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绣画》暖思

2、Part2 最是伤情生死两茫茫 又是梅

　　又是梅雨时节，雨淅淅沥沥地不休不止，弄堂里传来隐隐约约的昆曲“原来姹紫嫣红开遍，似这般都付断井颓垣”。南山前的那座墓碑上的黑白照片被雨水冲刷得更加醒目，那是一张微笑而又张扬、年轻的脸，那一双温暖如春风和煦的眼睛好像还可以触摸到温度似的。
　　秦臻带着伞却并未撑开，雨水淋湿了她的发，她的白裙，她穿着的系带凉鞋的脚趾不小心被路上的碎片划出一个伤口，和着雨水一起往外流，她却不觉得疼，或许，是心里的疼痛掩盖了这些感觉。
　　她轻轻抚摸着那张照片，回忆却如海啸般席卷而来……
　　那一天，她仍旧穿着洁白的裙子，光着脚，走在铁轨上，夕阳将她的影子拉得很长，天边的火烧云美得不可思议，恍惚中像要滴出血来一样。秦臻并不知道，林子陌一直悄悄跟在她的身后，记忆中，她张开双臂，迎着风，感觉好像要飞起来一般，听说海子是卧轨而死的，不知到火车碾过身体时会不会痛呢？她期待着那一刻的来临，她听到列车的声音越来越近了，她微笑着闭上双眼，期待着，那解脱的一刻……可她并没有等到预想中的撞击，而是一个力量用力把她推到一边，她只是轻微的擦伤，而那个人却因为头部撞击当场死亡，只有满地触目惊心的红，如鲜艳的罂粟花，红的那么妖冶。而她的心，却好像是被什么掏空一般，疼得歇斯底里。
　　青春是什么？成长是什么？她好像知道又好像一无所知，可所有的彻悟都是以一场撕心裂肺的疼痛为启程，如那本诗集上的一段话：我的彻悟如果是源自一种迷乱，那么，我的种种迷乱不也就只是因为一种彻悟？
　　在一回首间，才忽然发现，原来，我的一生的种种努力，不过只是为了周遭的人对我满意而已。为了要博得他人的称许与微笑，我战战兢兢地将自己套入所有的模式，所有的桎梏。
　　走到中途，才忽然发现，我只剩下一副模糊的面目，和一条不能回头的路。
　　林子陌曾说过，秦臻，你就像一座孤独的岛屿。秦臻只是笑而不语，比起孤独的岛屿她觉得自己更像一座空城，那是一座空无一人的城，或执守着什么屹立不倒。她觉得自己就是那样执着着，或是更像与命运抗争什么？
　　如果你既定的命运就像监狱一样令人窒息，是不是挣脱到另一个命运就是有罪的。因为太久，所以不知道怎样才不坏，才不自私，回头的路却越来越远，那么她还是要回到那个既定的像监狱一样令人窒息的命运吗？她曾在日记上写下过这样一段话：我也曾深深爱过这个世界，对于明天我怀着无比的美好，年少的梦就像美丽的琉璃球，美则美矣，确是那么易碎。我怀念那时的自己，干净、纯洁、美好、有着像栀子花一样的芬芳。我像想要抓住什么般看着那一张明媚而纯真的脸，心却像被什么揪着疼得难以复加。我紧紧抓着一丝温暖，就像溺水快亡的人紧紧抓着最后的浮木一般，不愿让自己沉沦在无尽而绝望的深渊里。秦臻，你还是你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