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三郎》暮未央

3、三·夜 待我回家禀

　　柳十三在房中呆坐半晌，才起身去关房门。刚走到门口，身后便贴上了一具软软的躯体。美艳的女子将气吹进他的颈间：“十三，还没到手？”
　　柳十三甩开她，冷冷道：“到没到手关你什么事？”
　　“哟，十三，姐姐我可是关心你，为你好~”女子靠在门板上掩口轻笑，“为了你能和纪旭住在一间房，我和英华可是连抢房的事都做出来了。”
　　柳十三放软了表情，沉默一下，问：“……不能换个人么？对他，我下不了手……”
　　女子深深地看他一眼，道：“十三，你是真不懂还是假不懂？纪家出过多少皇后嫔妃？那都是凤神庇佑，或者说，是纪家有凤神血脉！这纪旭的阳气，又岂是一般凡夫俗子比得上的？只要纪旭到手，你以后再不用有魂飞魄散之忧！”
　　“可是……他是个好人……”柳十三踌躇着，“我不知道该怎么办……我就是不想……我觉得他对我没有那种意思……”
　　“十三，你要相信自己的魅力。实在不行，你就往他茶里加点这个。”女子塞给柳十三一个小瓷瓶，叮嘱道，“你若是再不动作快点，哪时姐姐忍不住了先下手为强，你可莫哭啊。”
　　“我知道了。”柳十三捏紧瓷瓶，低声道。
　　“乖。”女子拍拍他的脸颊，转身走了。
　　柳十三关了门回到桌边，捏着瓷瓶有些恍惚。第一次接近纪旭，是那个雨夜，他心怀不轨想要勾引；第二次见纪旭，本也是揣着些许心思，可不知怎的却有了变化……也许是因为那块意料之外的玉玦。
　　而现在，柳十三觉得，自己喜欢纪旭。多少年了，没有见过这样子真性情的人。纪旭，就如他的名字一般，温暖如斯。所以，他不愿，不愿再用下三滥的手段勾引他。哪怕下场是魂飞魄散……柳十三想，也许，该向纪旭摊牌？
　　当纪旭回房时，见到的便是独坐灯下等着他的柳十三，那模样，倒有几分像是等待晚归丈夫的小媳妇……
　　他被自己的想法吓了一跳。
　　“纪旭，你回来啦。”柳十三笑着说。
　　“嗯。”纪旭轻轻应了一声，顿了顿却不知说些什么还好，只是将自己冲出房时带出去的玉玦放到柳十三手边。
　　柳十三拿起那块尚带着纪旭体温的玉玦，摩挲了半晌，忽然郑重道：“纪旭，百年修得同船渡，千年修得共枕眠。你能捡到它，是你我之间的缘分。所以……请你收下它好么？”
　　纪旭定定地看着昏黄烛火下，柳十三神色坚定的神色，心中一时百感交集。他对柳十三……究竟抱着怎么样的心思呢？他想，他定然是喜欢他的。也许一开始的时候是被他的艳色迷住了眼，可是后来……那一袭的青衣，那温婉的笑意，那渊博的学识，都让纪旭从心底里地喜欢这个人。十三、十三。他便是那天上的谪仙，而我一介凡人，又奢想什么呢？相知相交就已经是最好的结局了吧……可是现在……
　　纪旭觉得自己的声音都在颤抖：“好。”
　　话音刚落，柳十三便凑过来轻轻咬着他的唇瓣，舔舐他的唇角。纪旭脑中的一根弦忽然一紧，然后他推开柳十三：“十三，不要这样。”
　　柳十三咬着下唇，委屈地看他：“你既接受了这玉玦，便是同意与我相伴，又有何不可？”
　　纪旭看着那块被柳十三塞进掌心的玉玦，认真道：“我答应了，不会反悔。待我回家禀告父母，便明媒正娶，将你娶回家。”
　　在本朝虽不禁男风，但是还从未听说有谁娶过男妻。柳十三眼眶一热，却流不出泪。
　　他，早就没有泪了。
　　抬手捂住眼睛，沉默了很久很久，柳十三才开口：“纪旭，我是一个没有明天的人……不，我其实是鬼，一个没有明天的鬼。我不用你娶我，只要，只要有这份承诺，我便知足了。”
　　柳十三说完，依旧捂着脸。他不知道现在纪旭是什么样的表情，他怕看见纪旭惊恐的样子。他是真的喜欢纪旭，一见钟情。说起来似乎有点不可思议，但是，他喜欢纪旭在面对他时的那份克制，这让他有被尊重的感觉。作为一只需要吸取男人精元维持自身的鬼，他见过太多太多急色的男人了，正是因为这样，温文有礼的纪旭才会如此的吸引他。他快要没有时间了，他只想在灰飞烟灭前，好好的认认真真地喜欢一个值得喜欢的人。
　　捂了半天的脸，也没察觉到对面人的动静，柳十三偷偷地把手张开一条缝，向纪旭看去。坐在对面的人脸色如常，比他想象中淡定许多。瞧见柳十三有些可爱的举动，纪旭忍不住笑起来。不过那个笑容并没有维持多久，绷了绷脸，纪旭问道：“你……是怎么回事？”
　　柳十三垂下眼睛，盯着自己的指尖，小声道：“我……是水鬼。水下阴寒，需要大量的阳气来维持自身……我……不常做那吸人精气之事，以至于魂体越来越不稳定，现在，已经濒临魂飞魄散的边缘了。”
　　“所以你才来找我？”纪旭有些心疼，他伸手将柳十三圈进怀中，“我有什么不同？你若是吸了我的精气，我会怎样？”
　　柳十三抿抿唇：“你是纪家的人，纪家是凤族后裔，精气与寻常男子略有不同。我若是吸了你的精气，少说有数十年不用再做那些害人之事，但……你会死。”
　　纪旭不做声，只是用力地搂紧柳十三，仿佛自己的阳气便会这样传到他的体内。柳十三回抱住纪旭，继续道：“第一次见你本是我特意安排的，为了引你与我共赴巫山，我特意用了冷玉香催情，没想到却失败了。可是，正是因为如此，我才会……”柳十三停了停，脸颊上泛起一抹红晕，“才会喜欢你。”
　　纪旭恍然。怪不得当时自己总是想些有的没的，原来是那香气作怪。
　　“你走之前，记得去城东的浅灵池里寻到我的尸首，带回你家安葬。那样，就算我魂飞魄散，也会有一缕残魂陪在你身边。”柳十三说着，声音越来越轻，像是随时会断掉。
　　“不用立碑，不用坟冢，只要你记得，就行了。我的名字，是柳少慕。”
　　声音渐渐消散，而纪旭的怀里突然变得空空荡荡，仿佛柳十三从未存在过一般。一缕阳光透过窗棂照进屋内，暖暖的光束里看得到灰尘在飞舞。纪旭维持着怀抱柳十三的动作，怔了很久。
　　“柳，少慕……”

作者有话说

　　还有最后一截就木有了。话说这个文写到一半突然没爱了捂脸，但是我还是写出来了快来佩服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