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铃兰》阿钱

2、真相

　　“为什么？”阳阳低着头，他不敢望着葶葶的双眸，那双，装满泪水的眼睛。
　　“阳阳……”葶葶也低下了头，好像做了什么亏心事一样。
　　“为什么要做这些事？为什么……”
　　“因为想要摆脱现实！因为只要看不到，就不会那么心痛对吧？只要看不到爸妈对弟弟好的场景，就不会伤心了对吧？只要看不到他们，心情就会好了对吧？”葶葶再也忍不住了，她落下了泪水，一滴一滴地打在地上，像雨滴一样。
　　雨，在这时候突然下了起来。雨中，葶葶似乎在说些什么，可是阳阳并没有听到，也没再问。

　　从那一天起，阳阳不再找葶葶了，他认为葶葶想做的事就让她去做吧！一年后，寒冷的冬天，一直没出现的葶葶站在温室前面，看着里面的阳阳正在努力的照顾那些花。
　　阳阳抬起头看见了葶葶，脸上顿时出现久违的微笑，就像当年那个灿烂的笑容。他并没有说什么，只是说了一句“进来吧。”
　　最终，她还是来了，同样的地方，同样的人，同样的笑容。
　　站在外面许久的葶葶，早已冷得发起抖来。
　　“啊！”刚进来的葶葶差点被一旁的砖块绊倒了，幸好阳阳及时扶着了她。
　　葶葶拍了拍身上衣服的灰尘，“冬天了，一直呆在这，不冷吗？不累吗？”她担心的看着阳阳。
　　“看着它们就不累了。”阳阳微笑着，一点都没有疲累的感觉，更没有寒冷的感觉，他还是一样那么温暖，那么善良，葶葶一直是那么认为的。
　　葶葶蹲了下来，细细欣赏着这些花，与那年夏天不一样了。
　　不一样的颜色，不一样的形状，不一样的……花语。
　　“它们叫什么名字？”
　　阳阳跟着一起蹲了下来，一个一个解释着“这是腊梅，代表纯洁、坚强、无私奉献，这是水仙百合代表喜悦和期待相逢，这是铃兰，代表幸福即将到来，也有指幸运的意思。”
　　“铃兰……我喜欢这个！”葶葶笑得很开心。
　　“阳阳，我有话要对你说……”
　　“嗯？”
　　“我……我其实……快瞎眼了……”
　　阳阳的笑容顿时僵在脸上，什么也没说，等待着葶葶的下文。
　　葶葶把一切实情都告诉了阳阳，阳阳才得知一直以来葶葶得了一种病，成长过程中，她的视力会渐渐衰退，直到看不见。医生也不能诊断出这是否是遗传病，所以具体原因并不清楚。而现在，葶葶已看不清楚很多东西了。包括刚刚那个大大的砖块。
　　而明天，葶葶将会去国外动手术，但成功率并不大。
　　“其实那一天，你拉着我问为什么，那一些，全是假话。我只是……不想你离开。我的朋友得知我有病后个个都离我远去，我很伤心，几乎活在泪水当中。有时候还真恨不得赶快瞎了眼算了！”葶葶垂下头，眼泪还在眼眶里打滚。
　　“可是我真的不想瞎眼……我每天几乎在祈祷，祈祷不要让我瞎眼……我害怕黑暗，害怕黑暗的世界，我还想继续看这世界，这个充满色彩的世界，这些漂亮的花朵，还有你灿烂的笑容，给了我许多温暖的笑容……”
　　“葶葶……”阳阳呆着了，他不知该说什么，只觉得眼角热热的，鼻子酸酸的。
　　“这个世界有太多的事情等着我，等着我去实现……可是为什么老天要这么对待我？难道这就是我的人生吗？注定在这黑暗的世界中度过吗？”葶葶再也忍不住了，热热的泪水从她脸上不听话的流了下来。
　　“但是，始终该释怀的，不是吗？”
　　阳阳抬起头看着一脸苍白的葶葶。
　　释怀……对这个世界，这个悲催的世界，真的能去释怀一切吗？
　　“虽然可能以后再也看不见了，但至少老天让我体会了那么多不是吗？”葶葶闭上眼睛，把头抬得很高，不让泪水再次掉下来。
　　“这几个月以来，我几乎每天带着导盲犬到处走走。这只导盲犬很聪明，不管前方有什么阻碍它都会带领我走向没有任何阻碍的方向。我开始学着去体会，体会盲人在这种黑暗的世界是怎么生活过来的。事实告诉我，其实，黑暗的世界也有发光的地方。”
　　葶葶的眼神，从刚刚的激动，恐惧，缓缓地转化为了微笑，那双微笑的眼睛。
　　“虽然一开始我很恐惧，每走一步就想要睁开眼睛一次。可是，我相信这只导盲犬，所以一直以来，我几乎都很少被绊倒。大家也很友善，会帮忙我捡东西，会让位子给我坐，虽然有时候会被几个人欺负……但，我一直坚信着，这个世界是美好的。即使瞎了眼，即使再也看不见这个世界，但我能聆听它，我能感受它。现在我早已习惯没有视力的日子，剩下的这几天，真的，真的，好想再看看这世界最后一眼。”
　　阳阳：“我会等你，带着你最喜欢的铃兰花。”
　　葶葶露出了此生最灿烂的笑容：“我记住了。”
　　只是一个笑容，却让阳阳给印在了心底一世。

作者有话说

　　短篇小说——持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