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来年，与谁共》2吉

43、第43章

　　早上睁开眼睛的时候，胡建就躺在我的身边，微弱的鼾声传到我耳边，告诉我他睡得很香很踏实。

　　每天早晨醒来，窗外有阳光，身边有他，耳畔是他熟悉的呼吸，这是多少人梦寐以求的幸福，包括我。然而此刻我温习着曾经的梦，却多少有些力不从心，好像做了什么不该做的事一样。

　　我的眼神随他脸部的轮廓流转，脑子里却在努力的回想昨天晚上我们有没有发生什么，确定了各自都安分守己之后，才稍微吁了口气。

　　迷离的夜，抱团取暖的两个人，不过是借着酒劲得以暂时放肆的依靠在一起，感受彼此发肤的温度罢了，也许这只是因为身体本能的太想要依赖那个曾经让自己心安理得的堡垒，自然而然发生的，疯狂而理智的行为。

　　之后的几天，大多数时候我玩得很开心，那是一种抛却一切的豁然开朗，只是偶尔心里也会因为他产生一丝波澜，就像落叶掉在平静如镜的湖面上，划过一道蜿蜒的浅浅的水痕。

　　如那次在泸沽湖。

　　初见泸沽湖，蓝澄澄的水，蓝澄澄的天，连远处的山也映照得蓝澄澄，水中有天，天际连水，天水相接处朦朦胧胧，真是天水连波，波上寒烟翠的绝佳写照。

　　我很难形容自己的心情，就差手舞足蹈起来。胡建说我高兴得像个见到心爱玩具的小孩，我说是最最最心爱的玩具。

　　他突然伸手轻轻穿过我的头发，笑着说，看到你笑，心情就莫名的好。我逆着光看到他嘴角的巧笑嫣然的弧度，感受到了他指间传来的温柔。

　　我们乘坐着著名的猪槽船出湖，胡建不会游泳，却不想坏了我的兴致，只是一直小心翼翼的扶着船沿。

　　我看着以往将我视为重点保护对象的人，此时此刻在我面前反而像只受伤慌恐的脆弱小鸟，心里乐得有种翻身农奴反压落魄地主的畅快感。

　　我吹着口哨，假装不经意的晃动船身，胡建紧张得像是挂在悬崖边上一阵风就会把他吹下去的样子，连连说，稳点，稳点，要翻了，要翻了。

　　我笑开了花，胡建一副不情愿却难掩窘相的撇嘴说，你小子故意的，看我回岸上怎么收拾你，转而又坏笑起来，你摇吧，反正我掉下水，某人还不是会舍身相救。

　　我作势四处张望，问道，某人？呵呵，在哪？反正我不是某人，如果你掉下水，我就一个人划着小船，悠哉游哉的享受这良辰美景去。

　　你舍得，嗯？胡建扬起脸看着我咧嘴笑，自我揶揄着说，果然这个世界上多我一个不多，少我一个不少，伤心啊！

　　我顺着他的话没心没肺的蹦出一句，对啊，少了你地球照样转，哈哈。

　　胡建看着我，突然就沉默了，好一会才说，如果这个地球真的少了我，我就这么从这个世界消失了，很多很多年以后，你会不会在某个时刻突然想起，曾经认识一个叫做胡建的人？

　　他勉强的挤出一个苦笑，目光殷切而灼热。

　　离开和逝去一直是我最害怕触及的事情，胡建突然很认真的这么说，突然得我来不及提醒自己这只是他的一个假设，煞有介事的一想到这个人曾经在我的世界里驻足过，一想到他要在这个世界永远消失，瞬间就红了眼眶，慌乱得措手不及，我连忙转过身去，一滴始料不及的眼泪不声不响就掉了下来。

　　我背对着胡建，仰起头，凉风从我的脸庞和心间拂过，我憋着一口气，冷冷的说，以后别再说这么傻的话了。

　　胡建没接话，只是停顿迟疑了一会，嗫嚅道，其实你，心里还是一直有我的，对不对？

　　我看不到他说话的表情，只感觉得到船在微微摇摆，转过身，看到他正小心翼翼的缓缓的朝我走过来，船晃动得更厉害些，我连忙示意他停住。

　　这船只有两个人保持适当的距离才能维持平衡，靠得太近，船会倾斜，会沉！我抬起头望着蓝天，轻声的问他，你明白吗？

　　无声无息的沉默。

　　当时突然觉得，我们两个坐在一只身不由己的小船上，置身于这诺大的蓝天宏湖背景下，苍海一粟般好渺小好渺小，我们渺小到就算用尽生命去呐喊，内心的声音也终究会瞬间被这苍茫的时空稀释得荡然无存，我们渺小到就像水面上的两颗不起眼的浮萍，无法决定自己的命运，只能随波逐流，最终被大浪冲散。

　　好在，像这样激流暗涌抑扬起伏的节奏，只是整个旅程中的一段心情插曲，幸运的没有影响到整场演奏悠扬的主旋律。

　　我们去大理看风花雪月，去昆明感受永恒的阳光和春色，去香格里拉体验世外桃园，整个旅程我们就像共襄了一场视觉上的饕餮盛宴，我很享受美不胜收的风景，以及属于我和他的美好时光，我知道很短暂，所以格外珍惜。

　　在旅程中，关天淇还是隔三岔五的打电话来问什么时候回去，我问他到底是闲得太无聊还是电话费过剩还是因为太想我？

　　他说太无聊，他说电话费太多，就是不说想我。

　　我调侃道，说想我会死？

　　他说，会死。

　　终于在第七天接通他电话的时候，他自己主动说，什么时候回来，想你了。

　　我瞬间哈哈大笑，理所当然的接受了这来之不易的坦承，仿佛经历了一场抗战胜利，终于让这块势死不从的硬骨头举枪投降，于是神清气爽，得瑟的说，你早说不就完了，又不会少一块肉。

　　关天淇不服气的接着问，难道你就没有想我吗？

　　我还真的没有想过他，便直截了当的说，我脑容量太小，有了艳遇，哪里还容得下你。

　　他气得牙痒痒，大骂我没有良心。

　　胡建眼瞅着关天淇一通通的来电，关切的问，这什么朋友，不是男朋友，恐怕也是对你有意思的吧？

　　我倒是理解胡建为什么老这么说，想当初自己不也误会了，好在一切皆已释然。笑笑对胡建说，就一还聊得来的朋友，他这人对谁都这样，脑子里想的人可多了。

　　哦？跟你聊得来的，看来我要认识认识。胡建嘟喃着。

　　我以为他随便说说，便喃喃道，认识什么呀，你们又没有交集。

　　如果我去广州呢？就有交集了。

　　他云淡风轻的一句话，却像在我心里扔了一个深水炸弹，我目瞪口呆的看着他，脑海里艰难的咀嚼着这句让我难以瞬间适从的话。

　　他大概看到我的反应有点大，连忙摸摸脑袋打着哈哈说，我是说如果啦，如果。

　　我松了松崩直的身体，淡淡的回，你可真会开国际玩笑。

　　他耸了耸肩，看着我吁了口气，没有再说话。

　　美好的时光会飞，好像只是转眼间，你就只能看到它的尾巴了，而且它的尾巴，你想抓，都抓不住——终于到了旅程要结束的时候。

　　旅程中的某一天我曾经不切实际的想，我们可不可以就这样下去？直到面临再次分开的时刻，我才明白，愿望都是奢侈的，现实，终究逃离不了。

　　分开的时候，没有说太多的话，除了一句好好照顾自己，就只剩下留给彼此的微笑，笑着拥抱，笑着转身。

　　而所有的故作潇洒，终于在转身后回首的那一瞬间，被潮涌般的心酸湮没。

　　我知道胡建想什么，我也知道自己还在乎胡建，但是我更清楚我坚持的意义，感情是两个人的事，感情又不只是两个人的事，情非得已，大概就是这么回事。

　　我已经很幸运，曾以为我们只留给了彼此两个且行且远直至消失不见的背影，却在这里意外的遇见了一场别后重逢，让我们得以在短暂的时光缝隙中一起再次感受美好和快乐，弥补曾经匆匆离去悲上眉头的遗憾，终于，为我们的关系画上了一个完整的句号。

　　如此这般，我便应该感恩了，更应该释然了，最后我们带着笑拥抱，带着笑转身，这已经是圆满的结局。

　　回首，看到他的背影，熟悉又陌生。

　　我告诉自己，别再回头，向前走。

　　向前走，走着走着，有一天，那个背影也会就这么，自然而然的，忘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