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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9、浅玖(三) ...

  •   是夜,尧重华这色胚又跑到浅玖的房里去了。
      一壶淡茶两只茶杯,尧重华这家伙从茶叶的品种,到制茶的工序,再到煮茶的手势、火候、茶壶,洋洋洒洒说了一大堆,我的耳朵贴在墙上,听得都快睡着了。
      浅玖倒是个闷瓶子,尧重华费了那么多口水,他就“嗯”了几声。
      不知道他听着尧重华说话,是不是也像以前听我说话时一样,弯弯的眼睛笑眯眯的,一副饶有兴致的模样静静地听着,时不时为我斟满茶,在我停顿的空档低柔地说:“暮儿,喝点水。”
      在我眼皮子快完全闭上之前,一名女弟子的声音响起来。
      “崖主,尊主,绘儿有事禀报!”
      尧重华说:“进来。”
      女弟子着急地说:“有一名歹人,掳了紫杉姐姐走!他还说……还说……要崖主亲自前往,否则他就夺走姐姐的……的……贞、贞操……”
      我差点笑出声来。
      萧翰墨那小子,真是够意思,全豁出去了啊。
      尧重华重复了一遍:“贞操?”
      “是……”
      尧重华的声音有点好笑,“贞操这种事……”
      浅玖的声音冷冷清清地说:“重华,你还是去一趟吧。”
      尧重华说:“但我不放心你。”
      “你在质疑我的武功?”
      尧重华笑了笑,“怎么会?我不放心的是林暮。”
      怎么提到我的名字了?
      我把耳朵贴得更近了。
      浅玖说:“他会咬我?”
      尧重华笑得无奈,“也不是……”
      “那是什么?”
      尧重华笑笑,“没什么。你早些休息吧。”
      浅玖没有应声,尧重华打开门走了出去。
      走过我门前的时候,我听见尧重华对一名弟子说:“看好林暮那个采花贼。”
      女弟子有些懵,“采……花……?”
      尧重华走远了,我跳下床。
      一打开门,那名女弟子就一脸戒备地看我。
      我朝她笑得无辜,“好姐姐,我肚子疼,姐姐帮我找个郎中来好不好?”
      她皱皱眉,“采花贼,你又想耍什么花招?”
      我捂着肚子蹲下,“不行了不行了,真的忍不住了……”
      我扁着嘴发出“噗”地一声,那女弟子果然变了脸色,捂着鼻子一步步向后退。
      “你……你变态!”
      她一转身小快步跑开了。
      我左右张望了几下,将浅玖的房门打开一条缝,闪了进去。
      小声关上门转身,眼前一柄寒光闪闪的长剑直直地指着我。
      “林暮,我已经警告过你。”
      他将长剑朝前送了一寸,尖端正好抵在我的喉头。
      我吞了口唾沫,剑端划破了皮肤。
      我笑了笑,“大美人……”
      他身上散发出一阵冷冽的气息。
      我一咬牙,伸手握住了剑。
      剑刃划破手掌,猩红的血马上就流出来了。
      我将剑拨到一边,欺身上前,扳着他的肩膀对准他的唇吻上去。
      他的身体僵了一下。
      我放缓动作,轻轻地用唇和舌尖描画他的唇。
      白色的面纱阻挡在中间,让这个吻似有似无,一如缥缈的婵娟薄雾。
      淡淡的香气从薄纱那边透出来。
      我放开剑,用带血的手掌抚摸上他的脸,就如同他对我做过的那样。
      那时,他用近乎绝望的目光看着我,说:我想要的东西,没有得不到的。
      流苏,你又说对了,你总是对的。
      你想要的东西,只要我能给,我都给你,全部都给你。
      我的这个人,我的这颗心,只要你想要,全都是你的。
      而你需要做的,只是再一次看着我,对我笑,然后……回应我。
      “流苏……堇言……堇言……”
      我胡乱地吻着,喊他的名字,他却没有回应我。
      我喘着气放开他的唇,“堇言,我想看看你。”
      我缓缓伸出手,去揭他的面纱。
      他没有推拒,也没有退开。
      我将他的面纱取下,心中的喜悦简直要将我淹没。
      熟悉的眉,熟悉的眼,熟悉的唇。
      犹如深沉夜空一般幽蓝的美丽瞳孔,清淡如水。
      我垂下眼,眼泪滴滴坠落,我的额头顶着他的额头。
      “万分之一的……赌博……又赢了。”
      “太好了……堇言,我好欢喜……”
      我含住他凉凉的唇,他却只是淡淡地看着我。
      目光瞬也不瞬,不言语,也没有动作。
      瞳仁冰冷。
      我的心猛然一紧。
      “堇言,为什么不说话?为什么不回应我?你还在生气,是不是?”
      我抚上他的脸,手指在他柔弱的唇上摩擦。
      “堇言,对不起,你不要生气了……这句话你以前总是对我说,现在轮到我说,才知道有多无力。”
      “堇言……我好想你,你对我说说话,好不好?”
      “你还没有原谅我,对不对?你惩罚我吧……求你了,你打我一顿,然后再对我笑,好不好?”
      “堇言……”
      他清清淡淡地开口了,“林公子,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我愣了愣,然后对他笑笑,“你看……你还在生气,什么林公子,怪生疏的……”
      “林公子,他没有骗你。”
      是尧重华的声音。
      我转过头,看见尧重华抱着手臂靠在门框上。
      我皱眉,“干你什么事?我又没有跟你说话。”
      尧重华说:“你再说也没用,他已经不记得你了。”
      我咬咬牙,“你少说几句行不行?我知道你喜欢我们家堇言,你不说话憋不死。”
      尧重华笑笑,“林公子,我何必骗你?”
      我扭过头不理会他,而是直直地看向流苏。
      “堇言……他在骗我对不对?我是暮儿啊,你怎么可能忘记我?嗯?”
      尧重华又道:“林公子,练成诛心十八式要付出的代价,你可是知道的?”
      我的呼吸滞了一下。
      “不可能……堇言,你告诉我,他在骗人,好不好?”
      流苏淡淡地看着我,眼眸中无波无澜。
      他又说:“林公子,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我愣怔地看着他,往后退了一步。
      诛心十八式。
      若练此功,必将绝情诛心。
      练功的人,会逐渐遗忘自己心爱的人,一点一点,直至将有关那人的事情全部遗忘。
      连记忆也不留。
      “怎么可能……”
      尧重华说:“林公子,他之所以会变成这样的原因,难道你不知道么?”
      尧重华拉住我的手臂,将我转向他。
      “让他心死,让他绝情的人,难道不是你么?”
      我呆滞地摇头,“怎么会……怎么会……?”
      我朝流苏转过头,“怎么会?堇言……”
      流苏的模样和以前没有区别,只是那双眼眸,曾经那么多的温柔,如今却冷淡地看我。
      仿佛在看一个陌生人。
      尧重华将我推出门外,我跌倒在地,愣愣地看着他。
      尧重华道:“夜深了,林公子。夜安。”
      流苏站在他身后,已不再看我。
      门啪地一声关上,阻隔了我的目光。
      月光铺洒而下,遍地银辉,一如满地破碎的宝石。
      诛心十八式,他练成了诛心十八式。
      心中冰凉一片。
      不知过了多久,萧翰墨走过来,将我拉起来。
      他的脸上一个明显的巴掌印,“俞森你个祸害!以后别想让我再帮你……”
      我抓住他的手臂,有点茫然地看他,“萧翰墨,他忘记我了,怎么会这样……?”
      萧翰墨顿了顿,“什么意思?”
      “诛心十八式……他练成了诛心十八式……”
      所以他忘了我,忘了和我有关的一切。
      害他变成这样的,是我……
      是我逼他死,是我让他心死。
      “全都是我害的,萧翰墨,全部都是我害的!”
      我推开他,冲出客栈。
      月寒清明,水心冰凉。
      湖中的荷花娇嫩,荷叶上水珠晶莹如星光。
      无风的夜,馥郁芬芳,淡淡弥漫。
      冰冷的湖水将我吞没,深夜的寒意从每一个毛孔涌入身体。
      蝉鸣树梢,涟漪荡绿萍。
      池心的明月被波澜打碎。
      夜还是同样的夜,湖水还是一样的湖水。
      只是那个会担心我的人,已经没有了。

      □□墨来找到我的时候,天已经快亮了。
      他站在湖边,一抬腿踢下来一颗小石子,小石子扑通一声在我身边激起几点水花。
      “俞森,你真没出息。”
      我悻悻然说:“你别管我,让我烂在这里算了。”
      萧翰墨眯眯眼睛,哼了一声说:“你当我想管你?要不是那家伙把你看那么重,我才懒得理你。”
      我抹了一把脸上的水,冷冰冰开口说:“萧翰墨,洛依哥已经死了,你对我再好,他也看不见了!”
      萧翰墨猛然抬腿,我被他踹进了水里。
      “靠!”
      我赶紧四脚并用扑棱起来,腥臭的湖水涌进口鼻,好不容易抓住湖岸上的草往上爬,一抬头看见萧翰墨冷森森的眼睛。
      “俞森,你说得对。这世上在乎你死活的人已经没有了。你要是想死,悉听尊便。”
      萧翰墨愤愤然拂袖转身,怒气冲冲地往回走。
      我趴在岸边咳水咳得眼睛都花了,他都没有回头看我一眼。
      如果洛依哥在,他一定会是一副紧张得快要哭出来的表情,嘴上却说着,你这个笨蛋,明明不会水还跑到湖边去,下次淹死你我也不管了!
      如果是流苏,他会小心翼翼地扶起我,用低柔地声音哄我说,暮儿,没事的,我在呢。
      那个时候,我永远都是被照顾的。
      好像永远不用长大的孩子,无论发生什么事,无论我做错了什么,都一定会被温柔对待。
      曾几何时,流苏说过,你不要会武功,你不要变成别人,你只要是林暮,是我的暮儿。那样就很好。
      而我却说,你如果不是流月宫流苏,那该多好。
      我不仅是个笨蛋,而且是个大混蛋。
      未得到和已失去,我以为我懂得。
      我太贪心。所以才会在已失去的时候,希冀曾经得到过的东西。
      流苏,其实你不用成为别人,只是流月宫的流苏,就已经足够。
      我爬起来,用尽全力往回跑。
      风声呼啸在耳际,头发散开,一缕缕湿了的碎发沾在脸庞。
      跑回客店的时候,正好看见凤火崖的马车辘辘地驶远了。
      我冲进马厩拉出一匹马追上去。
      “堇言!”
      车窗的帘子掀了起来,流苏有些诧异地看我。
      我咬咬牙,喊道:“大美人,我会让你记住我的!绝对!”
      尧重华探过头来,别有深意地笑笑,“林公子,你可真是锲而不舍。”
      我朝他扬扬眉,“过奖过奖。”
      尧重华说:“林公子,要小心啊。”
      “不用你担心。”
      尧重华笑道:“当真?”
      他伸手指了指前方。
      我一扭头,面前一条矮矮的石拱桥,再晚一刻我的脸就要拍到桥壁上了。
      我赶紧翻身跳下马,马儿的背擦着拱桥顶飞奔而去。
      我似乎听见尧重华的笑声随着远去的马车飘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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