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倦幕》祀青洲

4、第四幕 幕终。

　　第四章
　　堇家小王爷着实大病一场。
　　自那之后堇王府上反而多了一名熟客，每日早超过后便匆匆赶来，傍晚时分又悄然离开。没有人知道究竟是何原因，让这位权倾天下的帝王迷的流连忘返。
　　然而堇川并不知道。
　　“那日是我太急，是我不对。”一向豪迈的男人刺客如同犯了错的少女般小心翼翼的挽起少年垂在一旁的素手，默默凝视。
　　“一个月了，你还是不醒。”
　　“……”
　　“难道你真的要随着他去么？”
　　男人低低的笑起来，浓黑锐利的眼中只有双目紧阖的恬静睡颜。
　　“你的侍卫，已经死了。”
　　男人在一旁吃吃的笑起来，“你只愿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看我都不看。”
　　说着竟是俯下身去，细致地在少年唇边摩挲，“等你醒来，我便娶你为妻。”话音尚在唇边，早被男子张口卷起少年的唇舌含了下去。

　　不过多日，堇川渐渐转醒。
　　黑白分明的眼在屋内四周扫视了一番，又极为失望的垂了下去。
　　这一动作尽数被刚进门的男子看在眼底。顿时欣喜被愠怒驱得烟消云散。
　　“他是回不来了。”当即冷笑一声，四目相对间隐隐闻见火药味儿。
　　不多时堇川却是撇开头去，眸中恢复以往的深邃沉静。
　　见他没有发怒，帝王心中渐渐平缓，转而开口试探道：“再过不多久我便娶你为后，那时候你要什么，我便给你什么。”
　　堇川维持着刚才的姿势一言不发。
　　“锦衣玉食？荣华富贵？还是他的尸首？”男子低笑一声，从胸前掏出一物递给堇川。放缓了声音道：“尸骨怕是找不到了。只寻到这个，应该是他的东西。”
　　堇川颇为无奈的勾起一丝绝望的弧度，伸手接过那块蓝色方巾。
　　入手颇有些重。堇川伸出纤长的指一层层剥开外皮，正中豁然躺着一柄锈迹斑驳的匕首，刀柄处却是崭新如初。
　　堇川无言凝视许久，末了有些倦怠的闭上眼，半倚床栏。轻声道：“有戏子吗？我只想看场戏。”

　　逢宴那日，宫中正厅堂而皇之地大张旗鼓，一派雍容典雅极尽奢侈之能，红幕遮堂。
　　群臣在后垂手而立，殿中正坐着帝王和堇川。皆是一袭红裳。
　　幕后一声锣响，殿中安静下来。
　　台上却是一娉婷女子半跪在红毯中央，一副娇容缓缓抬起。似水双目盈盈流转，朱唇轻吐。
　　“有一美人兮，见之不忘。”
　　幕后锣鼓一声轻响，女子从容站起。
　　“一日不见兮，思之如狂。”
　　“凤飞翱翔兮，四海求凰。”
　　堇川突然觉得眼前的舞台红得刺目，血一般弥漫了他的眼。恍惚间他嗅见塞外荒原，男子身上熟悉的气味混着汗和血珠，滴滴滚落至泥土，无声无息地融了进去。
　　“无奈佳人兮，不在东墙……”台上不知何时多出一把古琴，轻柔女声交着琴音撩人心弦。
　　他不能让他等下去。
　　也许，自己去的有些迟了呢。
　　“原言配德兮……”他霍然长身站起，一双明眸分明含了倾城笑意，扬眉扫视众人。帝王狐疑望去。
　　“……携手相将……”
　　手腕翻转，一柄锈迹斑驳的旧匕被牢牢攥住。
　　帝王大惊，起身欲夺。殿上一时骚动起来。
　　只有女子恍若未闻，兀自缦雅转身轻舞低吟：“不得于飞兮……”
　　堇川早已先他一步，反手在半空中划过一抹令人窒息的弧度。
　　“……使我沦亡。”
　　嘴角一抹笑意混着盛放的红莲分外妖艳。
　　那场倦幕，最终沉沉合上。

　　王朝更迭。
　　在许久以后的闹市舞台中，偶尔会听见有人一曲古琴，一声花腔。
　　那支戏曲渐渐被人遗忘。
　　只有无穷山野中那座孤立的荒坟无声地伫立着，任由风吹雨打，世事苍黄。

作者有话说

　　死在一块应该也算是……HE……吧……哈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