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堇年如梦》堇心

108、皇后难封

　　“大行皇后已经薨了三年，怎么也该轮到佟贵妃扬眉吐气了吧。这是宫里这段时间的传言。”入画每每提起都带着一丝得意。
　　太皇太后逐渐放权，太后因为不想与我说话，每到大事便称病，于是，很多事情都由我来裁度。其他诸人，也因为晨昏定省与我熟悉，宫内的气氛略有缓和。本以为一切或许就这样顺利的进行下去，却没曾想生活还是在改变着。
　　而大伯父不断的组织同廖上疏，奏请封我为后。没想到，有一次，竟然让我赶上了。
　　清晨，我正在乾清宫寝殿帮皇上打理衣服，准备上朝的事宜。
　　梁九功直接跑了进来，”皇上，佟都统来了。”
　　“这么早？这不是还没到上朝的时辰吗？”玄烨表哥的表情有些不耐烦，不断的呼着粗气。
　　“怎么了？”
　　“没什么，让他在外面候着。这里是寝殿，他就不怕遇上后宫的人吗？”
　　“佟都统已经进来了。”梁九功吱吱唔唔的说。”他说……后宫的事情，要在后宫说！所以……”
　　“简直不像话。”
　　我听了，赶紧就往帘帐后面走。还好，总算在大伯父进来之前躲了起来，状态真是无比尴尬。
　　当然，没过多久，我就知道大伯父的话，要比我的境地更加令人尴尬。
　　“给皇上请安。”帘外大伯父给玄烨表哥跪拜。
　　“不知道舅父这么早进宫，有何指教？”
　　“皇上，奴才今日到此，并无指教，而是想问皇上一件事。”
　　“舅父请讲。”佟国纲的表现让康熙帝有些意外，难道他不是想说封后的事？
　　“奴才觉得有一个人，为大清做了很多事，是不是应当奖赏。”
　　“这个，如果是真的有功于社稷，自然是应当论功行赏，不知道是不是朕什么地方做的不够，才致沧海遗珠？”
　　“那么，就请皇上封佟贵妃娘娘做中宫皇后。”
　　“这个……绕来绕去，还是这件事。”
　　“皇上也说有功于社稷，就必须要论功行赏，否则有损圣德。佟贵妃多年来照顾后宫，为皇上抚育子女，可谓鞠躬尽瘁。还请皇上予以中宫之位，以示嘉奖。”
　　“舅父，皇后母仪天下。选皇后这件事情，还需要谨慎行事。”，
　　“上次奴才在前朝提出这件事的时候，您说这是后宫之事，那么奴才今日才来了后宫。您依然不肯给个明白话，敢问皇上，佟贵妃难道没有资格做中宫不成？”
　　“这个……”
　　“如果皇上今日不给奴才一个答案，奴才今日就在这里就不走了。”
　　大伯父的声音和话语，让我想起了当年的鳌拜，心中不自觉地有些害怕。他怎么可以这样？我想出去帮帮玄烨表哥，但是碍于宫中规矩，却不能做任何事情。
　　大伯父似乎发现了我的存在。”皇上，难道您还有什么其他人选不成？”
　　“舅父何以如此说？”
　　“奴才很早之前也听说。皇上时常招后宫清晨侍寝。避免其他妃子嫉妒，不知是哪位小主有这么好的福气。”
　　“空穴来风未必是真，舅父说笑了。”玄烨表哥也注意到了大伯父的情形。因为他正打算向着帘子走去。
　　“窥视圣君，论罪当诛。”说完，大伯父已经快要来到我面前。
　　“舅父，朕心中一直觉得佟贵妃是中宫的最佳人选，然而，做中宫还要与皇祖母商量，您还是稍安勿躁吧。”以往威严的康熙帝，在这个舅父面前，也不免显得有些无力，但此时声音却比刚才高了。”难道你现在要跟着朕一起去慈宁宫不成？”
　　听到这里，佟国纲也没有办法。因为他是皇帝的长辈，而太皇太后比自己还长一辈，他平日里可以在前朝撒泼打滚，但是，来后宫这还是第一次，尤其是直接面对太皇太后，他还是缺乏勇气。
　　“行了，舅父，朕一定会早点把这件事情办妥，好了却您的一桩心事。”
　　“好！奴才这就去大清门，奴才可是等着皇上的信儿呢。”
　　“嗯！”康熙帝一脸无奈的让梁九功送走了佟国纲。

　　大伯父好不容易离开了寝殿。
　　“堇儿，你可以出来了……”玄烨表哥对着帘子里面叫我。
　　而我却还愣在里面。大伯父为人鲁莽，可我没想到他这些年竟然如此。
　　“堇儿？”玄烨表哥一挑帘又走了进来，正好看我跪在地上。”堇儿，你怎么了？”
　　“没，没什么。”
　　“还说没什么，你说话都不清楚了。”
　　“奴才是担心。”
　　“担心什么？”
　　“奴才想起了当年鳌拜的事情。功高震主，胁天子以令诸侯。今日大伯父的表现实在……”
　　“你想得太多了。而且，大伯父说的，也是朕心中所想。你又何必如此敏感呢？”本来应该得到安慰的人应该是他，没想到他却安慰起我来。
　　“皇上。”
　　“看看，一到这种时候，你就如此见外，又忘了。”他蹲了下来，轻轻地将我的脸抬起。
　　“玄烨表哥。”
　　他开心的在我的唇上轻啄一下。”好了，朕真的该去大清门了，不然，再待一会儿，就会被你迷得走不出这乾清宫了。”

　　当然，如果真的只是被臣子威胁一下，便乖乖听话，那么便不是康熙帝了。
　　“皇祖母，”玄烨来到慈宁宫，面色凝重。
　　“玄烨有重要事和皇祖母商量了？”
　　“皇祖母怎么知道的？”
　　“你这些年，一有为难事，脸色便不会好。”
　　“真的，能看得出来吗？”作为帝王，康熙一直努力喜怒不行于色。如今让太皇太后这么一说反倒有些沮丧。
　　“不是至近之人，不会观察如此仔细，皇上不必太介意。”苏麻喇姑看着祖孙两个微微笑着。
　　“苏茉尔说的没错。”太皇太后也点点头，但是，祖孙之间的家常却只能停留在一句。”前朝后宫都在等着你的决定。”
　　康熙帝吸了一口气，没想到皇祖母已经知道了自己想说的是什么。他觉得自己给自己挖了一个坑。佟堇懿没有子女的时候，想要封后易如反掌。当初的救难之子胤禛，反而成了她封后的最大障碍。答案其实从自己任性的那一天开始，便决定了。而且，他还有另外一个想法，这个问题困扰了他整整七年，堇儿绝不能为后。而此时，不说也罢。”孙儿想给堇儿皇贵妃之位，不知皇祖母作何看法。”
　　太皇太后点点头，玄烨的确长大了，对各种事宜的权衡也更加充分。”佟贵妃入侍宫中多年，谨慎自持，孝悌可嘉，应当予以褒奖。就依玄烨之意吧。不过，这段时间事物忙碌，先把消息放出去。省下人们不安分。”
　　“孙儿遵慈谕。”
　　圣心传到各家的时候如一块巨石击入平静的池塘，前朝后宫无不惊愕。听说大伯父气得半死，只是父亲这时却松了口气。

　　自打听说要封的只是皇贵妃，佟国纲就一直想要做一件事，终于这一天，佟国纲将佟国维一家请到了自己府上。
　　佟国维、夫人赫舍里氏、隆科多和一个恬静的少女。
　　“哎呀，几日没见荁玉长成大姑娘了。”佟国纲夫人看到那少女，不断地称赞。
　　佟国维看了，心中暗觉不妙。
　　而佟夫人赫舍里氏却感觉到相当骄傲，当然，这是她多年来努力培养的成果。如今，荁玉也是亭亭玉立，知书达理，但相比堇懿当年，却缺乏了一点活泼，多了一丝腼腆。
　　“大哥，不知叫小弟过来有何要事？”佟国维和夫人刚一落座，便开始问了。他知道自己的哥哥向来不喜欢绕弯子，干脆直接问。
　　“哦，今日主要是祝贺咱们贵妃娘娘进皇贵妃的位分，当然要在家里好好热闹热闹。真是可惜，没能直接获封皇后。”
　　“大哥，没能做皇后，皇贵妃不一样掌握后宫吗？”
　　“唉，毕竟感觉不同，不然，咱们家不久能够再出一个承恩公了！”
　　“大哥你也知道，小弟对这些事情没有兴趣，只要贵妃娘娘能够平平安安。”
　　“可是，国维，你怎么就不好好想想，堇儿这次为什么没能做皇后吗？”
　　佟国维一愣，他发现佟国纲和他夫人的目光一直盯在荁玉的身上。
　　“就是因为堇儿没有自己的儿子！四阿哥再聪明伶俐，终究也是养子，是乌雅氏的孩子。太皇太后只要说一句无所出，堇儿便不能够封后。”
　　“先孝昭皇后不也多年没曾生育，不也封了皇后嘛，恐怕这问题不是出在这里吧。”
　　“那这就更令人不安了。”
　　“为什么？”
　　“你想想，现在四海升平，皇上逐渐把目光转向更年轻的女子了，现在宜嫔的妹妹郭洛罗答应，不是也封了郭贵人？再这样下去，恐怕新的妃子还会更多，而有我们佟家血脉的孩子却依然没有，这以后怎么能够保证咱们家的荣耀和富贵？”
　　“大哥，既如此认为，那您只需要在宗族的女子之间再选择一人便可。”
　　“我看荁玉就不错，而且她不是马上也要到了待选的年龄了？”
　　“大哥，我家已经有了堇懿入宫，荁玉何不让太皇太后为她指个合适的人家？”
　　“你觉得这大清国，还有哪家可以配得上咱们家？”佟国纲脸都憋红了，他对弟弟的平静永远都很快报以不屑。
　　而佟国纲夫人则也是准备好了一套说辞。”国维啊，这亲姐妹在宫中，既是个照应，又不会因为来自不同家庭而相互争宠，这不是很好嘛？而且那个郭贵人刚进宫就生了格格，没有多久宜嫔就生了五阿哥。这不是一个很好的例子吗？如果我们送荁玉进宫，保不及堇懿很快也能怀上孩子了呢！而且就算还是没有，也能将荁玉的孩子养在堇懿膝下，以后也是多一重保障。”
　　“大哥，我还是觉得荁玉太小，想多留她几年。”
　　“女大不中留，留来留去留成仇，你忘了当年堇懿差点就耽误婚事了！难道你还想让人们看荁玉的笑话不成？”佟国纲已经开始擂桌子，听得在场所有的人都恨不得想找个地缝钻下去。
　　佟国纲的话说的佟国维夫妇脸上一阵红一阵白。赫舍里氏看看佟国维脸上已经见汗，只能使个眼色，大哥就是这样的人，他举荐官员的时候，就连皇上都拦不住，你还是不要再忤逆他的意思了。
　　佟国维无奈，只好答应，”那就听凭大哥安排吧。”
　　“嗯，好！我这就让你大嫂进宫拜见太皇太后。”一经定下，佟国纲甚至恨不得当天就让自己的夫人进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