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第 16 章 陆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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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波从阳台出来后，一眼便看到了江雨琪，她站在窗前，一只手环在胸前，另一只手拿着酒杯，望着窗外出神。她今晚穿了一件水蓝色的长裙，头发随意的挽在耳后，两鬓间的碎发也未加修饰，没有闪亮的饰品和妖艳的妆容，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便是一幅风景，所谓清水出芙蓉，天然去雕饰，不过如此。
陆波慢慢走向她，江雨琪在玻璃窗上看见他的身影，不禁莞尔，陆波站在她身后，伏在她耳畔低语道“你今晚真美。”
江雨琪粲然一笑，道“我也这么觉得。”
陆波敲了一下她的脑门，“别人夸你的时候你就不知道谦虚点吗。”
江雨琪拍掉他的手，“搞那么矫情干什么，再说了，刚才端了那么久，我总得给你说两句实话的机会啊。”
“恩，也是。”
江雨琪凑了过来，挽着陆波的胳膊，看着她的眼睛，问道“他刚才在里面跟你说什么了。”
陆波看着她眼睛里的自己，眼波流转，他说不了谎，也不知道怎么开口，“他说。。。”
他不再看她，把头转向窗外，良久，开口道，“我不想说。”
江雨琪替他理了理领带，笑道“好，那我不问了。”
“嗯。”
诚然，江雨琪是极了解他的，她知道他的每一个表情代表着什么，不想说、受伤、难过、假装没事。。这些他想要藏起来的感情和感受，她都知道。这么多年，他的喜怒悲欢早就随着无声流淌的时光河流冲进了她的生活，不疾不徐，不停不歇。她可以谅他、知他、陪他、解他，但却独独不爱他。
陆波，我注定是要负了你。
陆续有人过来跟陆波攀谈，她依旧挥洒自如，再见他举起酒杯，江雨琪也没有再阻拦，想来她也是拦不住的，心里已经开始盘算着回家给他做点什么暖暖胃。
不一会，拍卖会开始。江雨琪和陆波坐在盛华宇父子的后面，盛华宇不时低头询问盛宇桓什么，或是伸手探上盛宇桓的额头，盛宇桓只是点头或摇头，并没有过多的交谈。江雨琪看了看身边的人，他正靠在椅子上闭目养神，眉头微微蹙着，江雨琪没有说话，只是握住了他的手，意料之中的滚烫。
陆波此时已经烧得昏天黑地，但胃里的疼痛却让他的意识格外的清醒，整个人都紧绷着，连呼吸都变得小心翼翼，稍一放松铺天盖地的疼痛就会从嘴里溢出来，他感觉到江雨琪的触摸，他很想回握住她的手，但却分不出一点气力出来。
江雨琪看他实在难受的厉害，她看了看周围，天色已晚，台上灯光四起，台下的灯光比较昏暗，她侧过身腾出一只手放在陆波的胃上，小心翼翼的打圈。
过了一会，陆波感觉好了一点，拍了拍江雨琪的手，江雨琪抬头看他，问道“好点了吗？”
“嗯。”
江雨琪收了手，见他从口袋里拿出了止痛药，轻声道“少吃点 。”
“好。”
陆波到了几粒出来，直接吞了下去。
“下面我们拍出的是出自约翰.圣里希的《家园》，起价200万。”
江雨琪的眼睛亮了一下，正准备举牌，边听身边的人沉声道“300万。”
盛宇桓转头看了看江雨琪，举牌道“350万。”
盛华宇见状在他耳边低声道“你干什么，这画是我托人从国外弄回来的，你现在再把它拍回来有什么意义，江雨琪你不是已经见到了吗？”
盛宇桓没有说话，陆波继续举牌“400万。”
“450万。”盛宇桓依旧坚持，眼里是年轻人特有的倔强，一旁的盛华宇气不打一处来。”
“500万。”
“700万。”
盛宇桓犹豫了一下，正要举牌，手便背盛宇华按了下来，盛宇华低声呵斥道“别胡闹！”
盛宇桓气不过，但也只好作罢。
“七百万第一次，七百万第二次，七百万第三次，成交！恭喜陆先生获得了这幅作品。”
此行的目的已经达到，加上自己实在是扛不住了，陆波就拉着江雨琪离开了会场。
江雨琪挽着他的手暗暗用力，稳住他的身形，陆波脚步虚浮，眼前一阵阵的发黑，喉间是跃跃欲试的腥腻味道，脚底绵软，硬撑着上了车，身上再无一分气力，修长的手指虚掩在胃上，任由江雨琪抱着。
江雨琪看着他的样子没由来的害怕，他以往疼的紧了会用力的拿手压着胃，怎么都拽不动，现下却是了无生气的靠在自己怀里，脸白的几近透明，再没了动静，只是身体都得越来越厉害，汗水更是浸湿了她的衣服。江雨琪的心越来越慌，抑制不住的害怕，怀里的人痛的眉头都在发颤，江雨琪当机立断，拍了拍驾驶座的靠背，“去医院。”然后拿出手机给江雨山打电话，道“哥，陆波胃疼的很厉害，已经没有意识了，我们在去医院的路上。”声音不觉间已染上了哭腔。
迷朦间，陆波听到了江雨琪的声音，满是无助和害怕，他想告诉她别怕，让她不要哭，可喉间艰涩的腥腻让他出不了声，他也不能出声，不能让她更害怕。他没有睁眼，修长冰凉的手指无力的捏了捏她的指尖，这样轻微的触碰江雨琪感觉到了，她明白他的意思，于是抬手拭去了脸上的泪水，握住了他的手。
又是手术室，又是冰冷的座椅和走廊。江雨琪已经流不出眼泪，心里是说不出的感觉，担心、着急、心疼、恐惧，还有对于这些感受的无可奈何，陆波依旧躺在手术室里，她依旧坐在这里等他，无力改变。江宇山坐在她旁边，双手交叉叠在胸前，靠在椅背上疲惫的闭上了眼睛。过了一会，江宇山轻声开口道“李医生是我们院的专家，这种小手术很快就会结束的。”
“嗯，我知道。”
“那就别丧着脸了，说说吧，这位怎么就又进去了。”
“盛华宇，他们家拍卖会，我们刚过去那老狐狸就把陆波拉到阳台上不知道说了啥，出来就开始不对，还发着烧呢但手凉凉的，拍完我一直特想要的那副画，出来就成这样了。”
“什么画。”
“《家园》”
江宇山冷哼一声，“他盛华宇就会搞这些下三滥的招数，那画是前几年他买去的，把这类收藏性的作品拿出来卖，摆明了是想让陆波现身。”
“你的意思是他搞这场拍卖会的目的就是让陆波出面，为什么？”
江宇山摘了眼镜，揉了揉眉心“盛宇桓不久后要动一个手术，但他这类凝血功能障碍患者手术必须有血液供给，熊猫血，所以陆波就被那老狐狸盯上了。”
江雨琪眼里闪过一丝震惊，一时间说不出什么话来，把头转向紧闭的手术室的大门，鼻间酸涩，突然想起很多年以前，陆波和江宇山回国不久，生意刚开始起步，江雨琪假期从美国回来，来之前没想着给他们说，只是打电话的时候说马上要放假了想回国呆一段时间，那天就这么一个人拖着行李提着大包小包的东西站在了家门口，陆波打开门显然是被吓了一跳，看见她回来他是高兴的，笑着接过了她的东西。那天晚上，江雨琪在收拾房间，搬了凳子准备把钟表的电池换掉，一只脚还没踩上去陆波就把他拽了下来，什么都没说，手一长从墙上摘下挂钟，将新的电池装了上去，淡淡看了江雨琪一眼，转身走了出去，还没等江雨琪回过神来，那人有转了回来，看着她，眼睛里是少有的严肃，“江雨琪，你不是没有人可以依靠的女孩子，从国外回家可以叫我们去接，出远门可以让我们去做，像这样爬高上低修钟表的事情对我跟你哥也就是伸伸手，你可以不用那么能干，不用那么坚强，也不要觉得自己没人疼爱，我会心疼你。”江雨琪眨了眨眼睛，她清楚的看见了陆波眼里闪着的光，她上前一步，抱住他，轻声说道“知道了。”从那之后，江雨琪遇到事情总会给他打电话，问问他的意见，其实她已经有了打算，但还是会告诉他，因为她明白，从小一个人面对所有、学会所有、没有被人疼爱着长大的人，不会再让自己爱的人体会那种感觉，孤独又无助。
可他现在，大概就是这种感觉吧，一个人躺在手术台上的时候，一个人在医院打针的时候，听到亲生父亲说那些话的时候，痛的快要倒下身后空无一人的时候。。。。我要走的时候。。。都很难过吧。
与此同时，盛宇桓也被送进了医院。
病房里，盛宇华看着面无血色的儿子，心疼不已，轻抚着盛宇桓的脸颊，轻叹道“可怜的孩子啊，从小到大都要受这样的罪。。。你放心，爸绝不会让你有事的。”盛宇桓依旧睡着，没有任何回应。医生刚要开口，盛宇华便示意他噤声，轻手轻脚的退了出去。
病房外，医生摘下口罩，面色凝重，道“盛总，少爷的病情不断恶化，这样下去他的身体根本承受不了，必须尽快进行手术。”
盛宇华摘掉了眼镜，疲惫的揉了揉眉心，道“我知道了。”
等江雨琪再回到病房的时候，陆波已经醒了，他靠在床头，面向窗外出神，昏黄的夕阳透过窗子洒在他的身上，分明的五官如同雕刻一般好看，但就是这日光也掩不住他苍白的脸色，他憔悴极了，打着点滴的手隔着被子虚掩在刀口处，头发耷拉在额前，周身不再散发出摄人的气场，取而代之的是满身的孤独，他就这么望着窗外，她也就这么看着他。。。。江雨琪突然很想过去抱抱他，因为现在的陆波，很悲伤。。。
江雨琪缓缓走了过去，陆波察觉到她的靠近，转过头来，看向她，牵起了嘴角“来了。”
江雨琪在床边坐下，低声应道“嗯。这会儿胃里难受吗？”
“还好。”
江雨琪垂下头，握住他挂点滴的手，冰凉冰凉的，轻声开口道“疼的时候说没事，现在的还好又是什么意思呢？那我应该怎么做，是像以前一样继续装作不知道，继续对你笑，还是，不再理会你不愿让我担心的心情，抱抱你呢。”
陆波看着她的眼睛，撑起的笑容一点点收起，垂下眼眸，再抬起时，眼里是毫无掩饰的悲伤，道“可以吗，这样的时候我可以说让你抱抱我吗？那说了之后，抱过之后，以后难过时没有你在身边的我，该怎么办呢？”
江雨琪哑然，竟不知该怎样回答，觉得此时无论自已说什么，都是像是在扯一个大家都心知肚明的谎言，陆波说得对，她不是能够陪在他身边化解她所有的伤痛的人，于他而言，此时自己所给的所有温暖，在往后的无数日夜都会变成求而不得的辛酸。
“所以，江雨琪，我怎么敢呢？”
作者有话说
第16章 第 16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