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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他的睫毛 ...

  •   02.他的睫毛
      璨梦的小型会议室内,正在播放多年前拍的录像。占据半壁墙的投影,光影流转。一群少男少女,聚会,野餐,打架,飙车……那是个疯狂的年代,那时的于碧晴不过十七八岁,但她——已是女王。
      飙车大赛,于碧晴亲手给一个面容苍白眼色清冷的女孩戴上头盔。旗帜挥动,数十辆重型机车风驰电掣,在环山公路上角逐竞争。不多会儿,一骑黑影冲到最前方,将众骑远远地甩在身后。沿途的人群呐喊雷动,甚至有人不要命地跑到公路中央疯了似地哭叫……
      “她是最快的。”坐在黑暗中,于碧晴说。“即使骑同一辆车,也没人有她的速度。”按下遥控器,画面定格在黑骑骑手摘下头盔对等在终点的于碧晴回以一笑的瞬间。“因为她比任何人决绝。”她没有掩饰叹息里的落寞。
      站在沙发后,古子牧保持缄默。
      “阿修罗……”唰地拉开窗帘,于碧晴面窗而立,窗外是波光粼粼的露天泳池。“我给她的名字。”背着古子牧,于碧晴闭上双眼,长久的无语后,她开口,“你去吧,成为林戒语的专属。”到她厌倦了这个游戏——才能停。
      敛下眼睑,古子牧既无反对,亦无诺答。他的意愿并不重要,不是吗?
      “小沐。”于碧晴突然叫他,语气里带了丝迟疑,“如果,林戒语做出什么奇怪的事,你随时可以回璨梦。”她和林戒语达成的书面协议里,不包括小沐为林戒语提供性服务。她从不逼良为娼。“不用担心你母亲。”转过身,于碧晴的眼神令人安心。
      听到最后一句,古子牧才点头微笑。“谢谢。”他出卖自由,换来母亲现在的生活,即使明知母亲的病可能治不好了,但只要母亲多活一天,他就满足了。
      看到男孩的笑,于碧晴心底掠过丝莫名的感觉。拒绝深究那是什么感觉意味着什么,于碧晴将视线移向屏幕上面容苍白眼色清冷的女孩的笑颜。“非离会给你办转校手续。”
      古子牧淡淡地又一笑,离开房间。
      “良心?”于碧晴很讥讽地哼了一声,“我还有那东西啊。”从逼古子牧入璨梦,到出面和林戒语谈判,她一直护着那男孩。阿修罗之后,他是第一个让碧姐想保护的人。
      不过,于碧晴不同情他。
      那个少年,不需要同情。

      周末,璨梦门口停下一辆银白色加长房车。耀亮招摇的豪华房车,车门上印着慕容家的家徽。
      “月小姐。”似乎等了许久,穿着一身休闲便装的烨走上前,扣指敲敲车窗,车窗缓缓降下。慕容月似笑非笑,满眼兴味地瞧着他。
      “有事吗,烨?真难得,你会主动来找我。”
      “关于小沐。”不理会她的挑逗,烨严肃地说。
      “林先生不会虐待他的。”慕容月眉眼含笑,慢慢地呵出一口气。“烨,你看上那孩子了?”她和他开玩笑,不想他竟默然。慕容月轻轻摇头,“放弃吧。”没有人能从林戒语手中抢夺什么,除非是林戒语主动出让。对于小沐,林戒语很执着。否则,他不会亲赴川元与于碧晴面谈。
      心不易为谁所动,他的爱来得快,破灭得也快。烨不会没有自知之明。但是,即使要退出,也想明白——
      “为什么?”
      慕容月意味深长地看他半晌,“烨,这不像你。顿了一顿,女子坦言,“不要问我为什么,原因只有林戒语本人清楚。他是个怪人。”正常人推敲不出怪人的心思。见烨眼中的失落,慕容月重复,“林戒语不会虐待他。”
      “你确定?”烨反问,显得有点傻气。因为爱着一个人,才变得傻气。
      “小沐是碧姐的人,碧姐会保护他。”和烨谈得够久,慕容月不想继续下去。“烨,告诉小沐,我来接他了。”
      “有时候,我真不懂你。为了利益,你会不会卖了自己?”她的小妹刚和林戒语订婚哎。
      “只要有人能开出让我满意的价钱。”慕容月呵呵一笑。

      坐上慕容月的车,古子牧一直垂着头,在坐在他对面的慕容月几乎以为他睡着了时,他忽然出声。
      “月小姐,你帮他,可以得到什么?”
      慕容月挑挑眉角,开始研究这个少年。
      “你知道多少?”
      “他是你的妹夫。”丹宁的人都知道两家缔姻的事,尽管现在只订了婚。“他很有钱。”没有雄厚的财富,是入不了慕容家的眼的。
      “他很有钱?”慕容月总算知道了,没人跟古子牧说过林家是怎样的豪门。不过,说了他也不会在乎。“林戒语的确很有钱。我帮他,我们可以赚更多的钱。”慕容月的回答,像极在敷衍。她向前倾,双手撑在古子牧身旁,逼近少年,在他耳畔低声问:“你有兴趣吗?你跟我合作,我们把他的钱——变成我们的钱。”女人的话语,带着魅惑,美人金钱,双重的诱惑。
      抬起头,古子牧淡泊依旧,眼中宁和清寒,他微笑的样子宛若明月。
      “不。”这就是少年的回答,简洁而干脆。
      有一瞬的怔愣,慕容月退回去,娇媚地对他笑道:“你仔细考虑吧,我开的条件很优渥,错过了可是会后悔的。”
      不再言语,古子牧又低下了头。他没有看到,慕容月眼里的紧张和惶恐;也没注意到,慕容月松了一口气的表情。

      林家的大宅建在山腰。出了丹宁境,慕容月让古子牧换上一辆同样印着慕容家徽的普通车,挥手送别他。车子停在山脚,有一辆车在等着接他。
      有钱人的礼仪。古子牧暗忖。走下车,迎上来的是一个慈眉善目的老妇人。
      “古先生,远来辛苦了。我是林宅的管家,姓李,大家都叫我李妈。”李妈笑得和蔼亲切,跟在她身后的男子将古子牧的行李放入车的后箱。其实,古子牧的行李只有一个很小的箱子。“古先生,请上车吧。”
      在狩月,他将开始新的生活。
      经历几代人的林家大宅,孤独地矗立在夕辉中,像沉默不语的老人,守护着林家历代的秘密。
      嘘——秘密是不可说的,说出来就不是秘密了。
      “真像!”李妈在少年身后嘀咕。声音很轻,被风一吹,就散了。那也是一个秘密。

      林家大宅是一幢三层楼的建筑,根据李妈所言,李妈和司机及一个负责全宅卫生的小姑娘住在一楼,林戒语住二楼,三楼是林家二少爷的,二少爷不准别人上去。古子牧被安排在二楼,和林戒语的房间是对门。
      房间的布置是米色调的,简洁中透出一股优雅。从窗户看出去,是山上的树林。一大团粉色云朵,在树林中尤为显目,不知那是什么树。
      站在阳台上,迎面吹来山风,粉色的花瓣随风飘飞,姿态轻盈地落在古子牧的手心。看着手心里娇嫩柔软的花瓣,古子牧猜想它是不是樱花。如果那朵云是花如华盖的樱树,那么那株树一定有几百年的历史了。
      “妈妈?”稚气的童音打断古子牧的思绪,转过身,舞动的窗帘后隐约有一抹小小的人影。“妈妈?”人影向古子牧跑来,扑在古子牧腿上嚎啕大哭。
      “嗨……”古子牧想把这个不知从哪儿来的小孩拉开,但孩子紧紧抱住他的腿不肯放手。
      “妈妈……宝宝想妈妈……妈妈不要走……不要不要……宝宝……”孩子哭得声嘶力竭,让古子牧担心他会不会哭坏了嗓子。
      叹口气,古子牧只能蹲跪下去,把小孩搂在怀里,轻声哄他。“乖,不哭了哦。”试图和他讲道理,“我不是你妈妈……”孩子陡然拔高哭音,吓得古子牧不敢再继续。有点头痛了,古子牧抱起小孩,走回室内,把他放在沙发上,小小的手臂环着古子牧的脖颈不肯放。坐在沙发上,腿上坐着一个哭不停的小孩,古子牧轻轻地拍抚小孩,静静地等他哭够。
      十分钟过去,二十分钟过去,三十分钟过去……
      孩子虽不怎么重,但长时间压在他腿上,还是令古子牧感觉腿有些发麻了。哭了两个小时,小孩竟也累得睡着。小心地将孩子放在床上,一个一个地掰开小小的指头,怕把他弄醒了,古子牧动作十分轻柔。
      “妈妈……”孩子的小手揪住古子牧的衣袖,而双眼仍闭着。如此害怕“母亲”离去,所以即使在梦里,也时刻警惕着。可他——看样子不过四五岁。
      “乖,我在这儿陪你。”心有不忍,古子牧躺到孩子身旁,拉被子给孩子盖上,陪着他让他安心睡觉。
      孩子舒展开皱着的小脸,露出甜甜的笑。古子牧发现,他是一个很漂亮的小男孩。白嫩的皮肤透出美丽的粉红色泽,可爱的小嘴像最娇嫩的玫瑰花瓣,微微张着露出一点儿白牙。真是个漂亮得让人想咬一口的孩子。可这个孩子是谁?为什么孩子会叫他“妈妈”?孩子的“妈妈”呢?孩子哭了这么久,为什么不见有谁来……
      林家大宅,藏着很多谜啊。

      “恩……”睡饱了,孩子发出一声软软的鼻音,缓缓掀开眼睫,又黑又亮的大眼骨碌碌转了一圈,偏过头看到古子牧的睡容。“不是梦哎!”小男孩懂事地拉被子盖到古子牧身上。趴在枕上,小男孩开心地盯着古子牧瞧,瞧得很仔细很仔细。
      “宝宝。”有人站在门外,门没关,一眼可看到室内的情况。“出来。”冷漠的男子,对漂亮得惹人疼爱的小男孩也一样冷漠。是林戒语。
      “大伯。”小男孩跳下床,回头看古子牧,似乎是担心吵醒他。轻轻走出去,站在林戒语脚旁,仰头望着关上门的林戒语。“大伯,你没骗宝宝。宝宝以后会很听话很听话,一定不再烦大伯。”小男孩乖巧地笑着说。“宝宝爱大伯!”喊出宣言,小男孩对林戒语伸手,要林戒语抱他。
      对孩子的要求视若无睹,林戒语走进他的房间。
      “大伯——”拖音拖得奶声奶气,小男孩在撒娇。
      “进来。”林戒语松开领带,不理会他,径直命令道。
      “大伯根本不爱宝宝。”小男孩嘟起小嘴,抱怨,但还是乖乖地跟进去。气恼地跳上林戒语的大床,在床上翻来滚去,最后站起来又蹦又跳。“大伯不爱宝宝,大伯不爱宝宝……”
      “宝宝。”林戒语沉下脸,站在床边,看着小男孩的目光冷历而带有责备。“你太淘气了。”
      小男孩不敢再放肆,怔忪地一双小手捂住嘴巴,眼睛睁得圆圆的,泪光一闪一闪,无辜极了。
      “他不是你妈妈。”林戒语抱起他,刮了下水当当的小脸,语气软了些。“他叫古子牧。”
      “那宝宝该叫他什么?”男孩不解地问。
      林戒语浅浅一笑,“随你。”
      “那我叫他牧哥哥。”小孩子心情转变很快,现在已经是欢天喜地了。“大伯,你不要让牧哥哥走好吗?宝宝要牧哥哥当妈妈……”
      小孩子的妙想当然是匪夷所思的,不必和他们计较太多。林戒语抱着孩子,坐在沙发里,打开电视,开始沉默地听财经新闻。

      在林宅的第一次晚餐,是在一楼的偏厅进行的。
      “牧哥哥。”看到古子牧走进来,小男孩欢喜地叫道,“坐这儿,坐这儿。”挥动小手招了招,又指向自己右边的位置。
      引古子牧到偏厅,李妈悄然离开。偏厅里只有那个奇怪的小男孩,古子牧略一思量,露出温和的笑容,坐到小男孩的右边。
      “你叫什么名字?”古子牧轻声问。
      “宝宝。”小男孩笑眯眯地抬着小脸,“牧哥哥,宝宝爱你!”
      面对小男孩答非所问的爱之告白,古子牧不知如何反应。
      “大伯说,宝宝叫玄音,因为玄是妈妈最爱的人,音是爸爸。”小男孩说,爬过椅子,爬到古子牧腿上,抱住古子牧的脖子叭地亲在古子牧的唇上。“宝宝爱牧哥哥。”浑然不知自己偷走的是古子牧的初吻,宝宝一脸天真无邪。
      “你……”想不到小男孩会做出这种举动,被占了便宜也只能无奈地叹口气。古子牧搂着宝宝,以防他摔下去,宝宝却在古子牧怀里动来动去,嘻嘻哈哈笑个不停。“宝宝。”古子牧收紧手臂,困得小淘气挣不开,柔声问:“我和妈妈很像吗?”
      宝宝扭着身子,看了他一眼,低下头去。“大伯说宝宝不能说。”说了大伯会很生气很生气的。
      古子牧明白了,林戒语带他来这儿是要他做保姆。不过,这件事怎么想都觉得古怪,古怪在哪儿,古子牧又说不出个具体来。
      “妈妈呢?”古子牧又问。
      “大伯说,妈妈去很远很远的地方了。”宝宝蜷在古子牧怀里,不再扭动。安静乖巧地垂下眼睑。宝宝的睫毛很漂亮,又长又卷翘,垂着眼时睫毛微微抖动,一颤一颤,像要哭了一样。不过宝宝没哭,抬起眼看古子牧,满眼都是期待,“牧哥哥做宝宝的妈妈,好吗?”不管古子牧哭笑不得的表情,宝宝拍手笑道,“爸爸和牧哥哥结婚,牧哥哥就是宝宝的妈妈了 。”
      “宝宝。”古子牧不知道这个小孩的父亲是怎么教育他的,也不知道他嘴里的大伯有没有跟他解释过同性不能结婚,只能再次尝试和他讲道理。“我不可能和你爸爸结婚。因为我和你爸爸都是男人。”
      “牧哥哥不和爸爸结婚……”宝宝失望地小声咕哝,“难道牧哥哥想嫁大伯?”
      古子牧侧耳细听,后半句童言差点令他激动得大声否定。深深吸一口气,古子牧心底提醒自己,宝宝只是个四五岁的幼儿,宝宝没有母亲教他道理……
      “牧哥哥,要不你等等,宝宝很努力很努力地长大,宝宝娶你做老婆。”宝宝精灵地眼睛一转,想出个好办法。“宝宝吃得多,很快就会长大的。”
      对小男孩的求婚,古子牧仅是一笑置之。天真的宝宝,有许多希奇古怪的想法,那些都是宝宝的梦,成人应该纵容他、为他守护美好的梦。
      “好啊。”古子牧轻轻啄了一下宝宝光洁的额,认真地说,“如果你要娶我,就要听我的话。”
      宝宝想了想,皱起小脸,“宝宝不吃胡萝卜,宝宝也不吃大蒜。”声音哀怨极了。
      古子牧被他的反应逗笑了,不同以往温和的笑,这次是发自真心的开怀大笑。
      “你们相处很愉快。”一道冰冷的男音蓦然响起,林戒语跨进偏厅,在古子牧对面坐下,中间隔了一张方桌。看古子牧又藏起真实的一面,戴上淡泊的面具,林戒语蹙了一下眉,终是没再说什么。“宝宝,坐好。”
      宝宝听话地坐回自己那个加高的椅子,得意地向林戒语炫耀,“大伯,牧哥哥要嫁给宝宝,是宝宝的老婆。”
      “是吗?”林戒语笑了一声,是个阴冷的笑。他目光如鸷,紧盯着低下头的古子牧不放。“晚上不要锁门。”
      适时,李妈送上香气四溢的美味佳肴,宝宝欢呼着,并没听到林戒语的话。
      晚上不要锁门。什么意思?古子牧心里慌乱,表面上却不动声色。成为客人的专属,意味着和客人发生性关系是不可避免的事——除非客人不需要这项权利。林戒语是不需要这项权利的人吗?无法肯定。瞧向吃饭竟没撒出一粒的宝宝,古子牧夹了一块无骨红烧鸡放进他碗里。有一点可以确定,那就是他和宝宝的母亲很像,林戒语带他回来的原因之一是要他给宝宝安慰。

      没有开灯,房间里光线很黯淡。月光斜斜地照进来,笼罩住窗前床上侧躺着的人影。纤细的少年弯曲起身子,将脸埋在枕间,一动不动。其实,他仍很清醒。
      床头矮桌上的电子钟显示出凌晨三点十八分,林宅上下一片死寂。在这静谧中,有个男子步履如猫,行走在长而昏暗的走廊里,一身白衣似魅,依稀可见他漂亮的面孔上木然的神色。
      漂亮而木然,像一具人偶娃娃。
      赤裸的双足侵入二楼的客房,男子推开门的刹那,扑面的夜风扬起他披散的长发。发丝如水,带着一种蔷薇浓郁的芬芳,显得他很妖异,顿时透出一股令人惊心动魄的美。
      迎风走到床前,默然凝视床上的背影。男子没有说话,只是伸出手,缓缓俯下身,快碰触到少年的肩臂时,乍然一惊,恍若梦醒般,收回了手。
      “唉……”低声叹息,男子的声音软软的,带了点撒娇的意味,好像他撒娇是自然而必然的,很好听,让人不会责怪。
      关门声落下,床上的人翻身坐起,月光下,苍白的脸上有抹迷惑,古子牧皱起眉头,低首沉思了会儿,起身将房门锁上。
      对门的房间中,未睡的林戒语坐在沙发上喝着清酒,电视上正在播放收费的成人节目。令人面红耳赤的男女呻吟声于他全无影响,他的眼睛甚至不曾看过一眼画面上到底是什么。
      老二是撒娇鬼,老三注定一事无成,而老大是最怪僻的人。这是多年前她说过的话。也是——对林家兄弟最确切的评价。

      只睡了三个小时,古子牧独自离开林宅,走进阳台上看到的那片树林。这片枫林,到深秋不知会如何美艳。不知他会不会在这儿过秋。朝记忆中樱树的方向散步,古子牧边走边猜测自己明天会怎样。
      昨晚,林戒语叫他不要锁门,而林戒语没有来他的房间行使“权利”。有人来过,虽没看到来者,但古子牧肯定那不是林戒语。有林戒语在的地方,空气都是冰冷的,那个男人身上有种压迫感,那气势别人学不来也不会有。但昨夜,确切地说是今天凌晨,进来的那个人完全没有林戒语的气势。
      弯腰摘下一朵粉紫的野花,古子牧想起当日在璨梦。林戒语向他走来,那么目空一切,径直向他走来,对权天的愤怒与威胁视而不见,仿佛那一刻,天地间他只看得到他——可他的目光穿过他,看向他不知道的地方。
      林戒语不是为古子牧而来。
      是……为了宝宝的母亲?思及此,古子牧淡淡地笑。他竟然会和一个女人如此相象。
      眼前飘过细碎的花瓣,抬头望去,那株壮丽的樱树就在前方。让人忍不住惊叹的美。古子牧面对漫天飞樱的情景,感动涌上心头。在这儿他做回一个十七八岁的孩子,在树下尽情叫喊尽情发泄。暂时忘记林戒语、于碧晴、卖身契……
      花枝间,一张漂亮的面孔含笑俯视树下的少年,泪珠滴下来,经过漫长的坠落掉到地面,摔得粉碎无踪。
      下雨了吗?古子牧抬头,不期撞上一双漆黑的眼眸。花枝间,白衣人漂亮的脸盘似曾相识,古子牧不记得自己见过他。停下动作,怔怔地与他对视。
      “嗨。”白衣人跃下,赤裸的双足踩在泥土上,一身的白因攀爬樱树而脏污了,但这一切却不显得他狼狈。似乎他天生该是如此。“我是林戒音。”他的声音有撒娇的意味,他整个人看起来像个放大的水晶娃娃,漂亮中有股通灵的感觉。“谢谢你照顾宝宝。”
      林戒音,林家的二少爷?古子牧看着他一步步走近,没有动。那张漂亮的脸在眼前放大,古子牧微讶地睁大眼睛,唇上温热的触感却不恶心。林戒音的嘴唇柔软而带了一点香甜,像一个开满玫瑰花的梦。
      “牧,宝宝要你做妈妈。”稍稍拉开一点距离,林戒音呢喃的声音宛如对情人的耳语,双手搂住少年的腰肢,仗着身高的优势,在接吻时逼得古子牧仰起头。这样的姿势,显示出水晶娃娃的强悍。一只披着羊皮的狼,觉得他娇弱的人全瞎了眼。“嫁给我,好吗?”额抵着额,林戒音撒娇的样子让人难以拒绝。
      林家的人全有病。古子牧温和地笑,伸手推开这个奇怪的林家二少,退开两步。
      “呵呵呵呵……”林戒音忽然神经质地笑起来,盯视古子牧的黑眸认真极了。“牧,你拒绝我?因为你是大哥的专属?”摇头,怜悯地叹息,“可是,昨晚大哥叫我去你的房里。大哥说,‘典禾回来了。’”看到古子牧不动神色,林戒音问,“你不诧异?”
      “林戒语是个怪人。”古子牧还是很温和地笑,那笑容像是刻在他的脸上。
      “啊……”林戒音发出一声很有东瀛味的感叹。“像禾说的那样,老大是最怪僻的人。”伸手,踮脚,折下一枝樱花,花瓣抖落不少,林戒音递过那枝花,“送给你。”他像个献宝的孩子,满心欢喜与期待。
      沉默了会儿,接过花枝,心底有丝莫名的感觉,古子牧垂眼看着手里的樱花,不知在想什么。
      “大哥呐……”将披散的发抚向脑后,林戒音眼色如夜,自言自语道:“被困住的人只有他,因为他一无所有。”他得到禾的人,老三得到禾的心,而大哥什么也不曾拥有,所以只有他走不出来。可是,何必把这个少年拖进来呢?明知无人可取代禾,却还是找来这个少年……“傻瓜。”
      “我像谁?”古子牧轻轻地问,神色惨然。
      “古典禾,我的妻子。”林戒音抬头望天,天高流云。“她在……这株树下。”禾说,如果死了,一定要埋在这株樱花树下。当樱花飘落的时候,就是她在笑。
      “既然只爱一个人,到现在还爱着她,”古子牧松开指,那枝樱花掉落下去,“就不要随便向人求婚。”转身踩踏过地上的花枝,古子牧走得那么潇洒。
      没有说话,也没有追上去,林戒音定定地看着那个纤细的背影消失在树林间。摊开掌心接住小小的花瓣,林戒音变得有些伤感。“如果没有禾,我想我会爱上你。对不起,古子牧。希望大哥不会错过你。”捧着花瓣凑到鼻端轻嗅,他的声音含糊不清,“大哥啊……太可怜了……”
      他吻他的时候,闭上了眼。古子牧清楚地看到他又长又密的睫毛,向上卷翘着,那么自然,那么美,勾动人心地有点轻颤。温热的唇,很干爽,一个碰触的吻,浅尝辙止。漂亮得像水晶娃娃,深情不渝的男子。
      古子牧奔跑在树林里,微微喘息着,发丝飞扬。
      还好没有心动。有点庆幸地想,还好不爱他。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他的睫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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