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第 1 章 “啊，忽然 ...
-
“啊，忽然这么大的雨，真是倒霉啊……”明时听着电话那头传来的抱怨声，一边听着窗外的雨声，由衷地附和了一下，“是呢，这么大雨，想说过去帮忙提下东西都不能。”
这倒也是，不久前还挂着毒如火盆的大太阳的天空忽然就电闪雷鸣，接着大雨倾盆而下，不一会，宽阔的马路两边便汇集了条小河，而且还大有往中间聚合的趋势，而雨势毫无减弱的意思。
这个时候出门的话，除非是打算在马路中间游泳……
“完全……被困住了啊……我先在超市避下雨，大约要过一会才能回去。”明时听着室友电话里无奈的声音，伴随着强力雨声的背景音，不由地微笑了起来，却听见对面又传来“其实很开心吧？下雨了啊。”
明时诧异了一下，然后了然地笑了起来，“嗯！”
从很小的时候，明时就一直在盼望下雨了。
无论是和暖春天那沾衣欲湿的杏花雨，还是炎炎夏日里明快爽利的骤雨，甚至是深秋里孤高清冷的寒凉之雨，他都非常期待，每天都努力在日历上做着记号。在他很小的时候，甚至发生过为了让雨早一点来，而将日历本画得一塌糊涂的事情。
对于这件其实有点像恶作剧的事，大人们却没有责备他，而是充满了怜悯地说道“啊，那可怜的孩子，大概是非常盼望着长大吧。”
——明时的身体非常脆弱。自降生以来，轻微的一点疏忽便会导致大病一场。这样孱弱的身体在获得了大人们因为同情而显得更加无微不至的照顾的同时，也收获了同龄人的疏远。
那么，到底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喜欢上雨的呢？
大概是那个夏天吧。几乎没有风的夏日，白花花的太阳在头顶上悬着，知了在树上拼命地叫，但是这一切都不如来自亲戚家几个同龄孩子一起出去玩的邀请诱惑力大。
他们去附近公园的小湖边上，大胆地将脚伸到被日光照得温热的水里，又趁人不注意爬去树上粘知了，又在树荫里学着祖辈的样子乘凉，一边豪爽地痛饮汽水一边乱七八糟地讲着不知从哪里听来的鬼故事。讲到最后实在不知道玩什么好，于是最大的孩子提议捉迷藏。
明时很认真地藏到了小象滑梯底下，他太专注，并没有发现其他的孩子等他藏好之后都离开了，还在紧张地数着自己的心跳，等人来抓。
骤雨倾盆而下。
一刹那，这个偌大的公园里仿佛只剩下了雨声。雨水落在地面上的声音又密又急，激出了大朵的水花，雨水打在树叶上的声音听起来比较舒缓，就好像是一个急性子在努力克制地敲门，雨水打在钢铁制的滑梯上，伴着轻微的尘土和铁锈味道，沉重得好像自己的心跳声。
呼喊其他人的声音得不到回应的惶恐，担心大人们发现自己没有好好地在床上休息的害怕，还有因为不知道雨什么时候会停，不知道何时才能回家的不知所措，这些心情，完美地将白日里听到的鬼故事滋养发酵了。
“咚咚咚”，不同于因为非常有季节特色而略显狂乱的雨声，和随之而来的，仿佛是为了不愿意输给雨声而更加努力鸣叫的蝉声，这次的声音非常轻柔有礼，就好像……就好像有客来拜访时的敲门声。
可是，可是这附近根本就没有其他人在啊，而且也并没有听到有人接近时因为踏在水上而会显得更加清脆的脚步声。
“你在抖什么啊？”因为联想到了鬼故事而更加害怕，瑟缩的明时，听到了他有生以来最好听的声音。
他抬起头朝外望去，然后巨大的恐惧感涌上来，几乎要将他淹没，张着嘴巴想要尖叫喉咙却干涩得发不出声，只有瞪圆了的双眼完美地表达着他此刻的惊恐。
“怎么连你也害怕我吗？我还以为你是特意留下来陪我玩的呢……”
眼前是一片巨大的荷叶，但是也只有荷叶而已。
仿佛是被当做雨伞撑着，被举在跟明时个子差不多的高度，可是荷叶的下面，却是什么都没有。不，仔细观察的话，结合正在从天空急迫降落的细密雨丝，还是可以看出一个隐约的轮廓来的，大约是……跟他差不多大的小孩子的高度。
此刻仿佛心情低落的样子，低着头，荷叶转了半圈，看得出它正转身准备离去。儿童的身高，在附近高大的树木、对他们而言仍显得十分高大的秋千的衬托下，看着格外的寂寥。
一片寂寥的荷叶。
不知怎么地就脱口而出“我淋到雨的话，会着凉然后麻烦到家人照顾的。可是如果只是聊天的话……我们来聊天吧，我可以讲故事给你听！”
荷叶又转了个半圈，然后直直地冲进了明时的领地，仿佛怕晚了一步会被拒之门外似的。这样的感觉让明时觉得非常亲切。
原来对方也跟自己一样很想有人一起玩啊……
成为朋友的第一步便是互报家门了。明时这才知道，这个在下雨时候出现的荷叶鬼其实并不是鬼，而是雨的孩子。
“原来雨也有孩子吗？”
“人类这么低等的物种都可以有孩子雨当然也有孩子！”
“雨的孩子，就是你这样子透明的吗？”
“什么透明！你没看到我在流动吗？等我修行更深一点我也可以变出人类的身体！”
“诶诶原来真的是在流动的！”
“去去去，拿脏手随便在别人衣服上乱抹这就是人类的礼貌吗！”
就这样进行着没意义的对话，明时却感到非常开心，而听到对方其实是在做调查的时候，更是十分吃惊。
“那么，是调查什么呢？”
“当然是下雨了！”
“啊啊？”明时的表情写满了“你不就是雨”吗。
“是就业啦，就业问题！小孩子不懂啦！”
“那要调查到什么时候啊？”
“每一天！都要专心地调查！”看到明时的表情又写满了“刚刚还以为我是来陪你玩”的，雨孩子心虚地大声说“今天的份已经调查完了！”
“那有什么收获吗？”
“收、收获什么的……哼！在这种非常热又下大雨的天气从家里跑出来玩的都是傻瓜！”
“可是这种时候下一场雨，真的是非常舒服啊……”
“是这样吗？好的人类！这微不足道的意见我收下了！”
“咦咦？喂——”
夏天的雨来得快去得也快，不一会儿，雨孩子便要告辞了。
“我还不知道你的名字呢！”明时大声地冲着天空喊着。
但是他走得实在是太快，明时的问题没有得到任何回应，实在是令人沮丧。
回到家之后自然是一团乱。几个孩子承认了自己捉弄明时的事情之后得到了惩罚，而明时虽然没有被罚，却被禁了足，天气恶劣的时候不可以外出。
这项禁令，即使在他平安成长到去学校的时候也没有被撤除，但是却让他更加由衷地期待着下雨天。而在下雨的时候偷偷地打开半扇窗户的习惯也保留至今。
那个雨的孩子，有没有考察到满意的职位呢？有没有满意地就业呢？他就业的地方在哪个地方呢？会选择在哪个季节就业呢？以后还会不会有机会再遇到呢？……会不会，在无聊的时候，偶尔也会想起某个身为人类的朋友呢？
偶尔，他会看着窗外的雨，胡思乱想着。
“喂喂——劳驾你把窗户关上啊看这雨的方向房间会被打湿啊啊啊”铃声忽然响起，原来是室友蹲在超市门口百无聊赖惊觉了自己的习惯而打来电话提醒。
明时走到窗边。
正好打雷。
时间仿佛放慢了脚步，闪电在远处悠闲地舒展着，丝丝缕缕次第亮起熄灭，仿佛节日里盛放的焰火。然后雷声响起，一如往日里这时节的雷声那样爽快干脆……居然还有几分活泼。
有风吹来。
新翻开的泥土的气息，汽车的尾气，烈日下曝晒的涂了油漆的铁制品的气味，刚刚切开的西瓜的清香，窗外的木叶被洗掉浮尘之后的气味，公园里次第绽开的花朵的香味，附近依旧在营业的早点摊子上油炸物的气味，为了生计和乐趣奔忙的焦灼的气息，愉悦的气息，闲适的气息……
还有那仿佛将他迅速拉回去年幼时遇到的雨孩子的气息……那熟悉的，冰凉又清爽的气息。
窗帘扬起。
细密的雨珠轻柔如雾顺势扬过来，眼镜瞬时就蒙上了一层白雾。
明时把眼镜取下来，顺手揪起T恤下摆擦拭的时候，来自窗前的光线一暗。
那熟悉的，冰凉的，清爽的气息扑面而来。
还有那熟悉的语调。
“哟！人类，好久不见！你们这个街区还真是有够难考！”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第 1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