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祭祖父文》王瑀

1、第 1 章 时维癸巳冬

　　时维癸巳冬月廿二，吾祖父之周年祭日也。
　　余在异乡，身单力薄。适值西方圣诞，不敢尽情欢愉。今无具美食珍馐，亦未备琼浆玉液。仅采叶上之霜，烹枫露之茗；穷灵通之思，撰素稿半篇；尽绵薄之力，捧丹心一片。暂撮土为香，抛泪代奠，以乞上承仙驾鸾舆，下接黄土九泉，得祖父之谛听，慰祖父之亡灵。此物虽薄，聊以达诚明志，属此文，亦长歌当哭耳。
　　白驹过隙，光阴流转。去驾鹤归去之日，倏忽一载矣。忆彼长逝之时，吾登车已去。其奠葬之日，吾埋首苦读。一心只博高考，全然不顾天伦；埋首只为功名，何曾思及人情？生而不能常侍左右，死而不能尽我孝心，此非罪人耶？每思及此，未尝不痛恨叹息也。笑貌时现眼前，音语常萦耳畔。尤记提耳谆谆之教导，不忘榻前殷殷之嘱咐。曩者熙熙备战秣马砺刀，今者惶惶度日一无所成，加之半年潦倒之罪，吾恨尤甚。
　　彼生之时，待我至好。虽骨瘦嶙峋，积年久病，时时不忘儿孙之温寒；虽出身寒门，目不识丁，刻刻系心儿孙之学问。幼时，客人送食，必先积下；偶有散钱，必先与我。而吾渐长，求学渐远，归乡愈少。父母外出以谋生计，祖父母二人相依为命。而彼老境颓唐，踽踽徐行，偌大之房间，传跫音之空响。身体羸弱，又素好草烟，招致肺癌，以致茶水难进，咳吐不止，方知大去将近。余乘元旦三天之假，一路风尘，奔波劳顿，而彼已卧榻不起。握手而笑，而气若游丝，缓缓叮嘱。生前广结善缘于邻里，死后声名远播于乡间。殷勤治家，勤俭养子，含辛茹苦以全其家，栉风沐雨以饲其子。其恩重如泰山，情深似东海，今吾何以为报？其性高如松柏，志洁似兰菊，今吾何以为歌？
　　呜呼，始知修短有定，虽百载犹如黄粱。斯人已矣，情何以堪？唯籍秋风以远寄哀思，托青鸟以达诚申信。故望西祷祝，招摇而歌之曰：
　　时序入冬兮霜露以降，跂望故乡兮寄我之殇；
　　夜色昏惨兮寒风乍起，楸榆飒飒兮梧桐薄凉；
　　孑然洒泪兮冷月无光，望风涕泣兮寒星零落；
　　死去所道兮托体山阿，亲戚余悲兮他人已歌；
　　黄土沉重兮荒丘孤立，白露茫茫兮秋草凄凄；
　　椿萱鬓衰兮儿孙渐成，子弟团结兮金兰同气；
　　感汝厚德兮知汝宏恩，惜寸光阴兮立我远志；
　　学我所学兮做我所做，成我夙愿兮慰汝忧思；
　　返魂无术兮空嗟惆怅，灵台无计兮徒增悲伤；
　　竭余绵力兮倾霍微衷，聊慰泉台兮薄奠灵爽；
　　呜呼哀哉，伏维尚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