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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三章 索朗小哥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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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不是因为工作需要,杨诗青一般是不喝酒的。不仅仅是对身体不好,重要的是她酒后会疯疯癫癫的,更重要的是醒来后那些糗事完全能记得,这直接导致喝一次酒就能尴尬一次。当然,昨天晚上的主动要求纯属找刺激。
在朗卜镇的第三天。
杨诗青因为头痛早早的就醒了,眼睛都还没睁开灵活的小脑轴就开始不停的转啊转,醉酒后的那些事儿一股脑的全冒出来。装疯卖傻,还有自作多情以为被亲的那一下,可真是没脸没皮。
越想越睡不着,索性起床,早晚要面对,杨诗青不怕。悄悄下了楼,楼下没人,又淡定的坐在桌前,目光呆滞等待嘲笑。
万能的索朗小哥此刻正在厨房给杨诗青煮醒酒羹。很简单的绿豆甘草加红糖,因为时间久盛出来都成了糊,绿豆的清香,甘草的甜蜜,为了开胃配上的一小碟自制的醋溜萝卜,凝神一闻口舌生津。
索朗出来瞧见杨诗青,很寻常的问候,“起来了,头疼吗?”后又进进出出将粥、菜摆好,餐具洗净放在杨诗青面前,“不舒服?”
杨诗青表情木讷,乱七八糟的思绪飞到了千里之外,回过神又不知道自己想了什么,“有点儿。”
头有点儿疼。
“这绿豆粥能解酒,多少吃点儿。”
杨诗青不放心吃不下,问,“昨天喝酒后,我没干什么奇怪的事儿?”
“什么的奇怪的事?”索朗小哥满脸疑问。
“没有啊。”杨诗青思绪复杂了一下,随后听到索朗的解释,“我也醉了,可能不太记得。”
“哦,这样。”真是好。杨诗青悬着的小心脏一下掉稳了了,食欲瞬间大增。
半个钟头后,杨诗青吃饱喝足,靠倒在椅子上昏昏欲睡。索朗从里间出来,笑问,“还去不去谷里了。”
“去。”说着睁开眼,站在跟前的索朗让人眼前一亮,“小哥儿,很精神嘛。”
索朗高也壮实,简单的黑袍镶边宽带系腰也能穿出量身定做的味道,乱糟糟的头发被一顶毡帽压制,胡子也稍微修剪了,索朗小哥浅笑,“你也很好看。”
多实诚的评价,杨诗青站起身抖抖厚重的棉衣,很是满意,“行了,互夸过了,咱们出发吧。”
高原的太阳隔人得很近,赤裸裸的阳光很刺眼,九月的早晨无风,但冷。杨诗青带着块披巾把自己捂得严严实实,转头见索朗小哥默默跟在后面一副无所事事的样子,决定物尽其用,“小哥儿,会用相机不。”
索朗小哥沉默了一下,认真思考,“会按。”
“那就成,我的美照就托付给你了。”杨诗青取下挂在脖子上的相机,踮了脚给索朗套上,“你跟在我后面拍就成。”
索朗小哥默然。
摄影大哥有了,阳光正好,笑容灿烂,杨诗青走向前大声说,“小哥儿,给我拍张吃太阳的,借位。”说完,侧了身张嘴对着太阳公公。
索朗小哥煞有其事的左转转右转转,杨诗青下巴脱臼前‘咔嚓’一声记下这刻。
去山谷要爬山一个小山坡经过一座寺庙,高原氧气稀缺,平地上走着杨诗青都气喘吁吁。随身的双肩包背不动交给索朗,人不行了就半边身子搭上索朗。即便负重累累,索朗小哥还是一副风淡云轻的样子,“背你?”
杨诗青被看扁了,扭扭捏捏站好也不靠着小哥了,“我可以的。”说完深呼吸一鼓作气跑到寺庙的建筑前,“挺有特色的,来一张。”
朗卜镇的房子是黑色平顶垒石墙,低层有朱红的房柱,部分柱子上雕刻不同的立体图案。整体厚实稳固窗户很小,门檐窗檐上交错着白色或棕红的饰带,和城市完全不一样的风格,杨诗青整个人往那儿一站都觉得自己身在异国。
果然是没见过世面。
侧面是一条经轮长廊,金光闪闪看起来富贵得很,杨诗青问索朗,“我知道经轮不能反着转,可怎么才是正的呀。”
索朗回答,“你朝着这方向走过去就是。”
杨诗青边走边碎碎念,走到头了又问,“它会实现我的愿望吗?”
索朗笑,“它又叫‘解脱轮’可以散除你的烦心事。”
“它能实现我的愿望吗。”杨诗青执着。
索朗背对着阳光看不清表情,只说,“也许我能。”
杨诗青一愣,随即一巴掌拍在索朗小哥手臂上,“哥们儿够义气,欠我一愿望,想好了告诉你。”
索朗小哥无奈笑笑。
过了寺庙一路往下走,周围的树木越来越多,抬头望去树尖之间蓝天白云,截一块儿下来都不用秀,直接就是美图。穿过一个栅栏,又是另一番景色,绿草如茵,小溪叮咚。喘不上气的杨诗青见到这番景色,大感愉快,一个人奔在前面像脱缰的野马。
或者放飞的小鸟。
索朗跟在后面,谈笑,“你要是再晚点来草就枯了,水也要干了。”
恰好在这个时候遇到这种风景,也遇到风景中的人。
煞景的是,要去山谷就得过了小溪,唯一横跨小溪的是一棵倒下来的树形成的独木桥。偏偏天公还变脸,下起了细雨,山湿路滑,溪水冷刺骨,杨诗青心里一百个不愿意,“我不想走独木桥。”
索朗安慰,“来这儿的都走过,没事的。”
“那接触面还没我脚宽呢,万一掉下去了怎么办,高原上感冒了可是要命的,我不。”杨诗青想玩又怕死。
“我扶你,不会摔的。”
“不。”
索朗小哥想想,“那要不背你。”
杨诗青犹豫了一下,还是拒绝。
半响,索朗小哥轻轻叹了口气,取下脖子上的相机肩膀上的背包递给杨诗青,“你等我会儿。”
接过东西,杨诗青纹丝不动的看着。
见索朗走到不远处,对着一棵倒下来的树踢了两脚,这种朽木都长时间浸过水,沉得很,也不容易滚动,没想到索朗小哥再弯腰竟然徒手给抬起来了。没费什么力气就拖着木头走到杨诗青面前,笑笑,“再拼一根就宽了,不会摔的。”
看着索朗的背影杨诗青心里在想,这哪是小哥啊,分明是大汉。
溪水清澈能见底,虽然算浅可一脚踏下去也没了索朗大半截牛皮靴。眼睁睁看着索朗拖着木头踏过小溪,并着先前那根摆好,又稳稳的从双木桥上走过来。拍拍手上的泥,重新接过相机和背包满脸笑意的说,“真的不会摔了,我扶着你。”
杨诗青心里有点奇怪的感动。又想,索朗小哥对每个人都这么尽心尽意吗。
哆哆嗦嗦过了桥,之后路途更加险恶。
这是一片没有旅游开发的风景,所以一路上也没有人工修建的栈道。沿着凹凸山壁铺起的石子路,大部分都被溪水洗刷的滑溜溜,有些甚至长满了青苔。杨诗青特别不喜欢这种没有保障的探险,跟在索朗后面一副要哭的样子,“你没告诉我这么艰辛。”
索朗每一步都稳扎稳打,一只手伸到后面托着杨诗青,“就一小段,上面水浅了石子就不这么滑了。”
大概过了十分钟,杨诗青终于等到了不那么滑的石子,还有一小片堆积起来的干燥的石子地,不管脏不脏,累了就得坐。山谷里的空气很清新,流水潺潺,周围群山围绕,配上细雨平添了一分世外桃源的味道。
索朗在旁边不知什么植物上摘了不知道什么名儿的果子,递给杨诗青,“不难吃。”
果子颜色很艳,一株上有很多小颗,杨诗青接过来瞧了瞧,“这是什么,看起来毒性很强哦。”
索朗小哥朗声一笑,丢了几颗进嘴里,“覆盆子,晒干了能做药用的。”
“你怎么知道。”杨诗青还是怀疑。
“阿爸是藏医。”
杨诗青点点有若有所思,“那你爸爸没跟你住一块儿吗?”
索朗转了身背对杨诗青,随手捡了石子往小溪里丢,“嗯,他和阿妈在外地。”
杨诗青不问了,摘了一小颗覆盆子扔进嘴里,酸酸甜甜,谈不上好吃,也不像会中毒的味道。剩下的囫囵嚼了,拍拍屁股站起身,“往里走吧。”
一直到小溪源头,再往上过一个小山坡,看见的就是一大片山谷里的草地,远远看去像一块翠绿的地毯,可是,“为什么这么多羊屎。”
索朗接着往前走,“很多牧民会到这里来放羊。”
杨诗青赶紧跟上,“羊能走那石子路吗。”
“不走,那边的山上能过来。”索朗随手一指,也不知道哪座山。
杨诗青觉得很郁闷,原来有第二条路,怎么不早说,“你为什么不带我走那儿。”
“要翻好几个山头,没两天你是走不过来的。”索朗笑。
这样一说杨诗青更郁闷了,就是被嫌战斗力低。没走多远有一个简陋的山洞,杨诗青跟着索朗往里走,“不去外面玩吗。”
索朗用手拍打了石头上的灰尘,“要下大雨了,先坐会儿。”
闻言再看外面,确实蓝天变乌云集聚头顶,杨诗青无奈坐下。
没一会儿暴雨倾盆。
两人望着淅沥沥的雨,无聊透顶,杨诗青提议,“你们不是都能歌善舞吗,你唱个歌给我听吧。”
索朗沉默了一会儿,答应了,“长亭外,古道边,芳草碧连天。”
藏族小哥的声音都很浑厚,穿透性特别强,简而言之索朗小哥的歌声不错,可怎么只有一句,“接着唱啊。”杨诗青傻傻说。
索朗小哥坏笑,“没听过,后面的不会。”
“那你怎么会···”戛然而止,种种迹象让杨诗青不得不想起昨晚的糗事,分明就是拐着弯被嘲笑了。还喝醉了不记得呢,骗子!
索朗小哥以前明明不是这样的,那个耿直单纯的藏族小伙呢。
索朗火上浇油,“要不你教教我。”
杨诗青默默的转个方向,没得聊。
雨以一种不会停了的趋势快速降落,半个来小时候后索朗问,“你冷不冷。”
“你能生火吗?”风兮兮雨飘飘肯定是冷的,杨诗青可怜巴巴的抱着自己。
索朗站起身就开始脱衣,在杨诗青惊恐的眼神下又解释,“没木头没火的,我也不是火龙吐不出火,只能把衣服给你披上。”
这个时候的玩笑一点都不好笑,杨诗青接过索朗递过来的袍子,小心的闻了一下,不臭,才裹在身上。抬头见索朗,上面只剩一件薄薄的衬衣,下边儿是一条肥大的裤子,衬衣扎在裤头,裤脚扎在牛皮靴里,显得腿长腰结实。紧了紧身上的袍子,杨诗青小心翼翼的问,“你冷不。”
“不冷。”
拿人的手短,安静下来就很尴尬,杨诗青开始找话说,“你在哪儿学的医啊?”
“学校。”索朗话语变少。
“什么学校。”
“首府民族。”
还是个耳熟能详的学校,“那你怎么不行医,或者深造。”
索朗又笑,“诺布,拉姆还在读书都要我照顾。”
“弟弟妹妹啊?”
“嗯。”
话题截止,后面就真的无话可说了。因为下雨天色变暗,山谷里的回音让雨声显得特别响,被雨困住又无话可说的两人也格外寂寥。
过了几十分钟索朗起身将帽子递给杨诗青,“带着吧,咱们回去,待会儿天黑了真的得过夜了。”
这么一说杨诗青感觉又冷又怕还饿,一路走过来就随意吃了点包里带的干粮,可是这么大的雨怎么回,“下雨了石头应该更滑吧,溪水也应该涨了。”
索朗说,“我背你。”直接要求,不再是征求意见了。
杨诗青莫名其妙的脸一红,支支吾吾,“不,不太好吧。”
没谁看见杨诗青的羞怯,索朗已经转过身蹲下了,笔直的背膀有英勇就义的大气。杨诗青只好带上索朗的毡帽,磨磨蹭蹭爬上去,担心的抓紧,“你背的动我吗?”
也没人回答她,索朗已经走进了雨里。
出来才能切实感觉到雨大,打在身上生生的痛。索朗的身体很暖,趴在他背上杨诗青都能感觉到不断冒出的热气,热气中带着男性特有的味道。索朗的头发没了帽子的遮挡,湿哒哒的黏在脑袋上,杨诗青帮着轻轻拨开,还贴心的用手举过头顶想挡点儿雨,又低头在小哥耳边说,“谢谢你,这么多年一个带弟妹挺辛苦的吧,是不是还耽误找对象了。”
索朗暗暗抖了一下,“没有,我去年才从学校回来。”
杨诗青疑问,“你多大。”
“二十二。”说着已经走到了滑溜溜的小石子处,索朗示意杨诗青不要说话分了心。
这可憋不得,杨诗青平复心情轻声表达诧异,“我都二十五了,这么说你比我小。”
“嗯。”索朗小哥专心走路。
“ 那你也长得太着急了吧。”
索朗小哥沉默笑笑,走过了双木桥才接话,“胡子剃了就不着急了。”
见危险地带过了,杨诗青挣扎了一下,“你放我下来。”
“地上有水坑,会把你鞋子弄湿的。”
索朗的背上很舒服甚至是很有安全感的,杨诗青也乐意待着,只执着于年龄问题,“那我为啥一直叫你小哥,我还以为你比我大呢。”
“我也不知道。”索朗说着还笑出了声。
就说杨诗青是个小傻子。
小傻子不高兴了,软趴趴的靠在索朗背上,不说话。
一路沉默,回到餐馆索朗全身都已经湿了,杨诗青脱了身上的袍子里面竟然只有润,“衣服防水。”说完又想到自己还生气,不等人接话转身上了楼。
索朗失笑。烧了洗澡水,又去厨房熬姜汤做晚饭。这一道程序下来时间不算短,杨诗青先坐不住,借着换衣服的名头下楼。拿着自备的感冒药,在客厅倒了杯水,走到厨房闻见香味,那点小脾气瞬间没了,“吃药吧,明天别感冒了。”
笑意渐浓,“你自己吃,我不会感冒。”
“我吃过了。再说都拆开了,你不吃就浪费了。”杨诗青一手捧药一手举着水杯,神情严肃认真。
索朗笑得眯起了眼睛,露出的牙齿白净整齐。洗了手又擦干,接过杨诗青的心意和着水咽下,“你去坐会儿,我熬了姜汤,等下端给你喝。”
“我讨厌姜。”杨诗青没走,靠在厨房门框上。
“只有姜味儿,加了红糖甜的。”说着盛了一碗放在一边凉,把炉火调小后推着杨诗青往前厅走。
杨诗青对着面前褐色的姜汤,开始转移话题,“刚刚回来的时候我又转了经轮,你会实现我两个愿望吗?”杨诗青这要求简直不可思议,索朗小哥跟她也不熟,这几天像照顾亲姐一样照顾她,到头来还得满足两个莫名其妙的愿望。
得亏索朗脾气好,耐心足,“行。”
“那你把胡子剃了我看看。”
索朗低头笑,不说话也不动作,眼神里的拒绝显而易见。
杨诗青不高兴了,“你刚刚才答应我,食言也不能这么快吧。”
激将法不起作用,索朗还是笑。杨诗青放弃了,垂着脑袋又看到那晚难看的姜汤,“你做什么好吃了。”
“熬了汤,小炒牛肉,蒸了馍馍。”
“我想喝汤。”杨诗青主动要求。
索朗不为所动,指了那碗姜汤,“先把这个喝了。”
因为去山谷回来得不算早,索朗今天没有开门做生意,那扇小门也关了,整个前厅就两个人,杨诗青想到今天索朗徒手抬木头的样子感觉有点怕,弱弱的解释,“我生姜过敏。”
索朗无奈,问,“你吃药了?”见杨诗青使劲点了头,便端走了姜汤,上了菜。
茶足饭饱,索朗把杨诗青带到楼下的浴室,“你泡个澡,暖和一下身子。浴缸是我妹用的,洗过了,不脏。”杨诗青朝浴室里看了看,里面水已经放好了,白雾弥漫,幸福感一阵阵的。
睡觉前杨诗青去找索朗拿了相机,特别期待的翻看照片,第一张就亮了眼,“索朗!我的脸呢!”
知道索朗比自己小了杨诗青就开始直呼其名,索朗凑过来看了一眼相机,淡定的说,“不是被太阳吃了吗。”
是早上出门的时候‘杨诗青吃太阳’的借位照,那会儿没看,没想到万能的索朗竟然不会拍照。照片上杨诗青的半张脸都被太阳光挡着了,除了后脑勺啥都看不到。再往后翻,正面照要不被截了脚只有半边儿,要不就糊了。冒着大雨进山一趟也不容易,怎么就给拍成这样了,杨诗青不开心,“也太难看了,明天再去一趟,重拍。”
“好。”索朗爽快答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