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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四、花开花落昔年同 彩儿看了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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彩儿看了看文竟,关心道,“那公子,你好好歇着,明日若还觉得腹痛,我便去请大夫来。”这就退了出去。
文竟倒头大睡,一觉睡到了天亮,正半梦半醒之际,忽觉被窝里有一热乎乎的东西蹭过来,吓一激灵,猛地睁开眼,一掀被子!见被中那人,顷刻头疼眼胀,满腔躁郁,气道,“怎么又是你?!”
张若承环抱文竟的大腿,抬起红润光泽的小脸蛋,凝着一双水灵灵的眼睛,痴痴默默的瞅着文竟,“姐姐,我来了。”
文竟好大烦闷,抬腿摇晃,想把他从腿上晃下去。可张若承死死抱紧,恁文竟如何晃也稳稳不动。文竟只得将张若棲拽下床去,自己披上外袍,拎起张若承往外走。
这时,彩儿和婢女端着脸盆布巾开门进来,彩儿笑道,“公子,你已经起来了,少宫主来叫你起床,你二人感情真好。”
文竟放下张若承,问道,“这,少宫主怎么又来了?”
彩儿一面指挥婢女,一面回道,“春阳公子带少宫主来的!说是有事要和你商量呢!他如今正在大厅里等你!你快点洗漱换衣服。”
文竟心道,“宋行?找我甚么事?难不成来送‘房中术’之书?”还未多想,就被彩儿和一众婢女按住洗脸梳头了。
文竟被婢女和张若承摆弄半天,一脸苦大仇深地出了房门,跟着彩儿和张若承来到正厅。见宋行手里扇着纸扇,面带微笑正坐椅子上,又见他身旁并无甚么书籍典籍,不由放宽心,道,“春阳公子,你找我甚么事?”
宋春阳今日换了棕黄丝袍,不似前几日穿着明灿,却更显得明眸皓齿,丰采高雅,只听他道,“宫主出门前交付我一件差事,说是在他回来前,让我指导少宫主背诵《公羊春秋》。可惜少宫主不愿背书,只说着要见你,我便来找你。”
文竟道,“人各有志,不背书就不背书,挺好的,没必要找我....”却见彩儿眼珠子狠瞪了自己一样,且越瞪越大,几欲瞪出眼眶,文竟只得改口道,“那,那要怎么办?”
宋春阳道,“自是请琼梳公子帮忙,少宫主因记挂你,在桌子前连一时半刻也呆不住,一直说要找你,所以我特来请你同我一起教导少宫主背书...!”
这时,张若承一下爬到文竟腿上,坐进他怀里,文竟抓住张若承后襟就要扯他下,急道,“不成不成!我生病了,腹痛如火烧,出不去屋,走不动路,看书就头晕!”当真是一时半会儿也不愿同张若承呆在一块。
彩儿呲着牙瞪文竟道,“公子,你身体已经好了,你睡迷糊了么?”
宋行道,“琼梳公子上次要找的书,不知找到没有?少宫主背书会在宫主的书房内,兴许那里有琼梳公子要找的书,你不去看看么?”
文竟一怔,眨眨眼,彩儿又在一旁道,“宫主的书房叫‘麒福殿’,水棲宫只有春阳公子有宫主的手谕,可以自由出入,公子你可真幸运,快随春阳公子和少宫主一起去好好读书。”
文竟心想,“既是张若棲自己的书房,也许会查到‘水天云阁’的蛛丝马迹....”便松开抓住张若承后襟的手,向上摸了摸张若承后脑勺,道,“我很是喜爱少宫主可爱聪慧,再说我陪少宫主读书,自个也能从旁学习,一举两得,不如咱们这就去罢!”
于是吃过早饭,文竟便随宋行和张若承一起去了东宫的麒福殿。
那麒福殿虽不比‘大通书院’气势,却也汗牛充栋,藏书极多。文竟趁着宋行教张若棲背书,独自一人,顺着书架找书,只可惜张若棲书房内的书大多为籀文书籍,而籀文早在前朝就已被废除,文竟自是如看蝌蚪文,根本看不懂,因而找了一上午,毫无收获,甚感失落。
他回到大堂,见宋行仍在桌案前专心一意的指导张若承背书,百无聊赖,就坐到桌案左侧,想倒点茶水喝。却见桌案上摞了好几个鲤鱼信盒,那木鲤鱼雕工精致,尤其鱼鳞和鱼眼睛,活神活现的,着实令人悦目。文竟顺手拿起来摆弄了两下,怎料一页宣纸自鲤鱼口里掉出来,落到地上。
文竟瞟了一眼宋行,见他正给张若承释词,根本没注意自己,便不动声色的放下鲤鱼信盒,倒了杯茶,坐下品尝,他咂嘴道,“嗯,这茶不错啊!”一面说着,一面用脚尖将地上那页信蹭到自己身下,他弓身缩起脖子,歪着脑袋向下看,正好能看清信上的字迹。只见信上字迹灵动流逸,分外清隽,不正是昨日见识过的,宋行的字迹。再看信里内容,大意是进言张若棲,请张若棲劝解魏王,于六安之地暂且含垢忍辱,断不可上书言事,因此事与楚王兄弟反目。
文竟心想,“六安之地?那不是前些年楚王和魏王闹不和的一块地方?那六安最早是魏王属地,先皇因楚王有功赏给了楚王,后又因楚王过失削六安还给了魏王。先皇去世后,楚王权倾朝野,逼得小皇帝又将六安之地再一次赐给自己......那魏王肯定心里不高兴,而这封信是宋行叫张若棲去劝魏王忍辱负重.....那看来,魏王和张若棲果然交情不浅呐,所以魏王以‘琼梳’赂买人心,张若棲为魏王出力献策?”看完信,文竟又假意拿手肘撞了一下双鲤信盒,文竟装作捡起来的模样,一顺手就将宣纸塞进信封内,然后将信盒放了回去。
午时一到,婢女们已在偏厅布置好午饭,文竟随宋行和张若承去吃午饭,他若有所思,一直不言不语。饭后,张若承年岁小,已疲乏了,便为侍女云霞带去另一间房内午睡。
文竟因找不到‘水天云阁’线索,欲打道回府,就道,“我看书实在乏了,想回去歇着。”
宋行却站起身,走到门口,道,“不如你我聊上一会儿?”虽是询问,后背却挡住了大门,颇有不聊不让路之意。
文竟迟疑片刻,问道,“春阳公子要和我聊什么?”
宋行右手一摊,请文竟坐回原位,文竟坐了下来,只听他不紧不慢的道,“琼梳公子不记得了,去年中秋宴,我们在京城见过。”
文竟一惊,自不敢随意回话。
宋行笑道,“那时我随宗正大人去魏王府做客,你在魏王身旁,咱们虽离得远,可我也对你印象深刻,如今不过隔了一年,你倒是变了些,个子高了,身材壮了.....那时我忘了问,琼梳公子今年贵庚?你可是姓赵?”
文竟心想,“他见过琼梳?不对啊,他几日前早已见过我,若他所言为真,当时就已认清我不是‘琼梳’,再加上那日我查探时不小心遇上了霍寒林,种种线索加一起,张若棲还能对我全然不理?嗯.....我真不懂,难道想抓我个人赃并获?还是说宋行其实没见过‘琼梳’,是故意来考验我?不论哪种,应该是张若棲令他来问我的吧?”就眨了眨眼,淡淡道,“我从扬州到水棲宫一路上,生了重病,好多事都忘记了,去年中秋宴,我去过么?我可记不得了。至于我年纪姓名,我虽没忘,但我这出身,自己也道不清真假。”
宋行摇着纸扇,笑而不语。
文竟也微笑不应,心中却盘算,“宋行才高八斗,自视甚高,定是想有番作为,就算不入庙堂,凭他本事亦可投奔王孙贵族做个谋士门客,可他却投奔了张若棲,而张若棲又同魏王大有关系.....”脑中便了应对计策,就问道,“宋行公子,你才华横溢,举世皆知,三年前那篇‘帝京赋’名噪一时,连妇孺都会传唱,何故三年前你不仕官入朝,忧君忧民,而是从此远离庙堂,来到这中原之外的水棲宫?”
宋行沉吟少顷,道,“琼梳公子久居京城,却不知道三年前那件事么?那年科举,我宋行可是殿试第一名,最后却被除了名。”
文竟道,“除名?”
宋行道,“因为我姓宋。”
文竟霎时恍悟,本朝宋国,国名为宋,国君姓氏也为宋,所以宋乃国姓,除皇亲国戚外,所有士族庶民皆不可姓宋,否则终身不许入朝为官。
宋行道,“我是吴地之人,那里原有一宋姓大族,到我父亲一代却衰微了。我父亲只有我一个独子,科举那年,我凭‘帝京赋’名声大噪,得宗正大人赏识,他好心劝我改姓换名,再入考场,可我一味执拗,不愿断我宋家香火....且愚昧天真,以为凭自己肚子里那点墨水,能得圣上垂青,真是不知天高地厚呐。”说话时,虽口气云淡风轻,神情却露出些许不甘。
文竟见状,当即话锋一转,问道,“春阳公子怎么看‘六安’之地?”
宋行面色微变,凝向文竟,慢慢开口问道,“琼梳公子怎么看?”
文竟道,“六安之地自古就是魏王属地,理应属于魏王。”
宋行别有意味地看了一眼文竟,道,“该是如此。”
文竟心想,“我暗示自己同魏王有关系,不知宋行会不会信.....”说着站起身,道,“我可真累了,春阳公子,我能走了吗?”
宋行犹疑再三,道,“你可以走了,日后还望再有机会与琼梳公子闲聊。”便让了地方,文竟笑呵呵推门走了,却见门外站在一壮硕威武的大汉,虎视眈眈盯着文竟,不正是水棲宫玄武宫宫主之一,只是不知此人是陈豹还是陈虎?
文竟暗道,“方才我只顾应对宋行,竟没注意有人来了?还是他有意施轻功躲到门口?令我察觉不到?”
那大汉见到文竟,挡在他面前,作拜道,“琼梳公子,我是陈豹。”
文竟道,“啊,你好,我要回去午睡了。”
陈豹看向宋行,宋行点头道,“琼梳公子确实要回去了,你不是有事与我相商,进来罢。”
陈豹道,“琼梳公子慢走。 ”侧身让开道路,进了屋内。
文竟走出书房,心有余悸,想到若非凑巧见到那封信,以魏王之名应付过去,恐怕那陈豹极有可能已捉拿了自己。可是宋行,当真会信自己的话么?还是在按兵不动?
文竟不愿多想,只急于恢复武功,离开此地。这就大步回了竹园,可在屋内运功直至深夜,仍徒劳无果,以至焦愁过度,一夜未眠。
注:
楚王:宋括,六王爷,《岁华行暮》篇主角之一,本文出场年龄为36岁。本文中,其身份已为摄政王,倾权朝野。其王妃为刘素儿,侧室为戴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