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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8、随瑾剑(二) ...

  •   第二天,我们把客房的钱付了,策马一路朝南而去。
      以前的追心宅依傍一处森林而起,爹爹却说妈妈生前喜欢热闹,这树林绿油油的没有色彩,怕妈妈感觉孤单,于是砍了一片树林,种满了桃花。
      每到冬末初春,桃花开满整片树林,熙熙攘攘,灼灼生姿。
      爹爹便会搬一张小桌,摆一壶温酒两只酒杯,坐在桃花林前,一坐便是一天。
      爹爹一杯一杯地喝着,另一杯却从来是满的。
      桃花瓣落入酒中,酒凉了,花瓣沉入杯底。
      我们来到追心宅前,宅邸早已不在,黄土之上,杂草丛生。
      桃花谢完了,树上满是泛黄的秋叶。
      一阵笛声从林子里传出,悠扬婉转,透着丝丝悲凉之味。
      曲韵竟如此熟悉,不知从哪里听到过。
      我道:“真是奇了,这林子里从以前便常有断肠人出没,现在还是这样。”
      举步朝林子里走去,笛声越来越高,越来越凄凉。
      脚下踩到一条枯枝,发出咔嚓的一声。
      笛声戛然而止。
      黄叶之中,一人玄衣立在树下。
      手中玉笛碧翠。
      那人抬眼看向我们,神情冷淡似秋风。
      “你果然找到这里来了。”和珞说。
      尹洛依有些警惕地看他,手放在剑柄上。
      我诧异道:“你怎么会知道这里?你在这,那他……”
      我向四周看去。
      和珞说:“不用找了,宫主不在这里。”
      我松了一口气,接着有一种失望感涌出来。
      我打起精神,说:“和珞,你在这里,说明我没有找错地方。”
      和珞点点头。
      我说:“流英剑的事,你知道多少?”
      和珞轻轻侧头,目光看向了很远的地方。
      好一会,才缓缓道:“你若是想听,我跟你说一个故事。”
      故事的主角有我爹爹俞瑾之,我妈妈闽心,还有杀死我爹爹的仇人,慕容未天。
      风流浪子俞瑾之四处留情,风流无数,欠下了无数情债。他最终与闽心厮守,让多少痴男怨女伤透了心。
      其中,中毒最深的是名动京城的琴酒圣人,慕容未天。
      慕容未天乃是一名乐师,抚一手当世无双的五弦琴,凄凉婉转,传闻说,只要听琴酒圣人奏曲一首,这辈子便无法再听别人的音律。
      但慕容未天最出名的,却是他的美貌。
      闭月倾城之色,他那眼波流转的一瞥,让无数公子小姐为之哀愁兴叹。
      他用过的汗巾,竟有人为之掷千金。
      但琴酒圣人的性子孤傲也是出了名的,没有兴致时,即便是皇帝的圣旨,他也毫不理会。
      据说当今皇上被他回绝后竟不懊恼,反而大笑后亲笔赠他“傲冷美人”四字。
      所谓事上最简单也是最复杂的东西,便是一个情字。
      擦肩而过之间,俞瑾之鬼迷心窍般挽起他一缕秀发,一句“好香”。
      一人无心,一人有意。
      情不知何起,一往而深。
      从此便是,倾心一世,一世倾心。
      琴酒圣人不再为人弹奏,从此只为一人守侯。
      如此五年。
      然而,风流浪子俞瑾之还是娶了一名满腹才华相貌温婉的女子为妻,那女子就是闽心。
      世事无常,闽心诞下一子,却难产而死。
      俞瑾之痛苦不已,纵情于酒剑,惶惶不得终日。
      江湖上有一名被人称作“鬼斧神”的铁匠,除了流英剑之外,他平生只打过两把剑,一把乃是皇帝的上方宝剑,第二把独孤剑随剑圣之死深埋土中。
      寻他铸剑的人不计其数,但他的要求极其苛刻。
      来铸剑的人,必须留下最重要的东西。
      谁也不知道慕容未天留下了什么。
      鬼斧神历时两年,为慕容未天打出了流英剑。
      这,便是流英剑的来历。
      我握着流英剑的手有些发抖。
      我杀死慕容未天时的场景犹在眼前。
      他淡淡地笑着,似乎知道我要来而等待了很久一般。
      原来,他竟爱着我爹爹。
      既然爱着,又为何要杀害他?
      亲手杀死心爱的人,他如何下得去手?
      和珞的目光怔怔地看着远处,眸中深邃。
      我说:“和珞,这个故事里,你又是什么角色?”
      和珞怔了怔,毫无表情的眸子有一丝恍惚。
      他缓缓道:“我?只是一个看故事的人。”
      和珞的玄衣远去,笛声渐行渐远,但那武林至尊究竟是何物,却仍是一点头绪也没有。

      秋月被迷云遮挡,秋蝉之声惨淡萧瑟。
      尹洛依的房里灯也还亮着,我走到他房门前,来回走了两圈,还是作罢。
      往回走的时候,却听见一个房间里传出一阵说话声。
      “和珞,你这是什么意思?”女子的声音清澈如水,带着一丝责备之意。
      “没什么意思。”和珞淡淡地答。我可以想象到他面瘫的脸。
      女子又说:“宫主让我们监视他,你却去刻意接近他,宫主若是知道了……”
      “凤衾,别这么上火嘛,和珞做事有分寸,你又不是不知道。”一男子笑嘻嘻地说。
      “妄朱,你就知道帮和珞说话。”
      妄朱的声音笑了笑,说:“和珞跟着宫主的时间最长,这一定也是宫主的意思。是么和珞?”
      和珞没有回话。
      疏桐清脆的声音哼了一声,说:“时间长有什么用,现在还不是跟我们在这里呆着监视一个男宠,宫主去了哪里都不知道。”
      妄朱轻笑着叹口气,说:“疏桐啊,你不也不知道宫主去哪里了么,亏你还喜欢宫主。”
      “你……胡说!谁说我喜欢宫主了?”疏桐赶紧争辩。
      妄朱笑道:“整个流月岛的人,谁不知道你喜欢宫主?”
      “我……我……”疏桐语塞。
      凤衾淡淡道:“喜欢宫主的人多了去了,这有什么希罕。”
      妄朱啧啧两声,说:“凤衾说话就是一阵见血,够刻薄。”
      凤衾说:“也比你幸灾乐祸作壁上观好。”
      南陌的声音响起来,“你们都少说两句行不行?否则宫主回来的时候让你们都去蹲蛇窟。”
      疏桐说:“护法大人,宫主究竟去了哪里?我们要在这里呆到什么时候?”
      南陌说:“宫主要去哪里,我如何知道?不过我敢肯定,和凤火崖有关。”
      疏桐“啊”了一声,“凤火崖,那是风烛护法的……”
      “森儿,你在做什么?”身后突然有人叫我。
      屋子里的烛火马上熄灭了,我心下一惊,拉起尹洛依的手跑回房间。
      合上了门,心里砰砰直跳。
      “森儿?”尹洛依奇怪地看我。
      我赶紧捂上他的嘴。
      尹洛依挣开我的手,神色有些奇怪。
      “森儿,你在人家房门前鬼鬼祟祟的在干什么?”
      “没……没干什么啊,洛依哥你想多了。”
      要是被他发现流月宫的人在这里,那就麻烦大了。
      尹洛依的脸色却有些难看,“你……你又想沾花惹草了?这种时候你还不知道学好……”
      这尹洛依的脑袋瓜里都装了什么?
      我说:“洛依哥,你真的想多了。”
      尹洛依轻哼一声,说:“那房里住的是俊俏公子,还是美丽姑娘?让你这么心神不宁的。”
      我忍不住笑出来,伸手掐了掐他的脸,说:“酸,真是酸。尹大美人是醋坛子。”
      尹洛依脸上飞起淡淡的红,把头别到一边,说:“你……怎么这么无耻?”
      我笑道:“我这么无耻,是谁还巴巴地喜欢我的?”
      话一出口,我就有点后悔了。
      尹洛依咬了咬下唇,一副恼羞成怒的模样,“既然如此,我这就去会会那位佳人。”
      我赶紧拉住他,说:“别啊!真的没有什么佳人,我真的没想那些,我发誓。”
      尹洛依直直地看我,“既然没什么,那为什么不让我去?那房里究竟住了什么人?”
      他作势要开门走出去,我一惊之下也没多想,一下子扑上去抱住他的腰。
      “洛依哥,你别去,真的什么也没有。”
      尹洛依身体一僵,伸向房门的手垂了下来。
      我抬起头看他,他水亮的眸子幽幽地看着我,好似一湾深邃的碧泓。
      尹洛依看了我半晌,伸手抱住我。
      他颈间的丝发扫得我的脸上痒痒的。
      他轻轻地说:“那你答应我,以后不沾花惹草了。”
      我暗自苦笑。
      心里住着一个人,还如何去沾花惹草?
      我说:“我答应你……再不沾花惹草了。”
      尹洛依抱着我,好半晌叹了一口气。
      他放开我,眸中有种怅然若失之感。
      他淡淡一笑,笑颜却更加惨淡。
      “森儿,听你这么说,我理应感觉高兴。但不知为何……我却宁愿你沾花惹草。”
      一湾水眸黯然无色。
      他转身离开了。
      素衣消失在门口,红烛轻轻摇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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