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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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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遗风再次醒来之时,却是躺在一间小屋的榻上,鼻端隐隐闻到几分药味。他试着从榻上坐起身来,却觉得四肢一阵酸软,挣扎片刻,却又倒在榻上。
昔日纵横江湖,今日意气颓丧,一至于斯。王遗风正心中烦闷无端,却听门板一阵响,进来一个须发皆白的矮小老者,那老者见他醒来,咧嘴一笑:“没想到,你还能从阎王手中逃得性命。不容易,当真是不容易。”
王遗风轻哼一声,道:“阁下医术精妙,治好了在下的外伤,本应感激不尽。但是阁下在药中添加软筋散消我内力,却不知是何故。”那老者一怔,随机呵呵怪笑:“黄口小儿,哪知老朽医术博大精深,却在此胡言乱语。可笑,当真可笑。”
“若我猜的不错,阁下应当是阎王帖,肖药儿。是也不是?”王遗风斜睨他一眼,靠在榻上,脸上并无畏惧之色,“我听闻尊驾在中原以救人之名,残杀无辜百姓,为万花孙药王所识破,故而远遁西域,却不想在此出现,还救了王某一命。呵,杀人者救人性命,想来当真荒谬。”
那老者闻言,脸上掠过一丝惊异之色,随机又恢复原先淡漠神色,道:“是又如何。小子,听你口气,对我杀人之事颇是不齿。我且问你,我是以医术杀人,你以武功杀人,同是杀人,又有什么分别?”
王遗风默然,他低头看了看自己放在一边的右手,喃喃道:“是啊,同是杀人,又有什么分别?可是,明明……明明应该是有所分别的啊。”
肖药儿又怪笑几声,将手中所提一壶汤药往王遗风身边一放,又不知从身上哪儿摸出一只瓷碗,道:“我只道王遗风与江湖上那些伪君子不同,可今日一见,呵呵,想来也不过如斯。我这十恶不赦之人的药,你敢喝不敢喝?”
王遗风一抬手,将壶中药往碗中一倒,一仰首间,便一饮而尽。肖药儿冷不丁地嘲讽道:“你不是怕我救你又杀你么,又喝我药作甚?”
“若你想杀我,我亦无法,就算不饮此物,现在我力道全无,你杀我,不过是举手之间的事情。若你不想杀我,我何用猜度人心?你说呢,是也不是?”
肖药儿闻言负手长笑:“严纶的徒弟,果然有几分有趣。旁人骤逢惨变,早已心头无措,而你小子虽然失色片刻,却旋即能够淡然如常,当真是不容易。你放心,这碗药中,我并未动手脚。”
“为何救我?”
“看你有趣,邀你入谷?”
“仅此而已?”
“仅此而已。”
屋内忽然陷入一片寂静,良久之后,王遗风忽然长啸起来,声若鬼哭:“我自负平生无愧于人,虽无多侠迹,却也不曾亏负他人。不想冤屈之下,出手救我的,却是天下共伐之人。师父啊师父,你曾教我要多行侠义,可徒儿所见,却是善恶颠倒,黑白不分。所谓侠义,呵,当真是可笑之至。”
“世上善恶是非,本就是俗人给自己下个一个套子。更何况有人拿这个套子,诓骗无知之人。有人以兵刃杀人,那便该杀,那倘若用道义杀人,又当如何?”肖药儿接过话头,问道,“如此说,你是肯随我遁入恶谷了?”
王遗风敛了敛心神,正色问道:“何谓恶谷?天下之大,哪还有我容身之处?”
肖药儿眯了眯有些浑浊的老眼,道:“自然是有的。此去昆仑向北,出长乐,过冰原,穿过小苍林,便是恶人谷入口。踏过恶谷的三生路,便是尽断前尘,再无牵挂。”
“师父踪迹不知,小月已死,我还有什么可以牵挂?”王遗风似是自嘲地笑笑,“恶人谷?听上去,却是一个颇是有趣的地方。我随你去。”
《隐元会》载,开元十九年,雪魔王遗风随肖药儿遁入恶人谷,江湖人士追之不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