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进击][团兵]年复一年》Ganningffith

1、年复一年

　　调查兵团的团长埃尔温史密斯的办公室从来不锁门，或者说，插销经历了太多不美妙的撞击，已经弯成了马蹄铁。
　　这一天利威尔踢开门，跺了跺发麻的脚走了进去。房间里空无一人，阳光充足，空气中有人体留下的温暖，主人一定是刚刚离开。利威尔享受了这房间里的气味和棉柔的空气，在埃尔温的桌子后面坐下，两脚翘在桌子上，头搭在柔软的座椅靠背上想事情。
　　他昨天换了双新军靴，新鞋发硬，军队里的号码不全，两条腿反复换着交叠的姿势，脚还是不舒服。利威尔手遮在头上，挡住直接照进眼睛里的太阳光。过几天墙外调查，还是要把之前那双鞋子换回来，他不停的蹬着桌子的边缘，脚趾头在硬鞋壳里真难受。
　　埃尔温的书桌有点来头，有一次墙外调查的路径一直画到了远古森林，里面的树木粗到要二十人合抱，远征军锯下巨木的一段，像是战利品一样载回墙内。那块巨型原木中的薄薄一片变成了埃尔温的办公桌，其余部分被运进席娜之墙，变成了贵族们之间竞相拍卖的奢侈品。埃尔温倍加爱惜，这么多年过去桌面上依旧飘着着木蜡的味道。右手的抽屉上有几道划痕，也就这一点瑕疵。
　　滑稽，真是滑稽。利威尔在桌沿踢出了一道灰色的污渍。有钱的猪猡在用平民的性命做拍卖，他们把调查兵的血肉雕琢成家具，摆在客厅里。
　　利威尔又想起一些不开心的事情，这些记忆能追溯到很远，甚至是跟埃尔温刚刚认识的时候。
　　“你要回兵团了吗？”
　　那时候利威尔把埃尔温的绿色斗篷披在背上，后背上用丙烯画着的翅膀让从高低柜跳下来的利威尔仿佛背上生出了双翼。他当初一定是被那双翅膀吸引了。

　　利威尔又坐了一会，然后出去了一趟。他故意避开了新兵，很快到城里去了一趟，做这种事不能骑马，他快步在街上走着，赶回办公室的时候天色已晚。
　　埃尔温的办公室还维持着他离开时的模样，只是那股温郁的气氛已经消退殆尽。利威尔坐会原来的位置上，脱了鞋子，光脚踩在地上。他开始收拾右手边的抽屉，里面是信，新旧交杂整整一抽屉，利威尔把抽屉拆卸下来，整个倾倒在桌面上。抽屉的底部还有一把用来清理蜡泪的锥子。他开始阅读这些信件，把末尾的落款和信封上的署名一一对上，然后把信封重新封好。他的记性并不好，但是某些名字总以残忍的方式被烙印在他的心里。利威尔把这些名字从来信中挑出来，划着火柴，逐个烧掉。埃尔温的精力实在是不足，去往天国的信也从来没法安全送到。
　　右手边的抽屉被整理好之后，利威尔把刚刚买到的东西塞了进去，慢慢推上抽屉。他打开窗户，把烟灰味赶出去，并开始擦桌子，摆弄这房间里装饰用的琳琅品。
　　“你是从哪里弄来这些东西的，埃尔温。”
　　利威尔自言自语，把品味恶俗之流扔进铁皮桶里。
　　他承认自己出身地下街，很多细微之处与人不同，用手吃饭的习惯是经过很多年才戒掉的。埃尔温比他更有意思，才初了解的时候利威尔总是忍不住对他好奇，埃尔温吃饭只用叉子，调查兵团里吃不到肉类，但是豌豆和玉米粒都是不厌其烦的用叉子插起来送进嘴里。黄油和面包分开吃，喝酒和牛奶的时候舌头会从嘴角探出来被唇沿刮干净，有意思极了。

　　埃尔温的三团联合会议开到很晚。
　　利威尔睡意全无。眠觉、美食等口体之享对他这种人而言太过奢侈。存活感只在少数时间存在着，比如说在马背上颠簸的时候，在飞行中浑身因为牵引带而绞痛的时候，在伤口发炎导致高热的时候，只有在接近死亡的时候。
　　埃尔温的立体机动装置放在办公桌和墙壁之间的地板上，应该是刚刚换过，上面的划痕比利威尔的那套少很多，钢索锃新发亮。他蹲在地板上检修了一番，确认无误然后放在了一边。
　　他眨了灰色的眼睛等了很久，还是毫无倦意。
　　夜已经深了，道路上每一辆驶进的马车都可能暗示着埃尔温的到来，利威尔也做过他可能会直接回公寓的猜想。他闭上眼睛，选择继续等待下去。

　　以前精神还脆弱的时候，埃尔温每次壁外调查回来都难以入眠，那时候他对利威尔说：“给我一杯加了鸦片的牛奶吧，利威尔，巨人的叫声快把我吵得疯了。”
　　“你怎么不自己去？”
　　“我的腿受伤了，医生说乱动会变成残疾。兵团不需要残疾人，我又怎么把同伴的性命讨回来？”
　　埃尔温的蓝眼睛认真的目不转睛的盯着他，利威尔承受不住，光脚走到厨房去，开始热牛奶。他从没往牛奶里加过鸦片，都吐的是口水。然后眼睁睁的埃尔温安心的喝下，舔干净嘴角便带着梦话昏睡过去。
　　后来埃尔温知道了这件事，那时他已经不再被那些梦魇困扰，竟然笑了起来，“我道当时的牛奶为什么是甜的。”
　　尽管埃尔温的嘴甜蜜的如同诗人的篇章，整一周他都失去了跟利威尔接吻的兴致。

　　时间已过午夜的时候，利威尔从书架上取下两个杯子，就在他一转身的功夫，埃尔温回来了。
　　“你在这里等我？”
　　埃尔温没有走进来，像是个拜访者一样站在门口。
　　“是的，进来。”
　　“等了很久？”
　　“没有，深夜失眠，才过来一会。”
　　利威尔坐会埃尔温的软椅子里，把两个杯子摆在桌面上，示意埃尔温在他对面坐下。埃尔温看上去疲惫极了，头发已经从额头上软下，一缕落在眉间。
　　“抱歉，今天真是忙，老规矩都差点忘掉了。”
　　埃尔温十指交叉放在桌子上，像是在等待上菜。他看上去倒是开心，到了这个年纪的团长在大多时间里脸上都带着笑容。利威尔看了他好一会，在埃尔温的笑脸里找回自己浪费的那些时间，最后他拉开右手边的抽屉，把一整块苹果派取出来放在桌子上。
　　“你没跟其他人说吧？”
　　“没，没有。到了这个时候没人会来了。最近葡萄弹在升级，韩吉可没时间过来。”
　　“哦，那好一些。”
　　利威尔取出刀子，接着补充道：“我饿得厉害，只想跟你一个人分。”
　　“难不成是半夜饿醒？”
　　“是、是的，喏。”
　　利威尔把半边的派推到埃尔温面前，“我家里剩下的。”
　　埃尔温用叉子吃了第一口，笑着咀嚼起来。他一边尝着并不浓郁的甜味，一边看着利威尔取出香槟来，正想办法弄开。
　　“还有冰镇的酒啊。”
　　“是冰镇过的酒。”
　　利威尔把脸贴在瓶子上，的确一点都不凉了。他实在是没办法把橡木塞子取出来，就像以往一样把瓶颈对着桌子的边缘磕过去，金贵的木料上又多了一道伤痕。他塞满嘴巴，然后给两人的酒杯满上。
　　“利威尔……”
　　“别说话，吃的时候要感谢食物。”
　　两个人瓜分了一整份苹果派，肚子里就像是吞了冰凉的秤砣。利威尔举起酒杯，一边捂着自己的胃。
　　“说点什么吧，埃尔温。你知道我不太擅长这个，说完了也就算结束了。”
　　“干杯。”
　　“祝长命百岁。”
　　利威尔笑了出来，但是很快忍住了。他盯着埃尔温的眼睛把冰凉的酒咽下去，然后摔碎了杯子。
　　“只不过一年，少得意了。有本事就再活一年。”
　　埃尔温点头，“我试试看啊。”

　　利威尔把书桌清理出来做床，倦意在酒后渐渐涌上来，他躺在坚硬的桌上，枕着卷状的图纸，意识很快被香槟的气味淹没。
　　埃尔温坐到属于自己的位置上，开始看新的调查报告。利威尔的身子微微蜷缩着，在他面前的桌子上，像是港湾。

　　太阳再过一会就要升起来，这是第一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