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殉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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绿皮火车哐当哐当开到一个中途站，“呜”的一声长鸣后停了下来。
广播里列车员重复着站名，有人下车，有人上车，有人踢拉着鞋走过打水，有人买了早饭边吃边说，还有人拖着行李急匆匆的往上铺爬，踩到下面躺着的人的脚。
“啊！”
沈陌非惨叫，伸手在脸上扒拉几下扯掉眼罩，迷蒙间瞄到一双脚迅速向上缩去，不见了。
他回了回神，拿胳膊肘半支撑起身体，梗着脑袋伸出围栏，朝上探了探。
那人似乎十分急着补眠，整个人往被子里一钻，便一动不动了。
沈陌非也没打算计较，重新倒回床上。
凌晨三点上的火车，这种环境下睡眠极潜，一路恍恍惚惚，沈陌非睡过去好几次没一会又醒了。
好在火车条件虽差，但时间拉得长，从S市到广州晃悠过去二十几小时，让人生出一种旅途悠闲的舒适感。沈陌非并不觉得多累，睁着眼睛看着上铺的床板发呆。
这种铁皮火车，硬卧床板目测只有60公分宽，中铺和上铺的距离躺着抬手就能够着，成人根本无法坐直身子。
沈陌非记得自己第一次独自的远行，买的也是这样一张中铺的车票，起身的时候太过迅速，额头狠狠的在床板上砸了个大包。那个时候他高二，17岁的男孩捂着脑门泪眼婆娑的发誓，以后一定努力挣钱，绝对不会再买坐不直腰的车票。
可事实是，直到大学毕业，他拿奖学金、勤工俭学、给人画插画得来的钱换了相机，镜头，唱片，门票还有各种周边，然后毫无例外的，次次都坐着这种铁皮车追着那个男人祖国各地到处跑。
火车晃动了几下，重新开动起来。
车厢的窗帘不知被谁拉开了，外头大亮的天光已正好的角度攀爬至床铺角落。此刻，大部分人都起来活动了，加上这处位置较偏，旁边就是厕所水池，人来人往，很是吵闹。
沈陌非从塞在床里侧的外套兜里掏出手机看时间。
甫一开机，就响起短信提示音。噼里啪啦，竟连响十几下不绝。
沈陌非点开查看，五条小方的，三条秦肖的，还有近十条，提醒未接来电的移动短信。
小方的短信很相似，全是“啊啊啊啊”、“祖宗”、“快回电话”、“好好的HE怎么变BE” “主编要杀了我”几个短语排列组合的结果，沈陌非快速给他回复：现实本来就悲剧居多，漫画源自生活。吴主编不满意的话麻烦他自己重新画。我马上要进入信号不好的无人区了，勿联系。
秦肖的短信更为相似，不，应该说是一模一样，统一的三个字：你在哪。标点都不带。
沈陌非手顿了下，返回。
未接来电的提醒有小方的，有吴主编的，还有更多的秦肖的。
最近一条显示：尊敬的客户您好！ 139********从4月10日8时14分到4月10日9时38分呼您31次。
那是秦肖的号码，沈陌非抿了抿唇，考虑着要不要回拨过去。
电话响了。
联系人头像上男人鼻孔朝天睡得死沉，脸颊上被油性笔手绘了一队卡通动物在跳舞。
沈陌非叹了口气，接通电话。
“为什么关机？你在哪？”男人的声音冷得往下直掉冰渣子。
沈陌非道：“秦肖，你回家了吗？我在桌上留了字条，你—”
“你。在。哪。”秦肖直接打断他，隔着电话都能感受到他咬牙切齿紧绷着的怒意。
沈陌非自觉理亏，放低声音，轻声回：“秦肖，我最近状态真的很不好，正好《野生谷》也完结了，就想放自己一个假，出去散散心。你公司事情忙，也出差不在本市，我不想麻烦你。就出门几天，我很快就回来了。”
“你放屁！”电话那头吼道，“你跟我扯这些冠冕堂皇的狗屁？你现在在哪？你在机场还是哪里？你想去非洲是不是？？？！！沈陌非，你现在在哪！！！！！你是不是要去非洲？你想去干吗？你脑子毛病了？特么想玩殉情啊！！！”
自问自答到“殉情啊”三个字时已经进入咆哮状态。
沈陌非是了解秦肖的，他们相识五年，恋爱一年，记忆里，对方一向风度翩翩，甚少动怒，现在火成这般，说明自己这次真的过了，又被他殉情的说法弄得有点哭笑不得，“真的不出国，就在国内走走。”
秦肖依然生气，大声质问他要去哪里，他特意赶最早班的飞机回来，迎接的居然只有餐桌上一张纸。
沈陌非满心愧疚，但要他此刻回头，又是万万不可能的，只能尽力安慰：“我很久之前就决定去一趟广州的，我和你说过的，我一定要去武沉皓的家乡看看。那个。。。以前画画没灵感了，不也经常去乡下住几天吗？你就当我去乡下嘛，我很快就回来了。。。”
听筒里突然安静下来，久到沈陌非觉得手机是不是故障了。
“陌非。”秦肖重新开口，唤他，“我们认识五年了吧。”
“恩。”
“可你知道吗，我现在依然不知道你在想什么。人都说，石头捧在手心也总有一天会捂热的，可是你不是石头，你是烟，我捧不出你的形状，稍不留心，就从我指缝间溜走了。我有时候想，你为什么答应和我在一起，想着想着就想跳起来把你绑在家里。。。”
“秦肖。。。”
“你心情不好的时候从来没想过让我陪你，我不知道。。。”秦肖的声音低下去，沈陌非听出他嗓音里浓浓的倦意，“那个明星。。。武沉皓。。。出事之后你几乎没有笑过，我知道你心情不好，甚至早就计划着要带你去东南亚散心，可是一不小心，你就不见了。。。像以前你去那些大大小小的演唱会见面会签售会一样，从来没想带上我一起。你把我隔绝在那个圈子之外，那个你自己划得圈子，在你心里，占据很大位置。。。所有人都说你年少早熟，只有我知道你有多幼稚，我感觉的到你所有的幼稚。可惜，全部不在我身上。。。。。。”
沈陌非张了张嘴。和秦肖在一起的感觉总是很舒服，他是个很棒的恋人，最大限度的包容着他所有的小任性和小固执，不为人知的，鲜为人知的。哪怕这些包容让他自己扎的浑身都痛。
“对不起。”沈陌非说。
“我以前还自作聪明。。。”秦肖迟疑了一下，“算了，我们还有很多很多的以后。。。只有我们两个人的以后。”
两人沉默了片刻。
秦肖说：“你路上小心，一定要注意安全。”
“好。”
“还有，早点回来。”
“恩。”
“那，再见吧。我再给你打电话。。。”
“秦肖。”沈陌非喊住他，“我。。。我很快回来。”
“我知道。。。我等你。”
放下电话，沈陌闭上眼睛，心里堵得慌。
秦肖真的好，好到可以在一起，可以做恋人，可以两个人偷偷跑去荷兰结婚的那种。
不好的是他。
沈陌非记得年初四，秦肖丢下家人从北京飞回来找他，在父母家楼下站到大半夜，可那时的自己，哆哆嗦嗦蹲在电视台后门等武沉皓下班，等他回去的时候，秦肖已经走了，留下一地的烟头。
不过，说起来，那也是他最后一次见到武沉皓。
因为录的是新春直播节目，武沉皓出来时已过零点，近30的男人早就过了大红大紫的劲儿，外面零零散散的只围着几个粉丝。
也没什么尖叫声，大都是追了好几年的老饭，大家很礼貌的问好，冲他道新年快乐。
武沉皓微笑着回应，一脚踏进保姆车，又退回来，大声说：“都别跟了，早点回家吧。新年快乐。”
新年快乐。所有人回，都听话的没有再跟上去。
沈陌非后来无数次想，早知那是最后一面，怎样都应该跟上去的。反正，凭武沉皓那娱乐圈对粉丝出了名的好脾气，说不定还会下车来敲他车窗，说“那我慢点开，你不用跟的太急。”
沈陌非侧翻过身，脸朝墙面。眼角有水珠滑下。
火车继续轰隆隆的朝前开。
因为中铺和上铺空间实在小，大部分人都在下铺和过道上活动，沈陌非的上铺倒是个例外，除了飞速下来上个厕所或是拦住乘务员买个饭，其余时间一直窝在上面。沈陌非看她是个个子娇小的女孩，倒也觉得了然，可能人家不觉得挤吧。
铁皮火车的速度，比起更为先进的交通工具，实在算不得快，到达终点站时，已是次日。
沈陌非挤在人流中出了车站，一股潮湿的空气扑鼻而来。这个城市，在11日的凌晨，以倾盆的大雨迎接了他。
站在便利店的屋檐下，沈陌非注视着雨帘中模糊的霓虹。他从未踏足过这片土地，却因为武沉皓的缘故，觉得这种黏腻潮湿的空气里都飘满熟悉的味道。
广州化龙，武沉皓出发的地方，对于他，就像耶路撒冷对于虔诚的信徒，是必须涉足的地方。朝圣似的，像是满足最后一个心愿，就可以自此结束，那段隐晦的、无望的。历时是十年的初恋。
沈陌非在路边等了半天，终于拦到一辆的士。
放好行李，上车，还未坐稳，车门被猛地拉开。
一个人一头扎进来，动作之迅猛，沈陌非差点被他直接撞下座椅。
“开车！！！！快开车！！！！”那人急吼吼的喊，像是屁股着火了一般。沈陌非定睛一看，咦？这不是火车上他上铺那位小个子女孩吗？
那姑娘依然在喊：“师傅快开车！！！”沈陌非扬了扬眉，这姑娘还真是没礼貌，就算再近视，刚才那一撞也该知道里面已经有个大活人了吧。他开口道：“那个——”
“个”字的尾音还未结束，车门再次猛地打开。
“啊！”女孩失声尖叫，被人抓着头发活生生的拖出去。
那一幕发生的太快了，等沈陌非反应过来，对方甚至礼貌的帮他把车门关上了。
女孩出了车就没发出声音了，估计对方把她的嘴堵上了。
沈陌非看向车外，两个身穿黑衣的彪形大汉拖着女孩迅速往前面一辆黑色轿车走去，因为体型相差实在太大，简直像是抱着个毛绒玩具。
三人迅速上车，然后车子发动了。
沈陌非找到自己的声音，冲司机喊：“快！快追上去。”
“这。。。”司机迟疑着，迟迟不肯发动车子。
“你没看到吗？绑架啊。这是犯罪啊。”沈陌非简直不敢相信司机的举动。
眼看那车越来越远，沈陌非赶紧掏出手机报警，因为之前为了躲避小方的骚扰，手机关着机，沈陌非急的满头大汗，重新开机。
一抬头，不远处十字路口是个红灯，黑车停下了。沈陌非急忙跳下车，回头狠狠的对那司机补上一句，“你赶紧报警！人命关天啊。”
他飞快的朝那辆黑车跑去。
雨下的太大，沈陌非视线立马就模糊了。
他也没空抹脸，死死盯着前方模糊的目标，全速前进。
红绿灯的倒计时进入到最后，绿灯亮了。
黑车无声的再次启动，沈陌非心里一凛，“停下！！！！！”
耳边突然传来急速刹车的尖锐响声，沈陌非本能的回头，刺眼的车灯已经逼近眼前。
“砰。”
身体像个提线娃娃般被抛到半空，陷入无尽的黑暗前一瞬，沈陌非从内心深处吐出一句国骂。
艹，秦肖这个乌鸦嘴。
居然真的“殉情”了。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殉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