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桥流水月如钩》遇见未知

2、第 2 章

　　玄水界包含了四块大陆：农巴大陆、鲁祖大陆、辽宇大陆和贫瘠的南弋大陆。而这四块大陆的主宰便是上廷皇殿，上廷皇殿已存在了三千多年，每一界的君主都是从四个大陆的皇子或皇女中挑选而得，往往选取的时间会很长，一般要两年以上。而当上一任君主离世后，新任的君主便会携战利品——启天珠登上象征九五之尊的宝座。
　　传闻中，启天珠是一件传承的宝物，只属于它忠心跟随的主人，如果是强行夺取，即使是登上宝座也会在几天之内碎裂掉，从而开启另一段竞争之战。而对于启天珠的来处几乎无人知晓，可以说是比秘密还秘密的秘密，而历代君主也对启天珠闭口不谈，只有确定新君主候选人时才会告知，就算是跟随在老君主身边的老宫人也不知道，而那些未能当上君主的皇子皇女们也会对这些三缄其口，不会透露半个字，那些坊间流传的也不过是百姓之间的猜测而已，这使得启天珠更加的扑朔迷离。

　　瞻星花开柳燕来，十月收割的季节时，农巴大陆迎来了每十年一次的拓麦节，在血红色的瞻星花的围绕中金黄色的麦子在风中优雅地舞着，也就在这一天，农巴大陆上最令人向往的沧原境上也有一件令人喜悦的事情，他们的王妃诞下了一个郡主，是他们王的第一个孩子。
　　沧原是辽阔的农巴大陆上人数最少但土地最肥沃的诸侯国，这里的王——么离，是农巴大陆最勇猛的将军，在战场上他用兵诡变、心思缜密，自带兵以来从未打过败仗，为上廷皇殿立下了汗马功劳，当时的农巴王那贺珂多对他甚为重视，亲封为王——农巴大陆唯一一个外族王，么王。为了笼络么离，那贺珂多将南面最富饶的沧原赐与他做了封地，并奏请皇殿为沧原免于朝贡，主君与上廷皇殿长老院商议后恩准那贺珂多所请，于是沧原便成了农巴大陆上唯一不用向上廷皇殿进贡朝拜的地界。

　　么离年逾三十方得一女，自然是喜不自胜，满月宴席更是摆了三天三夜，沧原境内但凡有人住的地方全都张灯结彩，人们载歌载舞的像庆祝新年一样庆祝着这天大的喜事。可以说沧原境都在为这一刻早早地准备了，而此时大小的官员也都拿着早就备下的贺礼前往王府恭贺。

　　沧原王府灯火通明，来来往往的人群中，管家么元扯着嗓子高喊着每一位贵客的称谓和贺礼，小小的蓝时远躲在庭院中一棵大大的栖凤树后，探着小脑袋瓜做贼一样的向正厅望着，按理说这是小郡主的满月酒，四大陆的诸侯王只需派使者前来即可，可为啥连上廷皇殿的三个长老和农巴王的大儿子贝加多都来了？那个摇着扇子笑嘻嘻地看着他的人，如果没记错应该是南弋大陆的新王月苍，小小的蓝时远往回缩了缩身子只露出半个脑袋瓜偷偷看着，他分明看见那个摇扇子的新王在转身进大厅前俊俊的脸上扬着更大的笑意
　　果然是自己大意之中太过暴露了，小小的蓝时远暗暗地想着。

　　方才想着一个郡主满月来的显赫人物未免过多时，几个出现在王府大门口的身影真真叫小小的蓝时远惊掉了下巴。
　　打头的几个人皆是一身的深蓝装束，暗金色的虎头腰带，紫金色的发箍将一头长发高束在脑后，手中拿着宝石镶嵌的白身长剑，走在几人中间的两人才是正主，其中一人身材修长，面如冠玉，英俊非凡，一袭白衣以金线封边更显素雅尊贵，走在他身边的小小身影一身红装，金色腰带却是以龙头为扣，再看那相貌更是俊俏的紧，若不知道还以为是个绝美的女娃，看上去不过五、六岁的年纪，年纪虽小却表现的得体大方，一双黑葡萄似的大眼睛左右打量着，时而朝小小的蓝时远望过来，惊得他赶紧又往树后躲了躲。
　　一行人将一走过大门时，圆圆的管家么元立马哈着腰，满脸堆笑“奴才给爷请安，我家王爷等候多时了，您请”说罢，直起腰身，高喊着“肃识王爷携小世子到！”

　　天哪，竟是肃识王爷！原本在院落中闲谈的尊贵们一听肃识王爷来了，立刻向大门处围拢，请安之声此起彼伏，肃识王爷并不理睬只微微笑着继续朝前走，而那些想和这位传闻中的闲散王爷攀谈几句贵客们，还未到身前便被蓝衣护卫拦在了一旁。
　　早就听大人们说这肃识王爷与旁的诸侯王不一般，上廷皇殿上那位正主只有一弟一妹，妹妹早年夭亡，唯剩这一个弟弟，儿时便养在一处因年岁上相差近二十岁，所以对这个弟弟是格外的疼爱，当年当今君主被选中上位时这个弟弟才十岁，因天资聪颖，性格又古怪淘气，不愿跟在君主身旁恪守规矩，所以当今君主便打算把离皇殿最近的呈皇郡赐予他，可偏偏这个小王爷不想离皇殿过近，铁了心想要沧原境旁的丰都，君主对他实在是无可奈何，只得封了亲王将他送走了。
　　再说肃识王爷身边这位小贵客，那是王爷的唯一的儿子柳子语，王妃早年生下小世子便逝去了，肃识王爷也是个专情的，自从王妃离逝后便一直未再续弦，就连妾也未曾纳过一个，也从未传出与哪个女人有过往来。小世子子语如今六岁，伯伯是当今正主，父亲是最受宠的王爷，可以说是天之娇子。

　　可这位天之娇子不好好看路总是看向他这边是为哪桩？他再躲再躲，他就不信他还能看见他。
　　“哎哟！”脚底下一个没留神，被凸出来的树根绊了一下，狠狠地躺在了地上。一骨碌从地上爬起来，拍了拍身上的尘土，不长记性地仍向外瞅着，却看见那瓷娃娃似的小世子捂着嘴笑得格外开心。
　　小小的蓝时远绞尽了他小小的五岁的小脑袋瓜也想不明白，他们究竟是如何看到他的，他明明已经躲得很隐蔽了，抓了抓头实在也想不通，真真是懊恼极了，就在他放弃偷窥转身准备离开时他终于找到了答案，不知何时也不知是哪个贵人将一面足有围墙那样宽大的铜镜放在了身后离栖凤树不远的一块阔地上，而他刚好成了镜中的一景，他偏又是一身大红衣裳，想看不见他都难啊！

　　此时的大厅内早已聚满了各路的显赫人物，那摇着扇子一脸悠哉模样的新王月苍歪着身子，问坐在旁边的贵人甲：“本王跟你打听个人，不知道你知不知晓。”
　　贵人甲忙侧过身子回道“王爷请问”
　　月苍压低声音，煞有其事地说“听说么王收养了一个儿子继承家业，这事儿你可知道？”
　　贵人甲环顾四周，确定没有人在偷听他们，才说“是听说有这么个事儿，但么王大人并未亲自说明，大家也就只是猜测而已。”
　　“哦哦，然后呢？”
　　然后？什么然后？贵人甲眨了眨绿豆大的小眼睛，实在无法理解这个地位只高于普通一品大元的南弋新王究竟想知道些什么。这新王虽说也是亲王身份，但比起肃识王爷却差得远，只是旁系的王爷，所以虽是一方大陆的君主，但也是地位最低的，承袭的地界也是最差的。
　　月苍“啪”的一声打开扇面，微遮住半张俊脸“这儿子打哪儿来的？”
　　他长得一脸八卦相吗？贵人甲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脸，有些歉意地回道“回王爷的话，这些小人真不知晓，还望王爷见谅”
　　“哦，哦，见谅见谅，当然见谅，本王也不是个爱打听事儿的，不似一些人很是八婆，你说着我听听就罢了，不用介怀，本王不会说出去的。”
　　这是倒打一耙的意思吗？贵人甲堆下了身子，默默承受了八婆的美名。

　　厅里小婢女红着小脸轻飘飘走过来福了福身子道“王爷，我家王爷请您上坐”
　　月苍颔了颔首，并未起身，手中扇子摇了一摇，含笑着问“多大了？”
　　小婢女一愣，圆润的小脸更加绯红，头低得更低，小声回着“十九了”
　　月苍摇了摇头，叹息着道“可惜了。”
　　同桌的众位贵客们都偷偷竖着耳朵，心想这南弋新王难道是看上了这个小婢女有了什么心思，于是纷纷端着茶盏将身子向月苍偏了又偏，只听月苍若无其事地继续说“年纪太大，嫁人怕是吃力些”
　　那请人的小婢女分明踉跄了一下，一票贵人们更是险些将手中的茶盏掉在地上。月苍没事儿人似的收了扇子，将要站起时又坐下，隔着众人的间隙睇了眼坐在上位的男人，对着小婢女又问道“方才忘了问你的名字”
　　小婢女刚刚受伤的心立时缓和了一下，抖着声音说“奴婢翠莲”
　　月苍点了点头，边起身离开边惋惜地说道“连名字也如此俗气，可怎么好。”

　　么离歪着身子撑腮靠在座椅的扶手上，似笑非笑地望着缓步走到面前来的月苍“玩的开心吗？”
　　月苍一屁股坐在预留给自己的坐位上，撇了撇嘴说“差强人意”
　　么离含笑不语，一旁坐着的贝加多倒是有些嘲讽的意思“南弋地处偏远，想必这样的场面这样的佳人是不多见的，月苍你初登宝座，可不能被这奢华迷了眼睛，到时嫌弃自家地界也来几场这样的酒宴败了家产可就不好了”

　　月苍摇着扇子，双眼亮晶晶地闪着光“大皇子说的是，小王确如皇子所说从未见过这样的场面，有些忘形了，幸得皇子训诫，否则败家事小，败国可就罪恶滔天了”
　　这一桌谈得是风声水起，临近几桌的贵客们却听得是冷汗淋漓，这哪是来恭贺的，分明是来砸场的，大皇子说的奢华明着是训诫月苍，暗着不就是直指么离排场太大吗，这火药味十足的谈话不知道如何收尾，众人哪还有吃喝的心情。三位德高望众的长老却丝毫不受这些影响，该吃吃该喝喝，没事儿人一样的和么离喝着酒

　　“爹爹，怎么不见小妹妹？”坐在肃识王爷柳靖尧身边的柳子语边挖着大大的素果打破了略显尴尬的局面。
　　柳靖尧探手掏出怀中的一方手帕替儿子擦了擦满是果汁的小嘴“这便得问问你么离叔叔了”
　　柳子语眨了眨葡萄粒似的大眼睛问“么离叔叔，小妹妹什么时候才出来，我要看小妹妹”
　　“你为什么着急看小妹妹呀？”
　　“子语常听爹爹说子语幼时模样，可子语并不记得，子语只记得爹爹将子语当宝贝似地疼着，恨不得将天下最好的东西都给子语，子语心想这天下的父母便应都是如此才对，是吧，爹爹？”
　　“甚是”柳靖尧笑着点点头。
　　“么离叔叔长年征战沙场，与家人聚少离多，今时终得一女，便是上天对叔叔的补偿吧”柳子语叹了口气，又接着说“想想这可是么离叔叔心中第一高兴之事，比之打了胜仗还有过之，可如今这场面子语又觉得实在太小了些，反倒为小妹妹有些不值了”
　　月苍接口说道“未想肃识王爷竟将小世子教得这般好，若月苍有幸能得一子如此便是积了大德吧”
　　么离眸光一转，睇了眼月苍，又听月苍继续说“那小世子觉得如何是好呢？”
　　柳子语抿了抿小嘴，抓了抓脑袋一副冥思苦想状，最后摇了摇头“子语实在不知，不过常听来往的官员们提起早时大伯为贝加多哥哥庆生时的场面蔚为壮观，着实想亲眼看看，不过可惜恐怕以后都不会有此眼福了”语毕，又转身靠进身旁贝加多怀里撒着娇说“贝加多哥如此有福气，你与我爹爹说说，也好让爹爹多疼疼子语。”
　　“子语，你今日未免太过多话了些，大人们闲聊企是让你随意插嘴的，若吃饱了便叫吴言带着你出去玩吧。”柳靖尧抚了抚儿子的头，佯怒地说。
　　“是，儿子知错了，这便去玩了。”柳子语嘟着小嘴，耷拉着脑袋随护卫吴言离开了。

　　“犬子幼稚，若是哪句话说的不妥，本王先干赔罪”说完一仰头将杯中酒一饮而尽
　　月苍起身站起，拿扇子用力敲了敲嘴“原是小王这张嘴惹的事，逗引得小世子说了一阵，还请肃识王爷见谅”说完也一口干了杯中的酒
　　见状在座众人心照不宣，疼快饮了。一旁的贝加多却郁闷之极，本想借引子讽讽那南弋的新王，却不想言语间又得罪了父王宠臣，小子语的一袭话又将矛盾指向了他，皇叔又揣着明白装糊涂，如今他吃了哑巴亏又无法为自己辩驳，甚是气恼。

　　这方宾客们觥筹交错，恭贺之语一声高过一声。那厢小世子柳子语一蹦一跳地走在吴言前面，一会儿跳起拽着风柳，一会儿弯下腰闻闻园中的瞻星花，玩得不亦乐乎，正高兴着就见不远处徐徐走过三四个大丫鬟扮相的女子，手中端着各式的锦盒，柳子语心里一乐便迎了上去。
　　“姐姐，姐姐，你们这是要去哪儿呀？”几个丫鬟刚到近前，便被柳子语拦住了去路
　　几个小丫鬟一愣并不知这孩子是哪家的贵客，一时也不知该如何回答，但见后边跟过来的吴言立刻低下头回避着
　　吴言走至柳子语身边单膝跪下道“小主子不要乱跑，若出事属下实在担当不起”
　　“没事儿，没事儿，你瞧，我遇见了几位姐姐”转过身又继续问道“姐姐，你们这是要去哪儿？是要去找小妹妹吗？”
　　打头的一个胆子大些的丫鬟福了福身子，小声地说“不知您是哪位贵客，奴婢们失礼了，奴婢们正要往王妃寝殿去为小郡主梳洗”
　　“我也要去，我也要去。”柳子语笑弯了眼睛，弯弯的一弯月芽儿，一双小手拉扯着打头丫鬟的袖子一个劲儿地摇着，煞是可爱
　　“这……”丫鬟有些为难地看看了一旁的吴言，希望这位看上去严肃一些的大个子能出面解围。
　　“吴言，你去吧，不必在我身边守着，我去看过妹妹便回来，你一个大男人去了有所不便”
　　“小主子……”吴言为难地看着柳子语，小主子你是不是误会了？
　　“知道了，你没听这位姐姐说吗，你不方便呀，实在不能带着你去，快回吧”柳子语也为难地看着他，可那双锃明瓦亮的大眼睛却满是狡诈的笑意
　　吴言这回真的无言的，他家小主子是哪只耳朵听到人家说过这样的话？
　　“好啦，姐姐我们走吧，他不会跟来的”柳子语拉了拉丫鬟的衣袖，连拉带扯地拽着她往前走
　　“这……”丫鬟也不知道该走还是继续在这里争辩下去，话还没说完就被柳子语拽着向前走，无可奈何之下只能硬着头皮当他不存在
　　吴言看着越走越远的小主子，只能在后面悄悄地跟着，行进间隐约还可以听到小主子的声音“姐姐，你可真漂亮”“姐姐，如果我长大了，也要找一个像姐姐这样漂亮贤惠的媳妇儿”“姐姐……”
　　唉，他家王妃在世时王爷也不曾这样对王妃甜言蜜语过，这究竟是跟谁学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