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人解我女儿媚》叶千诹

9、师爷 不如你就帮

　　第二天一早，我便洗漱完毕，换上了那套裙装，料子清清凉凉的，穿着十分舒服。又对着铜镜为自己绾了一个简单清爽的发式。仔细看看，倒也十分有点古时女子的气质，只是眉目间，还是有股约束不住的野气。我自嘲地笑笑，也许以后真要每天作这样的打扮了。

　　迈出门槛，看见赵子龙坐在楼下的大厅朝我招招手，示意我过去。我上前，选了个靠窗的位子坐下，桌上放的都是馒头包子之类，经过昨天的折腾，我不禁十指大动，吃将起来。这清淡的馒头佐以小菜，味道倒真是不错，赵子龙见我狼吞虎咽的，便又招呼店家来了几个小菜。送菜的是个十六、七的女孩儿，长得很是清秀，我看看她，有点不好意思地抹抹嘴唇。

　　她放下盘子，“咯咯”地笑了几声：“这位姐姐真好看哩，这肤色配我这裙子，越发地明亮呢，就像为姐姐你量身定做的一样，难道这位哥哥硬要买了去。”

　　她的笑声立刻引来大厅里其他住客的关注，一瞬间都朝我们这边看来，数道眼神在我们三个身上溜来溜去，我哪里受到过这样的“待遇”，一瞬间脸就红得发烫了，赶紧低下头猛啃包子。

　　眼神却不经意之间撇向赵子龙，可他丝毫没有受到影响，继续在那里气定神闲地喝着茶，不时地朝街道看看，这个男人……

　　我在大学里，总因为睡懒觉而赶不及吃早饭，不是干脆不买，就是急急忙忙买了偷偷带到教室里进食，老师一往黑板上写字儿我们几个姐妹就低下头，像土拨鼠似地啃着那些香喷喷的早点，现在想想，真的很少有这样舒舒坦坦地吃顿早饭的日子，特别是吃得如此尽兴，我低下头，拍拍肚子，顺着气儿打了个饱嗝。

　　不大不小，刚好让赵子龙能听到而已。他看出土文物似的看了我一眼，眼里满是嘲笑的意味儿，我轻哼一声，说，走吧。

　　跨出客栈门，我便抬眼看见不远处城门上两个朱红色的大字，“淞平”。原来是这个淞字，看清自己所处的位置，我刚才的愉悦感又消失殆尽，这个地方，在我过去的记忆里，果真一点都没有存在过呢。

　　上帝啊，你是不是选错了人了？整天心心念念，唠叨着要穿越时空的可不是本姑娘啊？你看看这脸，这表情，她像是喜欢穿越的人嘛！！！如果还有一线希望，只要还要一线希望……我都必须回到我原来的生活中去……

　　赵子龙见我看着城门发呆，便招呼我朝右边走。我凛一凛神，快步跟上。

　　白天的街道过来比晚上要热闹许多，这座看起来小小的城镇散发着诱人的朝气和活力，街道的两边摆满了各式各样的东西，茶摊，面摊，水果摊，杂物摊，一应俱全。甚至还有不知道哪里的来的村班子开场杂耍的，咚咚呛呛的敲地好不热闹，我心不在焉地，只能走马观花般地看了个过场，心里却暗暗串出一个念头，在这样的环境下住两天其实也满不错的，现代人不是都提倡自然生态么？

　　转念间，却听见赵子龙说，到了。

　　我定睛一看，自己正站在一个不大不小的院落前面，院子的门楹上刻着两行淡淡的字，因为年代的久远而看不清楚，“这里是？”

　　“这里是淞平府师爷的家宅，他是附近几个镇上最有见识的人，我想问他应该没错吧。”赵子龙解释道。

　　我点点头，现在的我，除了听他的，还有什么别的办法。

　　院子的门半掩着，我透过缝隙朝里看看，真可以用一尘不染来形容，东墙边整整齐齐地摆放着几盘细窄叶子的植物，我便一下子增了好感。兰花之气，君子之风，这几盘可爱的植物，不是兰花是什么？想必这家主人也不会差到哪里去。

　　正想着，就看见院内的屋子帘子一掀，出来一个三十多岁的中年男子，瘦瘦高高，蓄着一把山羊胡子，笑意盈盈地朝我这里望来。我正有点不知所措，就听赵子龙在我身后说，进去吧，他就是姜师爷。

　　那个中年男子呵呵笑着，提起一个水壶就给那些兰花浇水。我迈步向前，正欲开口，就听见他说，“姑娘可知道这几株是什么品种？”

　　品种？这老爹，怎么一下子问我这样的问题，难不成是“幸运52”，答对才给过关？我不禁头皮发麻，难道今儿个看错人了，碰上的是个“伪君子”，难缠的主儿？正想发飙质问他，却看见他回过身来，更加笑意盈盈地看着我。我顿时被看得没了脾气，又想到自己今天是来拜托人的，不就是猜品种么，那么就碰碰运气好了。

　　我尴尬地笑了笑，蹲在那些盆子面前观察起来。说是观察，其实是在搜索自己脑袋里那些少的可怜的兰花知识，可是搜过来寻过去，发现自己知道的还是只有一种“君子兰”而已。我咬咬牙，算了，豁出去吧，答不对又能怎么样？

　　“君子兰。”我吐字清晰。

　　那个姜师爷略微一震，嘴里头念叨着：“君子兰……君子兰……君子……”

　　我看向赵子龙，却见他耸耸肩，比我更加茫然的样子。

　　“这位姑娘，恕在下愚顿，这名字姑娘从何得知，可有来由？”正踌躇间，那中年男子发话了。

　　来由？我皱皱眉，哪有什么来由，还不是我刚才脱口而出瞎编的嘛。我这种小粗人，哪里识得那么高贵的物事。不过看来这男人也是不知道这兰花的品种才问我的，那么我就干脆顺手推舟，瞎掰到底吧。

　　“这个可是很有说法的，古人说，君子性高洁，不为俗世所染，披傲骨，不畏权贵纷争。看这株兰花，枝叶纯净，没有杂色，叶儿也翠绿淡雅，恰好像君子之姿，所以称其为君子兰。”我胡诌一通，说得自己心惊肉跳的，背过身去，朝着赵子龙连连吐舌。

　　可姜师爷听了之后，却立刻面带喜色，捧着其中一盆兰花，连呼：“原来如此，原来如此。君子兰，好，好。”

　　这株不知名的兰花啊，以后遇见同类可千万不要把我为你命名的事情泄漏出去啊，太丢人了。我不好意思地傻笑了几声。

　　“姑娘，请坐。”姜师爷一脸高兴劲儿，终于记起要招呼我们坐下。

　　“关于姑娘的事情，这位赵公子昨夜已经向我说明了。”姜师爷边说着，边为我们沏茶。

　　我专注得盯着他，希望从他的口里能听到令自己振奋的消息。

　　但是却看见那姜师爷脸色一暗，心中有股隐隐不安的气流涌上。果然，姜师爷叹了口气，摇了摇首，“我昨夜和赵公子，遍翻群书，彻查史料，却始终没有得到任何关于乐山的记载。我可真是学不能致用啊！唉……”

　　听他这么说，我心中久悬不下的大石头反而出人意料地放下了，自己的猜测果然没有错，我不可思议地穿越了，穿越到了一个奇异的时空。如果没有神人相助，我也许永远得困在这个时空了吧。想到这里，我不禁无奈地笑笑。

　　姜师爷见我并没有大哭大闹，似是放心不少，端着茶水，继续讲道：“我生在市井小镇，所学不过从寥寥书中所得，见识未免过于狭隘，但是姑娘可以上帝都问问，那里名士汇集，而且名扬天下的大家——霈渊先生也在那里，此人上知天文，下知地理，学通古今，相信定会给姑娘一些线索。”

　　“帝……都？你是说这里的首都么？”我不禁烦恼忘却，两眼放光。

　　姜师爷楞了楞，复又微笑：“帝都乃洛京，我们俱丞国的国都，商旅云集，百业俱兴，民众安居乐业……”

　　“对对对，那个就是首都，太好了啊，我还没有去过北京呐，就用这个京城来填巴填巴先。”不等他说完，我便独自一个人囔囔起来。

　　只听见赵子龙对着姜师爷说，“她这个人就是这样，总是神神叨叨的，师爷别见怪。”

　　我心中的兴奋之情正油然而起，所以也懒得去管他。就着自己的思路又说了下去：“那，请问姜师爷，这里去帝都该怎么走啊？”

　　姜师爷捋了捋胡子，正了正色，“此去洛京要路过三个辖地，如果雇用车马，大约要走一个半月时间。”

　　一听这话，我的眼珠子差点掉了下来。一个半月？如果这里的时令和我们一个算法的话，那我就得走活活45天吧？还得雇用车马？我哪来的钱？想到这里，我就像个刚充爆气的皮球，什么心情都飞到九霄云外去了。

　　现在的我无依无靠，只身一人，就算拚了命地延街乞讨，估计也是很难撑过这么些天的吧？想到这里，我真恨不得一头撞死，以前听阿花介绍，人家书上写的穿越大多都会穿越到王公贵族家，怎么轮到我这里一点运气也没有了呐？难道人家说信则有，不信则无，我这大概就是所谓不信的报应吧，报应啊报应……难得穿越一次，竟也陷入这因果循环，天理报应中么？

　　“姑娘，姑娘……”愁眉苦脸间，听见姜师爷正在叫我。

　　“昨天我和赵公子也商量了这件事情，正好他也要去洛京，我看你们就一同上路吧，彼此也好有个照应。”

　　看看赵子龙，他仍在一边老神在在地喝着茶。

　　“你也要去帝都么？”

　　“是啊，有什么不可以的么？”他斜睨我一眼。

　　好像，的确，应该是没有不可以的，毕竟这也是人家的自由嘛。

　　等等等等，这里面好像有什么不对劲的。刚才姜师爷说“昨夜”，那么，之后他并没有真的回房间，而是又出去过了？到这里来找了姜师爷，然后跟他一起算计好，让我跟赵子龙一起上路，再在荒郊野外下手？

　　我转头，带着一千个问号，惊叹号，略显愤恨地看看赵子龙。

　　他挑挑眉毛看看我，完全不理会我的挑衅。

　　正想开口问个究竟，忽然听见门口一阵脚步声，院子里忽然冲进来一个楞头楞脑的小子，看他的衣着，似乎是衙门的捕快，一进来就喊着“姜师爷姜师爷”，完全对我们另外两个大活人视若无睹。

　　姜师爷看看他，不觉摇摇头，伸出手做了个手势，示意他轻点，随后又转向我们：“这位姑娘，赵公子，我这里看来有事要忙，就不奉陪了，希望以后还有再见的机会。”

　　说完，便随着那个小捕快出了门，留下我怔怔地站在原地。喂喂，这老爹，就这么出门了啊？不怕我偷了你们家的东西做路费啊？我不可置信地看着他远去的背影，嘟囔了两句。

　　“这里就是夜不闭户的，民风很淳朴。”一瞬间，一个声音提醒我旁边还坐着一个大活人。

　　我转头望向他，“既然这里没别人了，那么我们就当面锣，对面鼓吧。”

　　“你要说什么？”

　　“我说，你为什么昨天特地为了我跑来找姜师爷？”嗯，就是这个问题了。

　　他却一口茶水喷了出来，“哈哈哈哈，谁说我特地为了你了？”

　　“那为什么……”

　　“你住客栈的钱是谁出的？”他站起来，以压倒性的身高优势制住我的气焰。

　　额……我尴尬地挤出一抹笑，“是……大哥你。”

　　“那又是谁硬拉着我不让我离开的？”

　　“是……小妹我。”真是超，超，超没面子啊，谁说只有女人会记仇的，谁说的！

　　他踱了踱步子，笑嘻嘻地看着我，“所以，我要赶快把你这个瘟神送走，省得又要被恶鬼缠身。不亲自来，难道还等你睡醒了再来么？”

　　原来是这样，要加速赶我走啊？我皱皱眉，“那你刚才为什么又说要我和一起上京城，难不成是想对我不轨？”

　　“你有听到我说这句话么？”他反问。

　　“有啊……当……然……”被他这么一问，我才想到，刚才他的确是什么也没说，难道那仅仅是姜师爷一厢情愿的想法。是我误会赵子龙了么？想到这里，我不由得心虚地低下了头。

　　“哼，竟然还误会我要对你不轨……”他竟然开始得理不饶人起来，“看看你那样子，要吃了你还嫌不够斤两呢。”

　　“你……你个臭小子！”要知道被压迫得久了反抗可是很强烈的，我愤怒的目光汇聚成两道激光波朝他射去。

　　他却仍然笃悠悠地坐了下来，打了个大大的哈欠，“刚才呢，我抽空想了想，让我陪你一起上洛京，也不是不可以，只是……”

　　诶？这么快转念头了，我警觉地继续盯着他，说话吞吞吐吐的，不知道他要搞什么名堂。

　　“只是什么……”

　　“你看，你没有本事养活自己对不对？”他开口。

　　什么叫没本事养活自己！要是在大学里谁对我说这个话，我一定会抡起老拳和对方拼命，我的生活费，学费，哪个不是自己靠双手赚来的，竟然被这么侮辱，这还了得？可是现在我身处的这个地方，情况不明下，我的确……我不得不承认自己现在的确是没办法养活自己。

　　“只是没办法……”我修正着。

　　他拽拽地笑笑，又继续往下说：“那你也知道了此去洛京路途艰辛，这其中的花费该由谁替你承担呢？”

　　原来是说这个……我像只被斗败的公鸡，怏怏地垂下了脑袋。

　　“我想呢，为了不让你成为我路上的累赘，不如你就帮我干点事情，那么我就可以名正言顺地暂时养你一下了。”

　　又是养？！我顿时青筋暴起，这男人的嘴巴，可不真是一般的坏啊……

　　“这样吧，我考虑来考虑去，你就干些轻便点的活儿吧。那什么，买菜做饭洗衣服洗碗缝缝补补挑水清洗茅厕……”

　　“慢着慢着，这些都你干了，我会不好意思的，要不衣服我洗吧？”我眨眨眼睛，善良而又纯真得看看他。

　　“别会错意了！”他倏地站起身，挑了挑眉，朝我抛了个意味深长的眼神，“这些……都是你要做的！”

　　什么！

　　我不可置信得看着他，“你当我是你家保姆啊？”

　　“保什么？”他眯起眼，懒洋洋地看着我。“不管你说的是保什么，你要想想，现在自己的处境哦！”说毕，他又意味深长地看了我一眼。

　　“别人可是不会平白无故收留一个来历不明的女人在身边的，特别是那个女人还……”他顿了顿，眼神有意无意地打量着我。

　　我一怔，不知道自己到底哪里出了问题。

　　赵子龙却不失时机地给我来了个醍醐灌顶，“一没身材二没脸蛋儿！”

　　如果此刻我手上有东西，哪怕是小小一块馊豆腐，我都会毫不犹豫地朝他漂亮的脑门砸去，这个男人，说他嘴巴坏还真是小看他了，简直是……非常坏，特别坏，世界最坏，没有之一。

　　“不过呢……”他又在一旁不紧不慢地开了腔。

　　唔？还有不过？那么我也不妨一听咯。

　　我侧起耳朵。

　　“现在可是适逢战乱，要是碰到别的什么人，说不定除了做这些杂事，还要你侍个寝什么的也说不定……”他的语调温吞吞的，却渗着一股戏虐的味道。

　　“你，你，你，你，你说什么……侍……寝……”我睁大眼睛，扶好下巴。

　　“是啊，听说有些老爷还喜欢拿侍女当靠椅，整天让她们泡水里……”他眼里的笑意积蓄得更深。

　　那不是传说中的……我的一小半边脑袋将这些内容具象化了一点，结果惹来一身冷汗。

　　“你别说了！”

　　“怎么？”他饶有兴致地看看我。

　　“成交！”

　　当机立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