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年一刻》辛明月

5、chapter 5 张警官往椅

　　张警官往椅子上一坐，九个人规规矩矩站成一排。
　　“说吧，怎么回事？”张警官扫了一眼，见其中几个穿着校服，还是南华高中的校服，不由得板起脸，“你们几个是南华高中的？重点高中的孩子还会打架？！”
　　孩子们都不屑于开口，张警官一下子觉得有失颜面。
　　“警官，这几个小兔崽子下手真狠，你看把我们打的！”四个醉鬼男也不知清醒了没，争着向张警官告状，林忆美看了，冷哼一声。
　　总归是重点高中出来的，而且又是孩子，看上去规规矩矩不吵不闹，没理由贸然出手打人。张警官不耐烦地把四个醉鬼的话打断，爆喝一声；“给我闭嘴！”这一声吼非常有用，四醉鬼乖乖闭了嘴，张警官又转过来问五个高中生：“你们说，到底怎么了？为什么打架？”
　　林忆美、陈琦和刘璐瑶齐齐望向最边上相依而站的两个人，两个人具是眉目清冷，紧抿嘴唇。
　　哎，果然是金童玉女哈...怎么连表情都如出一辙...
　　林忆美首先挑挑眉，替他们说了：“这几个醉鬼骚扰我朋友。”
　　“我说呢，怎么连杨萧寒都出手打人了！感情几位叔叔寂寞了，得罪了我们老大的夫人！”陈琦冷笑，那样子好像自己真的是□□的二当家一样。不过，他的火也是真的，这话可不是说笑。
　　四醉鬼立马唧唧歪歪开始辩解，控诉自己被打得多惨多惨。被夏汐远和林忆美围攻的那个还真的伤得挺重，目测身上全是淤青，林忆美的掐肉技术可真是一流。
　　“喊人就好了，何必要出手打人呢。”张警官能理解这群孩子，不由得更觉得四醉鬼可恨，现在的大叔，平时人模人样的，一喝酒就不是人了。但出手了就是出手了，对方伤势也不轻，还是要秉公处理。
　　夏汐远原本不想与他们争论，但她生怕自己的事情会牵连到其他人，于是牵了牵嘴角，冷眸看不出焦距：“警官，我们出手完全是迫不得已。他们骚扰我在先，本来我们也不想把事情闹大，可是他们似乎醉得不轻，直接出手打人了，如果我们不回手，难道就这么给他们打吗？”
　　张警官本来就一热心肠的人，看到小姑娘一副委屈的样子，恨不得把那四个人立刻关起来。他喊了一个助手来，对他说了几句话，然后四醉鬼被推推搡搡地带走了。接着张警官拿起桌上的电话：“把你们家长电话告诉我，让他们来领你们回家，就当是你们出手打人的教训。”
　　四个好孩子立刻石化，只有林大小姐潇洒，一个电话，他家老爹就来了，笑眯眯地把她带走。
　　“你们几个呢？不准备回家啦？”
　　......
　　最后，高启振老师出现在警察局，为他可爱的学生们收拾这个烂摊子。同来的还有陆言泽陆大律师，看来必要时候是不是要再来场辩护。
　　万万没想到的是张警官居然认识陆言泽，看到他的那一瞬间差点老泪纵横了。
　　“陆律师，没想到居然能在这里遇到你！我等这一天已经很久了！我们市哪会有人不认识你啊！您说我太客气了？不不不，您当得起啊当得起！今天您可一定要替我签个名。什么？您说您字写的不好看？怎么会！陆律师你就不要谦虚了，总之你就是我们法律界的偶像啊！”
　　原本说好的批评教育变成了张警官的即兴个人演讲，激扬澎湃，荡气回肠啊。
　　半个小时后，一行人终于从局子里放了出来，张警官意犹未尽，仍然在背后激动地喊着：“陆律师，谢谢你！谢谢你的签名啊！有空再来！”
　　“再来...”陈琦回忆起刚才的演讲，浑身抖了一下。
　　高启振毫不客气地往陈琦脑袋上敲了一下：“是你小子想的主意吧？上次和三中的人打架，也是让我来收拾的烂摊子！”
　　“高老师，这说明我们信得过您啊！”陈琦抱头尖叫。
　　“已经很晚了，启振，我们赶快送他们回家吧。”
　　陆言泽打断了高老师和陈琦之间的师生情感沟通，率先一步向他的黑色奥迪走去。夜色中，他身上的丝绸白衬衫散发着柔和却又冰凉的光芒，像月光下的白蔷薇，孤傲高贵，绝世冷艳。
　　和那天在办公室里的他不太一样...夏汐远远远地看着那背影，有点紧张，总觉得那冰凉的眼光似乎若有若无地扫过她。是了，第一次看到他时，他就是这样拒人千里。
　　高启振挠了挠脑袋，有点为难地自言自语：“车子坐不下啊，怎么办？”
　　“老高，我和刘璐瑶家就在附近，我们走回去就行了。”陈琦似乎忘记刚才才被高老师修理了一顿，大大咧咧地说。
　　高启振被打败地抚了抚额头：“那我送你们俩回去。”转而又对杨萧寒和夏汐远说，“你们去坐言泽的车子，让他送你们回去。”
　　双方告过别后，夏汐远和杨萧寒并肩往奥迪车走，杨萧寒拉开后座车门，让夏汐远先坐进去，然后自己才坐进去，带上车门。“陆叔叔，湖景家园，谢谢。”
　　“你家在哪里？”陆言泽没回头。
　　“汐远家近，先送她。”
　　“我知道。”
　　“我家住在宁苑路。”杨萧寒隐隐感觉到什么，却也不动声色。
　　坐在车上，夏汐远用两个人才能听到的声音说：“萧寒，对不起。”
　　杨萧寒并没有说话，托着腮看窗外。
　　“你生气了吗？”
　　“我没有。”
　　“还说没有。”夏汐远吸吸鼻子，捏紧了校服的裙摆，“你都不理我。”
　　只听一声叹息，依然看着窗外的少年已经握住了女孩的手，声音温柔清晰：“你知道的，我何曾生过你的气。”
　　少年一声轻叹一句话，又拨动了谁的心弦。
　　“真的不生我气？”委委屈屈的声音。
　　杨萧寒架不住小丫头软磨硬泡死缠烂打，终于转过头，投降地笑了，修长温暖的手指曲起来轻轻碰了碰小丫头的脸：“真是败给你了。”
　　夏小朋友一见奸计得逞，往少年身边缩了缩，不再说话，只是一个劲地咯咯傻笑。
　　黑色奥迪在宁苑路靠了边，陆言泽说：“到了。”
　　杨萧寒交代了夏汐远几句，然后下车，礼貌地对着前座上的人鞠了一躬：“谢谢陆叔叔。”
　　陆言泽微微点了点头，开始倒车。夏汐远扒在车窗上露出个小脑袋，拼命地挥手告别，还比划着口型：“晚上打电话给你。”杨萧寒听懂后和煦一笑，点点头：“知道了。”
　　直到再也看不见那抹身影，夏小朋友才恋恋不舍地回过头端正坐姿。
　　“那是你男朋友？”
　　“哈？”
　　一路上无言的陆言泽突然冒出这么一句诡异的话，着实把夏同学吓了一跳，结合之前他的表现，总的来说他的心情应该不是很好，于是也不回答，生怕自己说错话。
　　在无人马路上飞快行驶的黑色轿车突然一个急刹车，夏汐远吓得闭上眼睛，额头差点撞到前面的座位。
　　陆言泽的声音没有一丝感情：“坐到前面来。”
　　陆大律师一声令下，夏同学打了个寒战，抱起书包猫着腰向前跨了一步，也不知踩到了什么，脚下一个趔趄，陆言泽眼疾手快地扶住她的胳膊，直到她稳稳在副驾驶的座位上坐下才收回手。
　　这之后车内又陷入死寂，陆大律师不说话，夏同学也不敢开口。哎，面对老师时，她也没有这么害怕过，这个陆言泽，简直比金虎牙还可怕。金虎牙只会扣学分，这个人还不知道会做出些什么呢。说起来，他应该有什么想对我说吧？夏汐远知道他不会平白浪费时间，如不是这样应该不会先把住得远的萧寒送回家，而留下与她独处的时间。
　　可是，直到车开到她家楼下，也没听到他说话。
　　“陆叔叔，谢谢你送我回家，早点休息，晚安。”必要的感谢还是得有的，夏汐远乖乖地道过别，便开车门下去了。谁知那一边的车门也打开了，陆言泽从车里下来。某夏同学受宠若惊，语无伦次，“哈...陆叔叔，你太客气了...不用下来送我的...哈...哈哈...”
　　“夏汐远。”
　　“在！”夏同学条件反射地立正站好。没办法，这貌似是他第一次叫她的名字，总觉得有种不祥的预感。
　　一阵晚风习习吹过两人之间的空隙，卷着初秋桂花的香味，被懵懂的少女闻到了，惊异地睁大眼睛。
　　站在自己对面的男人，至少180的个子，白色的丝绸衬衫柔柔地散发着珍珠般的光泽，一瞬间中又推翻了刚才的一切印象，觉得似乎他并非孤傲，而是柔和得像一块美玉。他的五官不似杨萧寒的清秀，也不像陈琦那么英挺，而是天生一副摄人心魄的高贵眉宇，清冷优雅，混合着成熟男人特有的沉稳自信，简直是致命的。
　　冠绝天下...少女脑中盘旋着前几天小说里看来的词。
　　冠绝天下的陆大律师突然倾身俯下，美如玉山之将崩，一下子拉近了与少女的距离。夏汐远愣愣地僵在原地，不明所以。
　　良久，他的嘴角居然浮起一丝很温和的笑，宽大而骨感的手抬起，轻轻揉了揉少女的头发：“晚安夏小姐。记得以后早点回家。”
　　“喔...”某孩子已经傻掉了，完全摸不着头脑。
　　“快回家吧。”陆言泽直起身子，挥了挥手。夏同学依旧处于混乱中，乖乖地点头，乖乖地转身，乖乖地上楼。
　　直到目送夏汐远进入楼道，陆言泽才回到车子里，揉了揉眉头。最近事务繁忙，原本预备在高启振家吃完饭就回家处理案子的，可听到他说几个孩子在警察局等着被领回去，夏汐远也在，心里总是放不下，便提出开车送高启振去。其实，这本与他无关，他又不是什么受人尊敬的人民教师。
　　他不过是对夏汐远比较特别。
　　这孩子的世界太过于单纯干净，不懂也不相信世界的黑暗，成天一副乐天派的傻瓜摸样。也难怪，从小被父母捧在手心里视若珍宝，家庭富足，不用多加考虑钱的事情；长相虽不说倾国倾城，可爱是有的；成绩优秀，性格活泼，朋友一呼百应，又有一个同样优秀的男朋友，所有女孩子梦寐以求的东西她几乎都具备了，她就该像光一样耀眼。可是正因为这样，他才会担心着她，怕她经不起打击、对前途感到茫然，怕她跌倒了摔伤了只会用眼泪抱怨。
　　陆大律师很明白自己内心的想法，没错，他就是对夏汐远与众不同，他就是好奇这个孩子的世界，他不会避忌，该怎样就怎样，顺其自然好了，他没有打算刻意改变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