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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3、章台(二) ...

  •   京城。
      十里长街,华灯璀璨。
      车水马龙,喧嚣不止
      京城的繁华是没有来过这里的人想象不到的,金色琉璃瓦覆盖的皇城富丽堂皇,护城河之外,熙熙攘攘,人流不息。
      而最热闹的地方,当属章台街。
      章台街,是整个京城最赚钱、最喧嚣、最让人眼花缭乱的地方。
      这里只做两种生意,赌坊,青楼。
      章台街开的赌坊是整个京城最大的赌坊,招待的全都是贵族公子,没有那么一点身份的人,都不敢往这里走。
      而章台街的青楼,云集了整个中原最美丽的人,妖艳的,邪魅的,清纯的,脱俗的,只有包不起,没有找不到的。
      每天,金银珠宝一车一车地往章台街拉,穿着华丽衣裳、佩戴昂贵首饰的公子小姐一拨一拨地从章台街出来。
      据说,全中原的财宝,有一半在皇城,剩下的一半中,有一半就在章台街。
      座前四使把我扔进热水里,像烫死猪一样洗了好半天,才让我出来,套上一件滑溜溜的锦缎衣服,在镜子前照了照,果然又人模狗样的了。
      妄朱摸着下巴看我,笑道:“果然是人靠衣装,这么看来,宫主看上你,也不无道理。”
      我摆手:“哪里哪里,我靠的是人格魅力。”
      流英剑握在手中,身后跟着闪亮亮的五个人,一路上引来无数人的侧目。
      走到招待宾客的地方,几名貌美女子带着浓浓的脂粉香气走来,水袖一摆福了一福。
      “几位公子,可是来参加竞标的?”
      说话的女子声音比糖还要甜腻,听得人心痒痒。
      我答道:“正是。”
      那女子抿嘴一笑,“来我们这参加双惜玉璧竞标的,若是江湖人士,须得报上姓名来。”
      我摸摸头,“我叫林暮。”
      那女子歪着头想了一想,说:“林暮?没有听说过。”
      我讪笑一下。
      “林公子,真是抱歉,恐怕不能让你进去了。”
      “为什么?”
      她嫣然笑笑,“如果不是江湖上有名的人物,是不能进章台街的。”
      我撇了撇嘴。
      真是狗眼看人低啊。
      南陌板着脸走上来,冷冰冰道:“流月宫,可听说过了?”
      那女子面不改色,笑道:“流月宫,当然是听说过的。”
      南陌又说:“流月宫宫主,你知道是谁?”
      “公子在同小女子说笑么?流月宫宫主流苏,天下第一的容貌,这章台街谁不知道?可惜天妒佳人,哎……”
      我摸摸脑袋,咧嘴笑道:“姑娘,流月宫新一任宫主,正是区区。”
      那女子看了我几眼,提起裙裾一溜烟跑了。
      没过多久,她又带着一名穿着更端庄华贵的女人来了。
      那女人容貌不似少女的娇嫩,妆容华贵端庄,淡紫色的繁花华裙,外面披着一层金色薄纱,宽大的衣摆上锈着碧霞罗大牡丹,镶珠玉冠缀在发间,额前坠着碧蓝宝石,更添高贵,举手抬足之间流露出的气质,是经过时间打磨历练后的沉稳。
      “主母,絮儿说的就是他。”
      那女人的目光在我身上不动声色地扫了一圈,最后落在流英剑上。
      “绥絮,连林暮公子都认不出来,还敢出言得罪,还不掌嘴?”
      先前那美丽女子赶紧跪了下来,一巴掌一巴掌毫不手软地往那张漂亮脸蛋上招呼。
      那女人朝我施了个礼,“林暮公子,多有得罪了。”
      我拱手,“好说好说。你快别让她打了,打肿了还怎么做生意?”
      “绥絮,还不多谢公子?”
      “絮儿多谢公子。”
      那女人向侧边退了一步,轻轻欠身:“恭请流月宫几位入内就座。”
      名为绥絮的女子带着我们,穿过正堂,走上一条弯弯曲曲的黑暗走廊,走廊昏暗,只有走廊两侧悬挂的透明珠子隐隐发亮,照亮前方的路。
      走了不知多久,眼前出现一方明亮,一条繁花似锦的鲜花小道,两侧亭台楼阁,碉楼画栋,流水从假山上流淌而下,叮咚作响。
      我抬头望天,却见头顶上方是偌大的横木屋顶,数之不尽的明珠悬挂在屋梁下,照得室内明若白昼。
      一个建在室内的天地,这章台街的主人真是财大气粗得吓人。
      走上一座圆形碉楼,内部大得像一座宫殿,中间一个平坦的台子,四周全是一间一间分立的隔间。整个碉楼的构造下宽上细,最底部隔间最多,离台子的距离也最远,上一层的隔间比第一层的少,也比第一层更靠近中间,到了最顶层,就只有两个隔间了,遥相对望。
      我们来得有些早,只有少数隔间亮着橙黄的烛火,更多的隔间还是暗的。
      绥絮带着我们顺着木制楼梯盘旋而上,在中间的某一层找了一间隔间让我们坐了进去。
      身穿轻纱的女子为我们斟好了茶,绥絮说:“几位公子小姐,请在此稍坐片刻,如果有需要,就叫絮儿的名字,絮儿在门外候着。”
      绥絮退了出去,南陌等人一副百无聊赖的样子坐在几前喝茶。
      隔间一侧开着巨大的窗户,窗户用珠帘挡上,可以清楚地看见下面的台子,外面的人却只能隐约看见隔间内的人影。
      我说:“这章台的主人到底是谁啊?这么大手笔,不怕遭人妒恨么。”
      南陌说:“既然敢在皇城下动土,还把生意做这么大,要不然就是在宫里有人撑腰,要不然就是这人连宫里那位都动不了。”
      宫里那位,当然指的是皇帝老儿了。
      普天之下莫非皇土,连皇帝都动不了的人,那真是非同小可。
      碉楼中的隔间一间一间地亮起来,飘渺的烛光幽幽地从每个隔间透出来,将摇摆不定的珠帘的影子投在地面,整个碉楼内部忽明忽暗,影影幢幢,给人一种诡异的感觉。
      突然,琴声飘起,悠扬婉转,丝丝缕缕如软风暖水,扣人心弦。
      音律很熟悉,我听过不知道多少遍了,只是琴音的感觉不一样。
      在那片粉红桃花飘飞的林中,慕容未天轻轻抚着琴弦,这美妙的曲律从他指尖流淌出来。
      还有和尹洛依一同回到那林子里时,和珞吹奏的笛音。
      这是慕容未天的曲子。
      琴音飘飘渺渺,渐渐地平息下去。
      无意间一抬头,发现最顶层的一间隔间也亮起了烛灯,凭窗坐着两个人,摇摆不定的身影映在珠帘上,看不真切,但从坐姿判断,应是两名男子。
      刚才见过的被称作主母的女人走上台,身后跟着几名婀娜的少女,其中一名少女手中捧着木匣子,金丝软垫上放着一块碧翠流光的玉璧。
      正是那块刻着“慕容未天赠挚友俞瑾之”的玉璧。
      女人温软不失庄重的声音响起来。
      “诸位公子、小姐、江湖朋友今日到章台来参加双惜玉璧的竞标,涵双不胜荣幸。”
      竞标的规则很简单,又很耐人寻味。
      竞标分为四个部分,分别考验竞标者的品、学、才、貌。
      最终得到双惜玉璧的人,必须在品相,武学,文才,容貌这四项内容上都相当出众。
      听双涵说完规则,我简直要喷茶了。这哪里是竞标,简直是在招女婿。
      回头看了看身后几个人,人人都是一副不抱希望的样子,妄朱甚至轻轻拍了拍我的肩,说:“宫主,重在参与。”
      我就这么不中用么?
      第一个项目,“品”,考的是格调,双涵庄重的声音说:“请各位竞标者将身上所佩戴的一样物品交上来,等我们鉴定完毕后会还给诸位。”
      根据随身携带的东西来鉴定一个人的格调,这个方法确实是高啊。
      门外有女子的声音轻柔地响起,“林公子,请把决定好了的物件交给絮儿。”
      我摸了摸头,摘下凤衾挂在我腰间的一块玉佩,说:“这块玉佩成色不错,雕纹也别制,交这个行不行?”
      座前四使同时用朽木不可雕的眼神瞥了我一眼。
      凤衾说:“用这种人人都有的东西,难免落俗套,凸显不了格调。”
      我说:“那……这只玉扳指?一摸就是贵东西。”
      凤衾继续评论:“还是太普通了些,须得是别人没有的东西才好。”
      我从兜里摸出绢丝钱袋,疏桐终于不耐烦了,怒道:“你是蠢啊还是瞎啊!看不到流英剑吗!”
      我缩了缩脖子,拎着流英剑拨开珠帘走到门外。
      绥絮小心翼翼地接过流英剑,莞尔一笑道:“林公子的品调果真高呢。”
      我笑道:“过奖过奖。”
      绥絮袅袅婷婷地挽着裙裾走了,另一名女子正好从旁边隔间拿到了东西,经过我面前。
      她手中端着漆木端盘,红色绸布上摆着一把画着花叶水墨图的纸扇。
      我乐了,什么叫有缘,这就叫有缘啊。
      走到旁边隔间门口,拨开珠帘笑嘻嘻地走了进去。
      “萧公子,好有雅致啊,想不到萧公子也对慕容未天有兴趣?”
      萧翰墨穿着一身墨色长衫靠在椅子上喝茶,看见我时愣了一愣。
      他皱起眉头,“俞森?你来做什么?”
      我拉来一张椅子坐了上去,“章台街美人如云,我来这里有什么不对?”
      萧翰墨盯着我看了一会,没好气地哼了一声,说:“一点长进也没有。”
      我摸摸鼻子,嘿嘿地笑了一声。
      我问他:“你又是来做什么的?总不是来看美人的吧。”
      萧翰墨瞥我一眼,说:“别以为别人都跟你一样龌龊。”
      他放下茶盏,说:“那枚双惜玉璧有蹊跷,绝不仅是送给好友的信物这么简单。慕容未天死后,诛心十八式就从江湖消失了,如果慕容未天就是闭月妖子,那诛心十八式一定是给了他最亲近的人,要么就是他的儿子慕容堇言,要么就是他的……咳,挚友,俞瑾之。”
      萧翰墨这小子不仅记性好,脑筋也是快得很啊。
      我说:“就算这玉璧就是诛心十八式,你还想练不成?”
      他哼一声,说:“这种反噬自身的妖功,我怎么可能练?我在意的是另一样东西。”
      “什么?”
      他的眼睛朝顶层亮着红烛的隔间看去,烛光将两条身影投影在珠帘上,隔间中的人不紧不慢地品着茶,似乎很悠然自得。
      我问:“那是谁?”
      这时,竞标者的物件已经陆陆续续被端到了台上,各种宝物琳琅满目,有闪亮夺目的珠宝,有华贵虎皮裘袍,有珍稀虫蛊,甚至有皇帝亲赐的令牌。
      绥絮手捧我的流英剑出现时,立即有人惊呼出声。
      “那……那是流英剑?”
      “盟主宝剑流英剑!消失了一年,竟然又出现了!”
      又一名女子捧着一件金光闪闪的东西走上台,金黄色凤凰引颈高亢,我定睛一看,那不就是尧重华那张稀奇古怪的面具么?
      人群又是一阵惊呼,“凤火崖!凤火崖尧重华来了!”
      我皱眉,“上面坐的是凤火崖?”
      萧翰墨点点头。
      我撇嘴道:“尧重华这老色鬼,不仅对流苏感兴趣,居然连人家爹也不放过!”
      萧翰墨冷眼看我,说:“你为什么总是想那些事?尧重华是什么人,既然是凤火崖的人,怎么会不知道诛心十八式?”
      我说:“你说,他是为了得到诛心十八式才来的?他想修炼诛心十八式?”
      萧翰墨说:“不能这么说,他似乎已经修炼过诛心十八式了。”
      “什么意思?”
      “去年的武林大会上,尧重华所使的武功,不像公子九辰,也不像流苏。若非要说的话……应该是他们两人武功的结合。”
      我怔了一下。
      我皱眉,“但是公子九辰练的是闭月心经,流苏练的是诛心十八式,怎么可能结合?除非他把两种武功都……”
      萧翰墨直直地看着我,缓缓点头。
      我又问:“尧重华,真的是为了诛心十八式来的?”
      萧翰墨瞥我,说:“我刚才不是说过了么,你能不能不要重复问问题?”
      我抓抓头,“这下糟糕了。”
      “怎么了?”
      我道:“尧重华在这里,那帮家伙就没法下手了啊!”
      萧翰墨一副迷茫的模样看我,“哪帮家伙?下什么手?”
      我跳起来,焦躁地在房间里负着手绕圈子。
      尧重华想得到双惜玉璧,简直是易如反掌,姑且不论他模样长得如何才识如何,凭他的武功,一出手,谁敢跟他争?流苏只练了诛心十八式就已经无所披靡了,假如尧重华真的练了闭月心经和诛心十八式,座前四使加上我和南陌跟他打,恐怕都打不过。
      我一拍大腿,咬牙道:“管他的,老子就赌他丑得惊世骇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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