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堇年如梦》堇心

80、伤心公子1

　　这些事情过了好久，我心也逐渐平静，我对自己说，这样也好，各归各位。卢玉婷的好消息于五月初三传来，她生下了一个儿子。于是，我得开始考虑承诺给人家的厚礼了。而这天，入画带来的消息，却让我一阵发蒙。“小姐，我听说，容若公子生病了。”
　　“为什么？家里不是刚刚才有弄璋之喜。”
　　“其实，卢夫人五月初三那天，是难产，之后便，一直不太好，两天前，去世了。”她知道自己之后的话对我来说，意味着打击，可还是不得不说的时候，让她也产生了一种负罪的感觉。
　　“什么？”我依旧恍惚，根本不知道为何杯子竟然会掉在地上，碎成两块。
　　“这女人生孩子本来就是鬼门关走一遭。卢夫人可怜，留下了一个刚出生的孩子，便撒手人寰了。”入画赶紧低头，将被子捡起。
　　“那容若现在如何？”
　　“听说夫人去世那天便倒下了。这几日一直在家调养。”她的声音更低。
　　“你去叫小福子来，就说我有事找他，别让其他人看见。”我只记得一个颤抖着的声音从自己哽住的嗓子里挤出来。
　　“哎。”

　　明珠府渌水亭，一个大大的奠字摆在正中。前面则是卢氏的棺椁。而旁边，是孤零零的病容满面目光呆滞的纳兰性德。
　　这就是映入曹寅眼中的景象。如此玉人，竟弄的形容枯槁，任谁都会心疼。“皇上口谕，逝者已矣，容若，你不要太难过。”
　　纳兰性德沉默了好一会儿，一双红红的眼睛望向曹寅，“子清，我以前以为自己一点都不喜欢玉婷，总是惹她伤心。可没想到如今却再也见不到她了。她到弥留之际还在想着。衔恨愿为天上月，年年犹得向郎圆。”
　　“佟妃娘娘听说卢夫人去世，也很伤心。只是宫中不能逾礼。她让小福子转告给我一句话。说你还有新生之子要照顾，如果你也倒下了，那孩子怎么办？”曹寅压低声音，在他耳边低语。
　　“是啊。还是她想得周到。”于是，几日之后，纳兰性德打起精神，又回到了武英殿。

　　卢玉婷去世，明珠也感到无限的惋惜。可如今，不得不考虑更多的事情。然而他的方法，却更为简单和粗暴。”容若，虽然玉婷早逝，你还要多娶几个女子才对。咱们纳兰家还要有继香火之人。”
　　“揆叙和揆方不是都有儿子，而且还有福格和刚刚出生的孩子，也不一定要我再娶吧。”纳兰性德淡淡的说道。
　　“啪，”一个巴掌扇在了纳兰性德的脸上。“你二弟三弟他们未来只能做到州府，你是长子长孙，和皇上从小一起长大。又早早赐封侍卫，以后的前途不可限量。而且太皇太后也对你赞许有加，承诺说。”
　　“太皇太后，谁知道她是因为我的才学，还是因为她觉得对不起我！”
　　“你！”明珠气得再次举起手。
　　“老爷不要再打了，”明珠夫人抓住了他的手。
　　“我对你的想法毫无兴趣！我已经失去玉婷，你们就不要再说了。”一项乖巧的纳兰性德如今公然开始反抗明珠。
　　“好啊，云影，取家法！”
　　“老爷，容若说的只是一时的气话，您又何必为此生气呢？”明珠夫人不断的给明珠拍前胸顺后背。
　　敏感的明珠，已经预料到情况不妙。“你看看他这个样子，为了个女人，就弄成这样，以后还不知道会如何。不如我打死他，省下给纳兰家留祸害！”
　　“老爷，容若，还不快点给你阿玛赔罪！”夫人急得眼泪都快掉下来了。”你阿玛这些年来为你操的心还少吗？”
　　纳兰性德整个人虽然恍惚，但是看着面前的父母，发丝已经被岁月染白，更是于心不忍。只好跪了下来。”阿玛，都是孩儿不好，孩儿错了。”

　　“你怎么了？”景仁宫里，玄烨表哥看看发呆的我。
　　“没什么，只是在感叹人生无常罢了。”我回答道。”明明去年还在一起谈书论事，却未曾想玉婷妹妹就这么去了。”
　　“是啊，天妒红颜啊。”玄烨表哥叹了口气。”没想到你已经知晓了。朕还不知道该怎么和你说呢。”
　　“哦，这种事情，后宫里自然不会少说。”我这才意识到，自己的行动已经先于他。
　　“只是苦了容若和孩子。”
　　“是啊，纳兰侍卫为人重情意，此时恐怕应该是伤心预绝吧。”我的脸上还是不免露出了担忧的神色。

　　乾清宫里，康熙皇帝手执棋子，想起来以前堇懿对纳兰性德的微笑，又对比一下现在的表现，似乎她有些太过关心纳兰性德了。
　　“皇上，纳兰侍卫回来当值了。”梁九功提醒道。
　　“是吗？赶紧宣他进来。”
　　“喳。”
　　“容若，近几日如何了？心情是否有所转换？身体可还好？”康熙帝原本有了一个大胆的猜测，在看到了纳兰性德之后又犹豫了。
　　“谢皇上挂念，奴才已经好多了。”纳兰性德说道。
　　“那要不要和朕下盘棋？朕已经很久没有和你切磋棋艺了。”
　　“遵御旨。”
　　于是，二人便下起棋来。
　　“容若。”
　　“皇上。”
　　“近几日和堇儿聊起你妻子，朕想起你多年不娶，说要等待一位绝世女子，才肯与其成婚。可是，后来，娶进门的竟然是家世并不显赫的卢氏。”
　　“是啊，奴才当时稚嫩，不知道情爱其实不是虚空飘渺的思念，而是日日的点点滴滴。这是玉婷教会奴才的。如果可以，奴才恨不得此生可以重来，好让奴才将每日点点滴滴都能铭刻于心。”说到这里，纳兰性德两眼红红，几近落泪。
　　“逝者已矣，容若，放下才能解脱。”听到纳兰性德的描述，康熙帝也颇为感动，两人此时竟然有了一种同病相怜的感觉。当初自己全身心都放在堇儿身上，那个时候的芳儿姐姐恐怕心情也不会好吧。想到这些，本来想要问的事情却问不出口。
　　“谢皇上提点。”
　　一盘下完，纳兰性德必输无疑，康熙帝注意到他的身心依然还没有恢复。”行了，你今日也累了，既然已经点卯，就早点回去歇着吧。”
　　“奴才遵命。”
　　康熙看着纳兰性德的背影，摇摇头。
　　“皇上，您不是打算问纳兰侍卫什么事？”梁九功看看康熙帝。
　　“算了，已经没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