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家番外》默默默语

9、小莫之移心术（六）

　　第二日给长辈请过早，小莫便来到小卿房中，规矩的跪在一旁，双手捧着昨夜抄写了一夜的心法，道：“师兄，小弟抄完了，请师兄验看。”
　　小卿瞥了一眼小莫，小莫不似往日那般瑟缩，眼神中有一种说不出的坚定和决绝，小卿问:“可记住了？”
　　“回师兄的话，小莫已经记在心里了。”
　　“一旁默来，”小卿轻舒一口气，但语气依然严厉，“错一字十下板子！”
　　“是！”小莫起身，安静的一旁默写。
　　小卿见了，甚是欣慰，伸手拿过小莫已经写好的纸页，也无一处错误。
　　待小莫写完，小卿道：“很好。”又从桌下拿出一叠卷纸，“这些也抄好，背熟。”
　　“是。”小莫应了是，告退出去。
　　小莫走后，小卿难以掩饰嘴上的笑意，小莫终于开窍了。
　　“板子都要上身了，还笑的这般白痴样？”龙玉黑着眼圈走进屋来。
　　小卿忙收住笑，躬身行礼，“大师伯早安。”
　　“是该安歇了。”龙玉伸伸懒腰。
　　小卿一脸黑线，还是大师伯潇洒啊，羡慕啊！
　　龙玉瞪了小卿一眼，此刻真是没有力气和他计较了，“好几个晚都没有睡了，一直忙这个了。”说着将自己写好的厚厚一叠移心术心法交给小卿，“日后你只暗暗的督促小莫抄写便好，心法内容不可再过目。”
　　小卿犹豫片刻，轻轻道了声是。
　　“明日一早我便动身离开大明湖。”龙玉轻叹一声。
　　小卿抬起头，“大师伯不能再逗留几日吗？小莫那边……”
　　“我自然心中有数，你只管按次序将我的手稿给小莫抄写，其他一概不要过问。”龙玉又深深打个哈欠，道，“我要回屋睡会儿，明日还要赶路。”说着迈步向门外走去。
　　小卿看看手中手稿，不敢声张，偷偷藏在自己书桌底下。

　　夜半三更，龙玉像幽灵一样潜入小莫房内，小莫依然皱着眉头，睡得很不安稳。
　　龙玉上前点了小莫睡穴，小莫头一歪，眉头也舒展开了。龙玉盘腿坐在小莫身边，进入小莫梦中。
　　小莫的梦依然苍凉，倒像是傅家寒日峰一般。龙玉找到小莫，小莫正独自端坐在一片迷雾之中，见到龙玉来到，只挣开眼睛，对龙玉道：“还请大师伯指点。”
　　龙玉走过去，移心术心法都在小莫身前盘桓。移心术的确是一门绝妙的武功，没有招式，没有捷径，修习的方法便是将心法熟记，烂熟，慢慢融会贯通，就像是以一种说不出的魔力，将这些盘桓的文字渗透到皮里肉外，变成一种精神意志。
　　以龙玉之灵巧，当日修习时，也颇费了一番功夫，小莫此时情状，确实有些困难。
　　龙玉盘腿坐在小莫身前，将这些漫天的文字一一捋顺，在捋顺过程中，龙玉惊奇的发现，小莫学习之快完全超出自己想象。不过半个时辰，小莫已将第一层练个□不离十。
　　龙玉不禁怅然，这移心术恐怕天生就是为小莫准备的，自己不过是个中介而已。
　　开头很好，龙玉想便一鼓作气，教习小莫第二层。
　　小莫身上似有一股力量，将这些心法紧紧吸引在自己周围，文字像长了翅膀一样，自由而有序的向小莫飞去。
　　龙玉不禁想起，移心术的创始人，或许并非是至高至灵的世外高人，或许只是一个自卑却又不甘于永远自卑、懦弱却又不甘于永远懦弱、被别人冷落鄙夷却又自尊心极强的普通人，在困厄的境遇中，慢慢摸索，慢慢积淀，最终修成这门武功。世上俗人只道移心术是一门邪门武功，可看着小莫修习，龙玉更觉得移心术不过是一种落寞的倾诉，只有听得懂的人，才能掌握移心术的真谛。无疑，小莫就是这个懂的人。
　　龙玉给小卿留下的是移心术的第三层武功心法，他想这对小莫已经足够了，小莫毕竟还小，这种武功还是点到为止，免得将来惹下不可收拾的祸患。
　　龙玉走出小莫梦境，解了小莫穴道，在一旁静静的注视小莫，小莫眉头终于没有再紧皱。小莫，师伯要走了，剩下的，相信不用师伯指导，你也能很快掌握应用，愿你放下曾经的伤心往事，在傅家快乐安然的度日。希望，师伯再进入你的梦中时，你的梦中已是绿水青山百花齐放的美景。
　　龙玉不辞而别，龙城深叹一口气，三爷爷“速归”的指令已经下了三道，想来龙玉大哥回到家中，也是一番狂风骤雨了。龙玉大哥也真是，这些年总也不见一丝老城的样子，在长辈的雷霆雨露之下，专属年轻的自由自然多些吧，若有爷爷在，若有爹爹掌事，自己恐怕也只是一个玩世不恭的翩翩少年，那样的时光，也许甚是美妙……
　　龙城抬眼看看底下给自己请早的弟弟和徒弟们，不由也生出一丝羡慕来，也罢，若能庇护他们平安喜乐，一己之身的责任重担又有什么要紧？想着，龙城心情一片大好，道：“今日七星台，为师亲自指点你们武功，表现好进步快的，师父这里有赏。”
　　众人叩谢，都喜上眉梢。往日师父的最后一句话必是“若有哪个懈怠失误，必按规矩重责”，如今竟变成“有赏”，真真是意外加惊喜啊！
　　傅家七星台。
　　傅家弟子都摩拳擦掌，一会儿好在师父面前好好表现一把。
　　今日是指点徒弟，弟弟们便只能一旁坐冷板凳，不仅没有犒赏，还要详细记录自己分管弟子的长短优劣。
　　第一个当然是小卿。小卿有些紧张，又很欣喜，自己虽是傅家首徒，但是像这样由师父亲自指导的机会还是有限的，大多时候都是跟几位叔叔练习。小卿平日事多繁忙，府内上下诸多事宜都要他亲自过问，但是小卿的武功却也不敢丝毫松懈。小卿果然不负众望，武功招式沉稳老练，对新创武功的应用也还算流利。五十招完毕，龙城收手，道：“差强人意。”
　　小卿一跪落地，“小卿日后定会加倍练习，不辜负师父重望。”
　　龙城欣慰的一笑，转身对底下众人道：“以下不必按次序，谁准备好了谁先来。”
　　燕月一向自恃过高，他见老大那样的招式已经得到师父赞许，早已迫不及待，听得师父如此说，更是按捺不住，目光向左右一望，见无人抢先，便飞身上去，叩首道：“请师父指点。”
　　燕月招式行云流水，内力醇厚绵长，小小年纪便能如此，可谓难能可贵，可是，燕月心性极高，招式冒进凶猛，毫不收敛。龙城不免叹息，唯恐燕月骄傲自满，又想起燕月身世，长此以往，不知又要生出多少祸患。龙城指点不过三十招，便一掌拍在燕月肩头，燕月跪落于地，身体已经微微颤抖：“徒儿不肖。”
　　龙城轻哼一声，道：“心浮气躁！日后要将修身养性放在首要位置。”龙城一挥手，“下去吧。”
　　众人见师父脸色微变，都不敢冒然上前。
　　玉麒看小莫时，小莫已经禁不住颤抖起来。玉麒叹口气，拍拍小莫肩膀，自己飞身上前。
　　三十招过后，龙城道：“ 招式僵化，内力不纯。”
　　玉麒谢过龙城指点，依旧来到小莫身边，小莫见玉麒师兄都不得师父赞扬，心下更加紧张。
　　傅家七星台上，傅家弟子一个接连一个的上前，越往后，得到的评语越差。小莫越发紧张，玉麒看在眼里，急在心上，眼见上午的日头愈来愈盛，到了小莫这里，只怕师父不悦，降下责罚是小，若是伤了小莫的心，日后便要如何是好？
　　小莫几乎是最后一个上台。龙城见小莫双腿不住颤抖，不仅没有生气，反而极其温和的说道：“不要紧张，且将你这些日子学来的武功尽数打来我看。”龙城和善的微笑让小莫狂跳不安的心平静下来，他的脑中再不胡思乱想，集中精力，收敛内息，手握一把锐利宝剑，上下翻飞，行云流水。
　　底下众人都惊呆了，尤其是刚刚还在为小莫担心不已的玉麒，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小莫将这套由五叔傅龙星研创的剑法一招不错的展示出来，这套剑法极难掌握，前些日子小莫才在玉麒的苦心指导下，勉强理解其中剑意，今日已能完全挥洒自如，尤其还是在众目睽睽之下，真是太意外了！
　　若不是老大在身前，玉麒简直要欢呼雀跃了。
　　三十招……五十招……八十招……一百招！
　　整整一百招！龙城的笑容愈发明显的流露在脸上，一百招过后，龙城方才收住手，拍拍小莫肩头，道：“不错，进步很快。”
　　小莫激动的热泪盈眶，对师父深深叩首，“谢师父指点！弟子日后定会勤加练习，绝不给师父丢脸！”
　　龙城又拍拍小莫，示意他下台去。然后龙城走到七星台中央，对众人道：“习武者贵在内外兼修，武功招式固然重要，但是对品格心性的修炼也断不能松懈。习武者要戒骄戒躁，学人所长，克己之短，方能有新的突破。”
　　“是，弟子等谨遵师父教诲。”众人异口同声的答道。
　　龙城一挥手，“如此都回去吧。”
　　众人散去，玉麒拉着小莫的手，喜悦的不知该说什么好。
　　小莫顺势跪在玉麒身边，喜极而泣。
　　玉麒自然知道，这是喜悦的泪水，他赶忙拉起小莫，笑道：“小莫，你做到了！你做得好！”
　　小莫起身，紧紧的抱住玉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