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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天欲雪 楚楼有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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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楼有鼓,名为相思。
鼓声悠扬,情动于衷。
动情之人,鼓必杀之。
天欲雪(一)
腊月十二,凉州有雪。
鹅毛大雪从天而降,片片落至眼前。空气中泛着一丝冰凉侵入鼻腔,风肆意侵夺人们身上的衣裳。远山银装素裹,世界沉浸在银白色的萧索哀愁。小城内因风雪而安静许多,街上行人无几个。酒楼外,酒幌迎风而舞,上书“天欲雪”三个端正大字,底下用小字写明“现沽不赊”。
酒楼的生意并未因大雪而清淡,城内百姓最喜在雪天至酒楼喝上壶温酒,看窗外风雪无疆,与行人闲话家常。或每与知己在雪天乘兴而来,青梅煮酒,歌以送清殇。
当天色渐晚,一匹白马从远处缓缓行来,马上的女子红衣似火娇艳,在雪地里像一朵盛开的红玫瑰。正因这抹红色,不免使人忽略她的衣衫如此单薄。马行至酒楼前,突然停了下来,女子摸了摸马的头,有些疑惑的看向酒幌,念了一遍上面的字,“天欲雪?”随后又微微弯下身子问,“灼玉,你想喝酒了?”
白马抬起前蹄,在原地止步不前,女子弯起眼睛微微笑着,“也好,看在酒楼的名字还不错的份上,我们去歇一歇,喝些酒暖暖身子再上路。”
“小二?小二?”女子在外叫了几声,有小二奔出门外迎接,却在抬头的瞬间,因看见女子的面容而失神良久。
“你们酒楼有拴马的地方吗?”女子手握缰绳在马上问道,小二怔了一怔,缓了好一会儿神才忙不迭的点头,“有,有,姑娘请跟我来。”
小二将女子引至拴马处,是一个马棚,三面为挡风木板,女子下马,摸了摸白马的耳朵,在它耳边耳语了一句。白马摇了摇头抬起前蹄,乖巧的进了马棚。
“姑娘,请跟我来。”小二迎来送往四方客,却从未见过这般标致的美人儿,雪仍未停,却冰冻不住小二脸上的笑意。
女子同小二进了酒楼,被小二领到二楼安静角落里坐下,要了壶竹叶青,随意几碟清淡小菜,便自己转头去看窗外的风雪。
“姑娘,酒菜来咯。”小二端上酒菜,摆放整齐,却想在原地再多看一会儿。女子倒了些酒在盅里,放在鼻下嗅了嗅,之后便一饮而尽。小二看得入神,并未听到客人的招呼,有一大汉很是不耐,接连吼了好几声,也没有得到反馈。或许,小二是听到了,只是没有去回答。也或许,他现在的世界里只有眼前这女子,并无他物。
在不远处的大汉赤发披肩,面上横生的肥肉几乎要溢出油来,鼻子下挂一金环,此刻正在因愤怒而颤抖。“砰”地一声,大汉将腰间的金刀放在桌上,起身朝小二走去,“你这厮是不是聋了?”说着就已来到小二身后,手成巨爪型向小二的后脖颈抓去,这一抓,周围的风都被他带了起来,而那小二,只是身体轻盈的向一旁躲去,躲过了这一爪。可是大汉并未扑空,反而是将爪扣在了女子的桌子上,险些打翻了菜。女子却仿佛没看见似的,继续喝自己的酒。
“天欲雪内,不容放肆,客官您若是识相的,还是别闹了,小的给您陪个不是……”小二看起来不过二十岁刚出头,说起话来,却不卑不亢,根本不像是一个正经的小二。
“老子管你是什么雪!惹了老子不高兴,老子就要打你。”大汉干脆挥起拳头向小二砸去,这一拳头若是砸在身上,摊上个身子骨不好的,兴许当时就得躺倒在地。那小二依旧没有出手,反而是躲闪来躲闪去,奇怪的是,大汉也一直没法沾他的身。
两个人,就这样在女子的面前打了起来。
感受着拳风,女子已经开始不耐烦起来,微微皱起眉,这种隐忍的情绪终于在小二不小心撞到了桌子,将放在桌上的酒盅撞倒了的时候爆发出来。女子干脆站了起来,“二位要打请出去打,不要扫我的兴。”
“你又是什么东西!”红发大汉破口大骂,正在气头上,哪管眼前是谁,挥起拳头要朝女子抡去。女子向后疾退,倚在窗口,躲过了一拳,却懒得再出手。记忆里,在凉州,红发,使金刀,也就凉州虎穆红城一个,想想也是巧,自己初在凉州歇脚,就遇到了这样的恶霸,打扰了自己对雪煮酒,心里略微有些不快。
“有什么冲我来!”小二挡在女子身前,不使大汉靠近,女子冷冷吐出一句话,“穆红城,叫凉州虎真的亏了你的身形,为何不叫凉州猪?”大汉果然一怔,接着便怒从中来,小二一脸苦笑的回头对女子说道,“姑娘,您可真慧眼识猪……”苦笑却是因他还要去招架穆红城的拳头。
“老子砍死你们!”大汉回桌前拿起金刀,无疑表明了自己的身份就是穆红城。说起穆红城,虽然只是凉州众多恶霸中的一个,却也凭借着自己的金刀高举凉州十霸的第五。脾气火爆,一句话没说就开打,就是他的特点。
这是穆红城第一次来到凉州危城,危城作为一个偏远城镇在凉州并不出名,穆红城却没有想到,这已是他人生的一个巨大的转折点,就在他挥刀向小二劈去的时候。
小二躲过一刀,穆红城却并未气馁,而是再次挥刀直接砍向站在窗边的女子,眼看着,刀入肉便会将活人劈成两截,小二大喝一声挥掌向穆红城脖后砍去,却听“嗖”一声,“咚”,紧跟着石子打在身上的声音,穆红城便不动了。小二的一掌也就直接劈在穆红城后颈,使他昏倒在地,动弹不得。小二再抬头的时候,已经看到女子身旁站着一个风度翩翩的男子,正噙着笑,弯着一双桃花眼,用纸扇敲着右手,对女子道,“小梨儿,原来你一直在等我啊。”
男子白衣勾勒金边,竖高冠,风流倜傥,说着话就要伸出手向女子的脸摸去,被女子轻而易举躲开,“将酒钱放这了,这位小哥,今日多谢你救命之恩。”女子将碎银子放在桌上,对小二点头致谢,拂袖离去。小二望了望跟在女子身后的那男子,心里突然泛起一阵酸意。
想必那对男女是极其登对的吧,也许这就叫做天作之合。小二轻叹,低下头,看着狼狈倒在地的“凉州虎”,苦笑了一声,“怨就怨你命不好吧。”说着,就去拿了绳子将他绑了,送去了官府。酒楼二楼的客人发出低声的讨论,无疑是在说这恶贯满盈的凉州虎竟然就这样儿被轻而易举的被绑了起来。
而酒楼外,女子走到马棚处,有些无奈的摸了摸灼玉的耳朵,“不好意思,今天遇到了些意外,没有给你把酒带回来,灼玉,不要生气……”“你对一匹马都比对我好。”白衣男子见此情形,撇了撇嘴,心生不满。
“沈重言,你到底要跟我多久?”女子却不接话,而是脸色一沉,严肃问道。沈重言毫不在意,一袭白衣站在雪地里虽然显得清寂,他的笑却仿佛能融化这冰天雪地。
“直到你同意嫁给我,我就不再跟着你了。”
“那你就一直跟着吧。”女子轻哼一声,牵着灼玉去找客栈。
身后的沈重言浅笑一声,拔腿跟上,嘴里还在嘟囔,“追女人还真的是个艰辛又漫长的过程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