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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路连着天空,天空连着树 到教室门口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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梧桐街不是主要的马路,很宽敞但挺安静,当然栽满了梧桐。梧桐是种凡事慢半拍的植物。别的树颜色都绿深了,它才不慌不忙地长满叶子;绢子冷得都不敢穿裙子了,它才暗下了叶子的绿,夹着少量的黄叶;到来年开春,新叶已出,去年的枯叶还没凋尽呢,拖拖拉拉的我都替它急死了。
梧桐树只利落过一次。
那天,照例在离上午下课只过了二十分钟就火速吃完饭和展飞会合,然后飞车到学校瞎玩一气。中午一场暴雨刚停,路上罕有人迹,我们疯了似的骑着,拐上梧桐街,急刹差点把我甩出去,我停下来是被眼前的景象惊呆了——一条被梧桐叶铺满的街道出现在我和展飞面前,至少铺了三层,完整金黄的叶子做的路,绝对还没被人踩过,没被车轧过。我突然间很感动,根本不忍心骑上去。
瞧瞧展飞,他也愣头愣脑地张着嘴看着。这小子也被美丽的梧桐街惊呆了。发现我看他,展飞这才恢复常态,嘴硬地说了句:“你干吗突然停下来啊,吓得我也刹车了。”
我说:“这下子,新叶子长出来的时候,就没有罗嗦的枯叶子还赖在上面了。梧桐叶子铺的地毯,好美啊,可惜绢子没看见。对了,阿飞,绢子怎么今天没来上课啊?昨天学画画也没去。”
展飞呆了一会儿,突然捏紧了拳头,又松开,干脆跳下车说:“走吧,我想走走。”
我只好跟着,小心翼翼地走在金黄的梧桐叶地毯上,有点屏息凝神的味道。展飞出奇安静,我觉得他有点不对头也就没敢说一句话。
到教室门口,展飞突然叫住我伸手替我把吹进头发里的一小片梧桐拿出来,我对他感激地笑笑,抬头却发现,教室里坐满了人,除了正投入讲课的老师,所有人的目光都齐刷刷地投向我们——我们过分缓慢地推着车走着,下午居然迟到了。刚才的一幕大家尽收眼底,我当然没有注意绢子的脸色,连忙坐下听课。
也就是梧桐唯一利落的那一次,绢子也和展飞一样变得奇怪了。
下课后,绢子莫名其妙皮笑肉不笑的对我说:“拉拉,你头发留长了其实并不适合你,怎么说呢,怪怪的,有点,有点,”她看着我并不想变脸的神色,终于说出了,“有点不男不女的。”
没办法,不留起来妈妈就不发零用钱。我跳过绢子的问题,反问她:“你昨天干吗去了啊?怎么没去我表姐那学画画啊?还有今天上午也没来。”
绢子表情变得更加阴晴不定,隔一会又说了另外一个牛头不对马嘴的话题:“班长现在也在本校,呵呵,不过他是考进来的,在隔壁班,你应该知道吧。班长还是那么黑,不过他长高了,帅了好多,不知道他是不是还那么木讷,看那些奇怪的书,不过看人不能看表面啊,我以前一直以为他是个老实巴交的好学生,可听说他和10班那个花花公子玩得很好······”。
我想起班长,那个坐在我们前面却不太和我们说话的班长,下课后不和我们瞎闹自己跑到阳台上远眺的冷漠男孩,手里经常捧着我闻所未闻的书籍,书包里掉出过一叠子很棒的CD,并睡在书社上面的人,那个模糊的影子。
绢子还在说,我不知哪里来的烦躁,叫绢子别说了。绢子非但不停下,反而得胜般大讲班长新交的好朋友的奇闻逸事,我又语气好不起来地说了一遍:“绢子,你别说了。无聊不无聊啊?关你什么事啊?”
绢子突然一笑,那是阴谋得逞的笑:“你又为什么维护他?你们什么关系?”
我,我,我。这是什么跟什么啊?我的脸却出乎意料地红了。气急之下,我竟然冷冷地跟绢子杠了一句:“我和他怎样不要你管,你管好你自己,别认那么多乱七八糟的哥就行。”
这完全是一句无意识的,为了说点什么才说的话。绢子却深深地看了我和展飞各一眼,展飞完全僵住。绢子扇了展飞一耳光。跑了。
我完全搞不清楚状况。
绢子没再理我,直到······我还没来得及告诉她那天中午的梧桐街梧桐叶地毯有多美呢。
梧桐街永远是那么美。从学校这头望向渡口那头,视野中,路渐渐窄了,高了,最后只看到路连着天空,天空连着树,让我疑心梧桐街就是通向天堂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