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3、八、命中妖孽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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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塔之神，我求求你，请你保佑二叔，赶快醒过来。只要他醒过来，怎么样都好，我愿意用自己的十年寿命去交换，如果我还有的话。”白如霜跪在塔前的白色蒲席垫上，双手紧翕在胸前，瘦削腕上的玉镯轻轻滑落，她用无比澄明而虔诚的眼光凝视整座白塔，慢慢地闭上眼睛，在嘴里轻声地吟念，同样的话语，一遍又一遍。
这是她跪在白塔前为杜赫祈福的第三天。三天里，杜赫一直没有醒，于是白如霜便每天日跪六个小时，夜跪六个小时，毫无间断。算起来，已是整整跪了近三十六个时辰。
白塔是白水镇上几代先辈用白色花岗石雕刻而成的塔状建筑，高两丈三尺，底是边长半丈的四边方形，由下而上一层一层渐里渐小叠砌，直至塔尖，尖顶上是一只白虎头，意指西方神祗，有避邪禳灾、惩恶扬善之意。每年祭祀时分，白水镇在任镇长都会率镇守职务官员，前来参拜。而平日，镇上居民亦可自由贡奉祈福，以保平安，镇上男女老少大都相信虎符之佑一说，白如霜亦是如此。
三天里，来来往往的镇民妇女，携着篮子，带着贡品，间或看见长跪不起的白如霜，先是惊讶，窃窃私语，这不是白家的大小姐么？白家究竟出了啥事？再然后，街坊四处打听，探明真相，原来是为了受伤的二叔祈福，纷纷叹一句，也是个忠孝女，只是可惜可惜，断掌克夫命不好。白如霜煞戾阴气太重，这在白水镇早已传遍，人们怜她惜她，却又敬她三丈。命中妖孽，天注定，无可救。
白如霜三天只进了少许米汤素食，正是盛夏时分，炎气渐旺，再强健的体魄亦抵挡不了流火毒舌，何况是身子单薄病怏怏的白如霜？
不是不担心，而是担心不来，倔强如白家大小姐白如霜，任凭谁来劝怎么来劝，她只是缄默不言，一心祈求。
此刻，白如侬举着一把蕾丝遮阳伞，叉着蛮腰，站在白如霜几步之外，心急跺脚。
“这个坏脾气的姐，她怎么就是不听人劝呢？不要到最后，这二叔还没醒，她又给我晕倒了，那可怎么办？啊怎么办啊？”白如侬挥舞着洋伞，仿佛挥舞一把大刀。
站在一边的吴妈叹了一口气，盖上冰凉绿豆汤的白瓷盖，“小小姐，你急也没用。大小姐的性子嬷嬷我最清楚，她认准的事儿，可是九头牛都拉不回来，更别说，这次二爷是为了救她受伤的，她心里那个难受内疚哦！”
“可是——”白如侬看见烈日下形如薄纸的如霜，心里疼得不得了，“总不能这样任由她下去吧，她身子不好，万一又生病了怎么办呢？不行，我一定得想个办法！”
白如侬的眼珠一轮，“有了！”她将手上蕾丝伞一拉一合，塞到吴妈手里，把裙子一捋，在小脚边扎起，扭头就跑，完全不顾淑女形象。
“哎哎，小小姐，你去哪儿啊？”吴妈踮着脚叫。
“我去找个人，让他怎么也得，把二叔给我弄醒过来！”白如侬挥挥手跑远了。
老曾号医务诊所。
曾少游正坐在朱漆桌前，摆弄着那台从圣修医院借来的什么“医学显微仪”。他将子弹头上涂有杜赫血液的玻璃样片，塞在镜头下的夹板间，眯起一只眼，对准目镜调节焦距。虽然去圣修医院学习的期间，对此仪器早就有所接触，但独立操作这还是头一次，他还有点儿生疏。
终于调好距离，曾少游眨了眨眼睛，将瞳孔凝聚在血液样本上。
一个挤着一个的血红细胞，这和西洋医学书中看到的样子完全一样，并没有什么特别，曾少游有点失望，他的预想并没有得到相应的验证。
杜赫，他的身体究竟有什么特别？
曾少游还在皱眉思索，只听门“啪——”地一声，被人从外面一掌大力推开了。他抬头，是满脸是汗大口喘气衣服揉成一团的白如霜，这哪有女孩子家的样子？
“少游，走走——”白如霜走上前，就拉住曾少游的袖子往外拖。
“哎哎，怎么了？我实验还没做完呢？”曾少游被人反拖着，表情痛苦万分。
“我告诉你”，白如侬回头，一脸蛮横，“今天不管怎样，你都得把我二叔弄醒了，听到没？”
“好好，那你也先让我拿了诊箱再走！”瘦弱的曾少游面对白如侬的强悍，彻底无力反抗，白如侬一听有理，暂时放了手。
曾少游擦了擦额上的汗，拎起架上的急诊箱，看了一眼显微仪，便跟着白如侬出了门。
显微仪里。
那目镜下的血红细胞，如同蝉翼包裹的红色小个鱼泡般，一个一个地挤挨着，飘浮着，自由自在。
忽然，啪啪啪，全部爆破喷溅。
白家后院客厅，白纪祖一人正坐在木雕椅座上歪着头，一副愁眉不展，心事重重的样子。旁边茶几上放着一杯黑花白瓷的大翻口茶杯，可是看样子，白纪祖动都没动，一口都没喝。
佟伯从外面走了进来，步伐略有蹒跚，但还算稳妥。
“怎么样？”白纪祖立马拄着拐杖站起身，满怀期盼之情。
佟伯摇摇头，“老爷，吴妈说了，大小姐还在白塔前跪着呢，小小姐也不知跑哪里去了。”
白纪祖听罢，猛叹一口气，无力地坐了下来，“诶，这两个丫头，一个倔得很，一个又傻乎乎——”
“老爷，有一句话，我不知道当讲不当讲？我怕讲了，老爷会气得掌我的嘴，但不讲吧，我又心里闹腾得慌。”佟伯抬起头望了白纪祖一眼。
“佟伯，你说吧，别拐弯抹角。”白纪祖对佟伯倒也半个长辈般敬重。
“杜二爷是自家人，嘴上说起来没错，但怎么也只是老杜太爷的养子，不是亲的。杜太爷生前那般宠他，临死时都考虑再三，没把房契分给二爷一份，如今老爷你想把白家云锦产业，交由他打理，说到底毕竟是一个没有血缘关系的外人，这说出去恐怕不妥吧。”佟伯小心谨慎地察言观色。
“佟伯你说的也不是没有道理，我也曾经想过，只是——”白纪祖无奈摇头，“如霜和如侬都是女儿家，又都没成婚，我不交给赫儿，我还能交给谁？”
“二爷只是白家名份上的二爷，太太的弟弟，不是亲的，实际上，一点儿血缘关系都没有•••”佟伯欲言又止，“我看二爷对大小姐特别关爱，大小姐也敬重二爷，不如——”
“放肆！”白纪祖拍案而起，“佟伯你是老糊涂了！？说的哪门子糊话！？这舅舅和侄女的辈份，岂容瞎窜搅和？岂不是□□？我白家如若出此惊世骇俗的事儿，颜面何在？”
“可是老爷，二爷说到底就是个抱养仔，杜老太爷没分一丁点家产给他，就是没把他当儿子，这白水镇也都知道这码子事儿•••我这也是为了白家好，亲上加亲•••”佟伯说得不紧不慢，毫不畏惧，“况且——”佟叔乜眼，“老爷你难道没看出来，二爷看大小姐的眼神有什么不同吗？咱们下人可都是看明白了。大小姐也对二爷特别紧张，就拿这次二爷昏迷来说，你看大小姐——”
“好了，佟伯——”白纪祖挥手制止，厉声道，“你别说了，让我好好想想，理理头绪•••我现在脑子里乱极了，简直就像一团浆糊，我——”
“老爷，老爷，不好了——”一身土灰长杉的白三，顺着走廊灰头盖脸地跑进来，一冲到厅堂中央就是这么一句。
“白三，你说话就不能清楚点儿，什么‘老爷不好了’？瞧你慌张成啥样！”佟伯不满地白眼碎嘴。
“是是，”白三连忙遵照点头，但还是一脸慌乱，“老爷，咱这批运往码头出产到大不列颠国的云锦料子，被曹军阀的人说什么手续不齐全，在半途就给劫啦！”
白纪祖用劲全力捏紧椅把，很是震惊，“看样子，曹僖原是卯上我了！是祸躲不过，只能等着他亲自找上门来了！”
白纪祖眼睛里放出坚毅而果断的目光。
作者有话说
第43章 八、命中妖孽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