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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贺洪珍的死 贺洪珍就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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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赋异禀的贺昀修和发育迟缓的贺纭琉以及他们的妈妈贺洪珍一把屎一把尿互相拉扯的日子一晃就过去了八年。八年里,虽然贺昀修还是会做同一个梦,贺纭琉还是人畜不分,贺洪珍还是很暴力,但是,好歹俩双胞胎还是长大了,日子过的也还可以。
只是,如今不同的是,十多岁就生下两个儿子的贺洪珍,在七天前莫名其妙的死了。那天,两兄弟回家听见贺洪珍的房里传来一声巨响,打开房门的时候,女人已经死了。没有人知道这个才三十二岁的女人全身无伤是怎么死的。
初秋过去没多久,前几日秋高气爽的天气在今天突然变了脸,原本便没有多少热度的秋阳被乌云一遮,天竟淅淅沥沥下起雨。阴郁的天气让人感到压抑,特别是在葬礼上。没有人会愿意在这样压抑的环境中感受这样一场雨。
站在墓碑最前处的是两个孩子,由于家长的宠爱与呵护,两个孩子脸上还带着些与年龄不符的奶胖。其中看上去稍小的孩子一只手紧紧拽着哥哥的衣角,眼睛红肿,却还是止不住哭。或许是怕周围人嫌弃自己的哭声心烦,男孩把哭声压得低低的。而被拽住衣角的孩子脸上却和站在他身后的大人们一样,表情木然,看不出哭过的痕迹。
雨变得有些大,两个孩子身后的大人们开始骚动起来,本来还维持着冰冷的表情开始瓦解,开始毫不遮掩对于眼前景色的厌恶,无论是两个孩子还是墓碑下的人。
木然的眸子终于转动了一下,被拽住衣角的孩子,也就是女人的大儿子贺昀修抬头看了一眼阴霾的天,湿漉漉的头发贴在脸上,他也未伸手去拂一下。记得自己梦里那个青年死的时候,也是这种鬼天气,莫名的让人不舒服。身后的那些所谓的亲戚已经开始按捺不住往山下走去了,人群中还有在窃窃私语表达抱怨的人。也有少数几个好心的亲戚走到孩子身后表示带两个孩子下去。
摆摆手示意一直哭泣的贺纭琉和大人先下去,贺昀修还是保持着抬头的姿势,雨滴砸到脸上也没什么感觉。
贺洪珍就这样死了,死的毫无征兆。就和这场雨一样,在场的人没有一个预料到。同样,贺昀修也不会预料到母亲这边的那些人,原本仿佛与贺洪珍两个世界的人们,居然在第一时间赶到了自己家,要求将贺洪珍的遗体先拿去解剖以便确定贺洪珍死于意外,这样就可以拿到那天价的保险费。
低下头,贺昀修想到那些人拦在自己面前不让自己母亲下葬的虚假笑容,苍白的嘴唇颤了颤。虽然女人死了七天了,自己的情绪也终于趋于稳定,但是想到女人不在了,还是会莫名的透不过气。
“呐,贺洪珍,你想到过会这样吗?”褐色的眸子直视着墓碑上的笑得有些没心没肺的女人,贺昀修伸手将刘海捋到了脑后,露出了光洁的额头。他对贺洪珍的感情很复杂,这个女人,是他的母亲,但是他从出生开始心智便不是婴儿,对所谓的父母没有太大的依懒性,无论如何也不能像普通孩子一样对待她。
“那个人,”贺昀修顿了一下,继而改口道,“爷爷他,答应我们去郗家了。”
将脸上不知是雨水还是泪的液体抹去,贺昀修觉得这十多年的相处,让他有好多话要对这个突然离世的女人说,结果,却什么也说不出口。
呆呆地在墓碑前站了一会儿,孩子最后还是选择了转身离开。亲戚们应该都在山下避雨,他得快点带弟弟回家收拾好行李去郗家,去迟了,他不知道郗家的那些人会干出些什么。
雨开始下大,山上的路也变得不好走。贺洪珍的墓在整个墓地的位置偏僻,离下山的石梯有点距离,贺昀修走在泥泞地里十分困难。前面都是雨水,连带着可见度也下降了。
啪嗒啪嗒——
前面传来雨点击打在油纸上的声音。明明周围的雨声那么大,这声音却像是响在贺昀修耳边一样,引得孩子抬起了头。然后,他就看见自己前面的拐角处走来一个黑色的影子,撑着一把大黑伞。是担心自己所以上来的亲戚?这个想法一冒出,就被他否决了,那些亲戚看雨大了说不定都回家了。
继续向前走去,黑影离自己也越来越近。这个时候,贺昀修才发现这是一个穿着黑色风衣的修长男人,黑伞遮到了男人的下巴上,看不清男人的脸,但可以肯定这不是自己的亲戚,贺洪珍的亲人里面没有这一号人。
男人走路没什么声响,即使到了贺昀修面前也没有任何声音。泥路不宽,贺昀修主动挪到了旁边,男人径直从贺昀修面前走过,消失在雨帘里。只是,未抬头的孩子没有发现男人在经过自己身边时,突然瞥了他一眼。伞底露出的眼,瞳孔竟是妖异的金色。
突然打了个寒颤,贺昀修向男人消失的方向看了一眼,只是在心里感慨男人要探望的人也在这块墓地最便宜的区域,便快速下山了。
现在的贺昀修不会想到,贺洪珍的死,自己的生活会有那样的改变。现在的他,只为自己和弟弟以后的生活感到担忧。
……
到了山脚下,贺昀修发现避雨的只剩下贺纭琉一个人,亲戚们都走了。
“哥哥!”和贺昀修一脸老成相反,十四岁的贺纭琉身形看上去还是和八九岁一样,就连心智也等同。看见贺昀修从山上下来,也不管外面雨大,冲出亭子就扑到了自己哥哥怀里。
“不急,我在这。”伸手揉了揉贺纭琉栗色的脑袋,贺昀修猜出弟弟是怕自己也和妈妈一样突然离开,很没安全感。
其实,贺昀修的个子比起贺纭琉没高多少,但身体至少壮实些,此刻,抱着弟弟安慰的样子看起来倒有模有样。
“你们两个,是叫贺昀修和贺纭琉吗?”刚走进墓地就看见两个孩子在雨中抱在一起,一系红裙的女人压下心中的厌恶,语气还算正常的问道。
听到有人喊自己的名字,哥哥和弟弟同时向声源看去。看见是个陌生人,贺纭琉直觉地往哥哥身后躲了躲。而贺昀修则皱起眉,直视着女人眼底的厌恶,并不接话。这个眼神是他来到这个世上见过最多的,除了贺洪珍和贺纭琉,每个人都拿这种眼神看他。
被孩子这样直视着,女人动了动唇,怎么也说不出自己是来接他们去郗家的。她出门时问过郗祁,贺家的双胞胎长什么样,郗祁只告诉她看见便知道了。她之前还觉得郗祁的话很可笑,但是,现在她知道了。如传闻中一样,没有一丝想象的双胞胎,但是却都像极了那个丧门星。
“去郗家吧。”见女人不说话,贺昀修牵起弟弟的手就向墓地门口走去。这个时候,除了郗家的人,是不会有人特地来这儿找他们的。既然郗家心急,那么他也没回去整行李的必要了。
“你!”被贺昀修目中无人的态度刺激,女人想说些什么,却还是咽了下去。郗老爷子对这两兄弟是什么态度她还不清楚,如果现在得罪了,她还担不起这后果。只好跟在两个孩子后面走出了大门。
等她坐上门口的轿车时,两兄弟已经坐在了后排。因为全身湿漉漉的,连带将后座也弄的一塌糊涂。贺纭琉似乎感受到自己从后视镜中打量的目光,红着一张小脸,轻轻地说了声对不起。对于孩子的道歉,感觉扳回一城的女人冷哼一声,以示自己的不屑与高贵。
觉得今天很难受的贺昀修自然不会对女人多此一举的冷哼发表什么意见。郗家的老宅在这座城市的郊外,从墓地过去要一个半的车程。司机人好,见两个孩子都湿漉漉的,怕小孩子感冒,把暖气开的很高。除了衣服贴在身上不舒服以外,却也不冷。想着到了郗家先换身衣服,贺昀修闭上了眼。一边的贺纭琉睁着大眼睛,看见自己哥哥闭上眼,连忙也学样闭上了眼。
闭上眼,贺昀修脑海里的事物却愈发清晰起来,十多年相处间贺洪珍的一举一动,一颦一笑。正因为自己的心智不是孩子,所以对母亲的记忆比贺纭琉更加健全。虽然自己可以控制自己对于女人的死理智一点,但是,心里还是莫名的悲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