了，那就不要带了。”
　　          没说两句话，周默的电话响了。
　　          “小默，我在商场呢。学校那头结束了吗？”是妈妈。
　　          “我和萧洁刘昊吃饭呢，怎么啦？”
　　           “吃完赶紧过来，买点军训用的东西吧。”
　　           周默抓起汉堡匆忙咬了几口就跟他俩打招呼准备走人，这二位分别认领了周默碰都没碰上的鸡块和派。
　　           周默和老妈在商场逛，买了一大堆日用品:洗头的，洗澡的，洗衣服的，全是旅行用的小包装。又去药店买了一大堆药:感冒的，发烧的，中暑的，拉肚子的，跌打损伤的。路过超市老妈问:“用不用多买点吃的啊？”周默拒绝了:“不用了，学校不让带吃的。老师还特意强调了。”
　　          

　　           军训去学校集合，然后一起坐车去部队。
　　           周默和萧洁没分到一个寝室，和她同寝的是四个她不太认识的同学。萧洁和徐蕊分到了一个寝室。原来是按姓氏首字母分的啊。周默暗想。
　　           大家在寝室里安顿行李，铺床，休息。赵子欣提议大家做自我介绍。她最先说。“我叫赵子欣，原来在初中部上学。”接下来介绍的依次是杨悦，张雨涵和张莉，最后是周默。张雨涵和张莉是别的学校毕业的，大家都不认识。杨悦和赵子欣，以及徐蕊，初中时都是周默隔壁班的。赵子欣是班长，经常和萧洁轮流坐年纪第一的宝座。杨悦和徐蕊则是出了名的才女。初中三年，走廊里随便碰见一个叫不出名字的也可以一眼认出是哪班的，何况隔壁这些大人物。周默只是一直用生命装不熟罢了。认识也装不认识，不听，不看，不猜，不想，不感兴趣。这就是周默对于跨班外交的态度。         
　　         “周默，我记得你。你是我们隔壁班的对吧。我老看见你和萧洁一起吃饭，还有刘昊。” 杨悦第一个和周默搭话。
　　“嗯。”周默含蓄地陪笑。不知道除了笑她还可以说什么。
　　“给你。”杨悦从包里拿出几块大白兔。
　　“谢谢。”周默接过奶糖，又笑了笑。
　　周默怕被老师教官发现，谨慎地把糖藏在了肥皂盒里。

　　午休的时候杨悦给大家分了奶糖，张莉分了牛肉干。躺在床上大家都拿着各种零食大嚼特嚼，毫不避讳。
　　         原来大家都带吃的了啊。我真傻。周默默默地责备自己。
　　        
　　         下午训练时周默和萧洁训练时站在一起流汗，休息时坐在一起聊天。刘昊精力旺盛和别的男生玩“真心话大冒险”。
　　         “我们寝室的女生都带吃的了。原来根本没有人管啊。”
　　          “啊？你没带吗？”萧洁瞪着大眼睛问她。
　　          “那天咱们不都说了还是别带了吗！你带了？”
　　          “啊！带啦！”萧洁理直气壮。“你走了之后我和刘昊觉得还是带着好。”
　　          “刘昊！”周默大声叫他。
　　          “干嘛？”他正跟人比划石头剪刀布呢。
　　          “你带吃的没？”
　　          “带了点。你没带吗？”
　　           居然是反问句。
　　           受了打击之后周默开始跟萧洁诉说没吃饱饭的苦。她天生不爱抢什么，也不好意思抢。军队里大家围着桌子吃饭，时间短，菜又少，她什么也没吃着。这时刘昊也走过来，用鄙视的目光看周默:“谁叫你吃饭那么慢的。有什么不好意思的，该吃就吃你的，谁看你啊。”
　　“是啊我看你也是没吃着什么，还没带吃的。你也够傻的，这么听话干嘛啊！”萧洁又心疼又无奈。
　　          午后烈日当头，断断续续站了一个小时的军姿，汗流浃背。周默肚子饿得咕噜咕噜不停地叫。再休息的时候周默都没敢说话，只是坐着，生怕浪费一丁点体力。萧洁去寝室楼上厕所，她回来的时候偷偷把什么东西放进了周默校服的口袋。
　　          周默把手伸进口袋一摸，方形的，有点凉。巧克力！她用感激的眼神看着萧洁。
　　          “快吃了吧，别昏倒了，我可抬不动你。别让教官看见！”萧洁在周默耳边轻声说。
　　           教官禁止训练期间休息的时候回寝室，更禁止把吃的带出来。这个是真的禁止。
　　           周默快速地解决了巧克力，免得化了。太甜了，又猛喝了一瓶水。
　　           巧克力的能量支撑着周默挺到了晚饭时间。吃饭时萧洁止不住地往周默碗里夹菜，周默也尽量地在本来就不多的荤菜里分得一杯羹。可即使她拼命地嚼，却还是摆脱不了和午饭一样的命运。
　　          回到寝室，萧洁拎着袋子来找周默，面包酸奶巧克力牛肉干装了一大袋。她拥抱了周默:“这些你吃吧，我还有呢。你这么瘦，咱们还有训练，要是你昏倒了怎么办。”
　　“萧洁，谢谢你，你最好啦。”
　　“我当然最好啦。行了我回去睡觉了。”萧洁回去准备洗漱了。厕所只有一个，水龙头很不好抢。
　　         周默坐在床上剥牛肉干，正要放进嘴里，一个女生敲门进来。
　　         “周默在吗？”探进身问。
　　         周默走到门口。 “我是。怎么啦？”她不认识这个女生。
　　          “一个男生让我把这个给你。”她递给周默一个大袋子，里面都是吃的。周默道谢，女生却冲她复杂地一笑，就走了。
　　          一回头，周默发现室友们也用同样的笑容看着她。
　　          “哈哈男朋友吗？”杨悦道出了笑容背后的含义。周默连忙否认，不过似乎没怎么改变这些人的想法。男生没法进女生的寝室楼，所以才在一楼抓个女生帮忙。既然是男生，不是刘昊还能有谁。
　　           周默深深地被两袋吃的感动了。这两个人真是雪中送炭啊。周默心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