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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但愿君常在 ...

  •   “少爷,漕运的专营权已经拿到了,为今之计是否随老爷一同赶往江南?”昆逖恭敬递上茶盏,收起少爷方才阅完的账目,随后又从另一边的几案上拿起另一叠放在少爷的手边。

      思空志远端起茶碗,修长的指尖上泛着洁白的光,眼角不经意间憋见书架上挂着的卷轴,宣纸上正中雪白一片,唯有左上角的几句:“浴雪清芳塑,眉黛镜中消,情丝浮云散,何时夜归来。”

      低低一声长叹,诉不尽的忧愁烦扰,“寒江你到底在哪里?你可知我一直在洛阳等你,等你回来... ...”

      昆逖虽为一介武夫,却也能明了这其中的纠结百转,“少爷,算了,一切强求不得,难道你忘了玄机老人说的吗?凡事讲求的是个缘分,你与夜小姐始终是有缘无分。”

      留在洛阳还是赶去江南?父亲派人灭了秋月山庄,即使自己事先通知打点也于事无补,秋月山庄的老夫人实在太过执着顽抗,宁为玉碎不为瓦全,若不是自己派人事先掳走秋月夫人,只怕那惊世的宝物就将永远埋葬在黄土之下。

      “秋月山庄已经一夜之间绝迹于江湖了,老爷令四大杀手继续追捕余孽,其中雨风逝、夜寒江、南宫稷汶等人下落不明,夜寒江的侍婢小奴和玄机老人的徒弟玄机鸢被老爷捉住,现在被关在洛阳城郊的无字塔里。”昆逖将这段时间发生的事情悉数告知思空志远,他本就不是喜欢多嘴的人,只是老爷特别交代一定要将这些事全部告诉少爷。

      “看来父亲已经知道是我特地通知了秋月山庄,否则他们也不会有所防备,只可惜无论如何秋月山庄也不过是群江湖乌合之众,纵使有个别高手压阵,却始终不敌四大杀手,更何况雨风逝身受重伤,南宫即使是医术圣手,但在武功方面还是逊色了些,父亲要你和我说这些是想我明白如今自己的立场,我是思空家未来的主人,我必须选择自己的立场。”说完眉头微微锁气,原本俊挺的面容上带着无力、苍白、憔悴,志远的心里还有一句没有说出口:“寒江,我必须要选择立场,但愿你我日后不再见面。”自己心中始终放不下的是那个纯净通透的夜寒江。

      “要再派人秘密保护吗?”昆逖心情凝重,如今的局面实在不是自己愿意看见的,虽然他讨厌那些由内到外都干净透明的人,那些未经世事和风雨洗礼的人,他不喜欢,甚至觉得那些人都虚伪的可以,正如这个夜寒江无端端的死去,又不可思议的复活,接着就是一大堆麻烦事出现,少爷原本最是讨厌官场政权,却不得不为了这个夜寒江假意迎合老爷的意思,思空家表面上得到晋王庇护,得到不少好处,实际这一切不过是为晋王提供物资和经济支援的后补,这些都让昆逖很是厌恶,更何况私下晋王的为人自己也有所目睹,荒淫无道,贪图享乐,且又暴戾成性,这样的人若真成了一国之君,这天下又将如何?想到此心里一阵凉意袭来,见少爷的面色略有忧虑,想必又是担忧起夜寒江了。

      思空志远的目光一阵晦涩,某种东西被发现了般暴露在空气中,不过很快就被空气中的微尘混合,散落到无边无际的各个角落里,看似淡去实则更深的种植在自己的周遭,“不必了,让暗中保护的人都撤回来吧。”自己虽然担心寒江的安危,但还不至于要暴露她们如今的藏身点。

      昆逖没再说话,只是略微欠身离去。

      处理了风逝的后事,我却不知究竟应该何去何从,每每想及此处心中不免惆怅,这些日子我们一直在这片竹林深处,殊不知洛阳城早已发生了惊天大事。

      “太子,您这又是何故?”一帮宫中女眷正围着云昭训聊话闲常,不自觉竟提到尉迟蔚蓝的名字,却激了正闭目休息的太子杨勇,立时便听见榻旁几头的茶碗摔的粉碎,吓的女眷们不敢做声,那云昭训一觉太子驳了她的面子,又觉自己娇柔缠绵却不及一个尉迟蔚蓝对太子的影响力,心下一股无名火蹿了上来。

      正此相持不下之际忽闻宫外传来通报之声,正是独孤后差人唤太子前去,说是有些时日没见了,想念的紧,太子遂起身而去,留下云昭训独自生着闷气。

      “深宫圣宠亦堪忧,昨日花容今日憔,一夜恩波留不住,已随白骨到黄泉,真看不出我儿竟能作出如此佳句,现下后宫之中都传了个遍。”独孤后愁眉怒目,目光凄凌的望着侧首而坐的太子。

      “不知母后有何高见?”太子目不斜视,面目表情没有丝毫变化,口中之言不仅没有否认,反倒理所当然的询问母后的见解。

      “不愧是太子,好一个目中无人的太子,好一个不孝子!”心中狠狠一揪,揪的柳眉紧锁,额汗直渗。

      “母后此话怎讲?孩儿听不明白。”想那蔚蓝之死皆因母后心狠手辣,妒火中烧,更何况一个手无寸铁的柔弱宫女都不放过,心内多日来的眷恋、痴缠、悔恨、懊恼、愤怒此刻一齐翻涌上心头,揉的心沉痛。

      “那贱货算什么东西,一个妖狐媚儿搅的后宫乌烟瘴气不得安宁,你身为太子不知为国鞠躬尽瘁,却只知夜夜笙歌,还竟敢做这样的忤逆之句,你非得气死母后不可吗?”这一骂骂的叫人心灰意冷,怒气冲天。

      “母后召见孩儿如若只是为了外界传言,那么孩儿实在无话可说,至于那个宫女,是母后与父皇之间的问题,孩儿不便多言,诗词本无心,到了旁人的嘴里眼里却又有了另一番说词,孩儿管不得旁人的想法说法,只是母后别被一些污言怂恿了,母后教训的是,孩儿这就去与众大臣商议国家大事,孩儿告退。”说完,丝毫没有给独孤后旋转的余地便径自而去,那宽大的袖袍之下是紧握成拳的双手。

      太子大胆直言冒犯气的独孤后病卧床榻,郁气纠结不得抒发,每日哀怨忧戚,皇帝也因蔚蓝一事不再踏足文献宫,这样日复一日病情沉重,数月而崩。

      真是:夫婴儿兮子奇货,莫言身死妒根亡。

      秋仁艺馆关门大吉,我的天字第一号也人去楼空,数月之后我与南宫一起乔装拌做老头子老太婆颤颤微微的进城查探,心中不免凄凉。

      曾经的那些光华福禄就这样烟消云散,似乎从不曾存在过,因为独孤后崩卒全城也萧索了许多,好在南宫的医馆仍旧,不同的是当我们走进这拐角隐深的小医馆时,却见到了熟悉的面孔。

      “昆逖!”眼前的硬汉一身宽袖长衫,即使用普通民众的打扮依旧掩盖不了那由内而外凌厉的杀气。

      昆逖示意我们跟随他离开,又是一阵弯弯折折的民间窄巷,穿梭了好一阵子才在一间破屋前停下,尾随着昆逖走进,南宫一直跟在我身后随行保护,一路无语,南宫示意我小心,我心里也是惴惴不安,一番忐忑的跟着。

      “请进,”昆逖停下,眼前的景象很是熟悉,正是秋仁艺馆的后院入口,南宫欲随我一同进入,竟被昆逖拦下:“我家主人说只许夜姑娘只身前往。”

      南宫欲言,我投递一个眼神,示意我一人进去,随机应变。

      其实我也很不确定里面的那个人会是谁,对于心里揣度最深的那个名字始终在被自己可以回避着,如今秋月山庄一夜消失在江湖,我不能不去怀疑。

      又见竹林,可惜已经不再是当时的光景。

      白影绰约,是他,我的心跳的紧,面上却努力压抑着。

      依旧是那样微风乍起时衣袂翩翩的风颜玉姿,唯一改变的是他那一头如瀑长发被高高束起了一个英雄髻,一条白色的丝带垂下,这样的思空志远让我觉得陌生。

      风吹着竹叶沙沙作响,他一直背对着我,我一直凝神的紧紧盯着眼前的背影,心里翻滚着无数波涛,久久的一声叹息,让我分不清是他的还是我的。

      似是终于下了什么决心,转身,挑眉,微锁眉心,丰唇欲动却又抽了抽嘴角,抬手,复又垂下,仿佛蒙上了层水雾的眸子盯着我上下牵扯纠缠了很久很久。

      为什么他的每一个动作都那么轻易的牵扯我的心?

      试问自己对胡夸又是如何?不是被负了么?怎么还是可以动情的?且这情来的看似突然却又像是深埋了许久的宝藏被发掘而出,我是那么脆弱的么?那么想用死亡来逃避一切么?我闭眼,竹子的味道飘散开来,我的脑子终于开始正视起那个一直被自己逃避的问题,他爱的那个女人已经死了,我只是一个意外,一个替身,我有什么成就?又有什么本事?不过就是个逃避现实的胆小鬼,甚至想用死结束这个古老的历史时空,结束自己的雾里看花水中望月。

      我鼓足勇气打算将那个秘密道出,深吸一口气,缓缓睁开双眼,对上那如泣如幻的美瞳,幽黑而深邃,酝了良久,定住心神道:“公子可知你要找的人早就不在这世上了。”

      思空志远微怔,继而一种悲悯的情绪浮上心口,心下揣度,莫非是以为自己要加害于她?我们之间何时竟蒙上这样的仇恨?嘴里却道:“那人永远活在我心里,至于她如今是什么身份,什么境遇,都无法消逝。”

      只可惜此夜菲彼夜,寒江微拧着眉头心里感叹,“终究是有缘无分罢了,公子可知如今的夜寒江并非那个你一早便情根深种的妙人儿,我不过是一个替身,真正的夜寒江在哪里,是死是活我不知道,甚至连我自己是怎么被带过来这时空的也不甚清楚,或许最该清楚的人他自己都不知道做了什么。”这事究竟要怎么说才能让人明白,毕竟这前因后果我自己还没弄清楚,要说拉我来这时空的便是你思空志远了,可是你却什么也不知道一般,至于真正的夜寒江又是怎么回事,是死是活连个尸体也不曾见过,越想越复杂,反而不知该如何说下去。

      思空志远惊诧,这话究竟是何意?“寒江你到底在说什么?你我虽然情深缘浅,不过我并未想过要对你或是秋月山庄任何人不利,很庆幸你还可以站在这里,你可知如果有一日你不在了,我也不会苟活于世,只因不想你一人浮沉漂泊,可惜今日你我却不得不以这样的方式见面,我甚至都不知道下次见面你我会不会是仇人。”

      心被揪着,狠狠地扭曲着,憋闷着一口气,强撑着举起自己可以做到的最坚定的目光投去,一字一句的清楚说着:“你我从不曾相见相识过又哪里来的前尘旧情?你可知我根本不是什么夜家的千金小姐,我只是一个来自未来最最普通不过的无业游民,天知道我怎么会被一个不知是人是鬼的家伙带到这个鬼地方,还要替这个所谓的夜家千金饱受摧残,原本以为自己可以过上衣食无忧的米虫生活,还可以有个超级美男相伴左右,谁知竟然是这种下场,怪谁呢?只能怪你这鬼魅游魂没事到处乱飘,将我那份很有前途的事业彻底毁掉了,而且至今我还是个冰清玉洁守身如玉的大龄烈女!你这丫活该抽的,没事填什么乱啊!”我抽搐着,开始发挥现代知识女性的撒泼一面。

      思空志远的脸一阵白一阵绿,听的满头冷汗直冒,渐渐为眼前这个夜寒江口中所说的话绝倒,夜寒江彻底爆发了,一股无名之火一下子冒了出来,干脆破罐子破摔了,反正自从被那个思空胤破坏了自己美好的米虫生活后,自己便强撑着一口恶气到现在,怎么自己遇到的男人就没个真心实意对自己的?胡夸那家伙为了钱竟然跟个老女人上床也不要我,而你思空志远明明娶了个娇艳的轩辕悸还来招惹我干嘛,都不是什么好人,想着竟冲口而出:“你以为自己是情圣吗?既然可以为了夜寒江去死那么又怎么不能带着夜寒江私奔?却要一定用你那自以为是的办法蹉跎了时光,如今你都娶了别的女人,还一副假仁假义的样子,装什么伟大?装什么痴情?我来到这陌生的地方几乎就是在混吃等死,可没想到麻烦事一件接着一件,想寻死都不成,快活事一件都没做过,亏死我了!”想着脑袋竟然开始偏离正常的轨迹,想胡夸还算健美的身材竟然压在一块毫无品味的老肥肉上就恶心,思空志远这厮也太规矩了些,自己也没敢多往那方面YY,好不容易决定嫁个雨风逝,谁知自己竟被骗了个惨厉,那家伙根本就不能人道,和太监有什么区别?再过过等自己迈过30的门槛之后,还有谁会正眼瞧自己?那个苦,那个伤,那个不值啊,于是乎凄惨的伸出自己肿肿的萝卜手指向苍天大呼:“老天你对我太不公平了,如今我是求财不得求爱不成,甚至连造成我如今一切悲剧的罪魁祸首竟然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老天啊你若是还有一点人性就赐一道响雷劈醒这活该被虐死的男猪吧......”

      一阵乌鸦飞过,连绵不绝的“啊,啊,啊,啊,啊......”

      思空志远的脸上画下无数道密集的黑线,彻底雷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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