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昆仑雪》任语桥

3、才不要当小媳妇

　　昏昏沉沉地做了一晚上的梦后，薛斯羽被人轻叩琉璃窗的声音吵醒，她睁开眼，便看见窗外正贴着一张被琉璃压变形的大脸。
　　“涉川师兄。”薛斯羽揉了揉眼睛起身，摸到窗棂处推开了窗子，然后又回到了床上，裹着被子打哈欠，“找我有什么事啊。”
　　秋涉川熟门熟路地把窗子打得更开，然后灵巧地一跃便跳了进来，他蹿到薛斯羽床头，顺手捞起薛斯羽一缕头发丝在指尖把玩，道：“羽丫头，许漠尧从鬼门谷里救出了一个村民，那村民被雷击过，现在被带到玉仙峰张师叔那儿医治呢，你对医理这么感兴趣，不想去看看？”
　　薛斯羽顿时清醒，打开秋涉川的手，一跃而起：“我当然要去，不过……不过我们能去么，不会被赶出来？”
　　“包在我身上！”秋涉川嘻嘻笑，顺手又扯了扯薛斯羽的头发。
　　薛斯羽痛得轻叫一声，难得的也不着恼，一把把秋涉川推了出去：“师兄出去，我要换衣服了！等会你带我去玉仙峰！”
　　待薛斯羽收拾好了出门，秋涉川已在门口等了许久，微微有些不耐烦，看到她出来忍不住道：“小丫头就是麻烦。”
　　“你也大不到哪儿去。”薛斯羽小声顶嘴，立刻便挨了秋涉川一个爆栗，“还要不要去了？”
　　“去。”薛斯羽揉着脑袋委委屈屈道。
　　秋涉川大笑，心情很好地弹了弹手指，嘴里念念有词。不到一会，只见一道银光如长虹一般从他的屋子处飞贯而来。
　　银光飞到两人身前，化为一柄银色长剑，剑身雪亮，如一泓雪水。
　　薛斯羽眼睛瞪大，一脸惊诧地望着这柄剑：“涉川师兄，你居然有了自己的剑，看来你的御剑术真是大成了！”
　　“那当然。”秋涉川洋洋得意，随手一划，那柄剑便一般自己挽了个漂亮的剑花，“剑名欺霜，是师父前日见我御剑术已掌握得法，便让我挑的。现在我也可以如天臻师兄那般御风而行了！来，我带你飞到玉仙峰去！”
　　薛斯羽一脸敬佩地点头，随着秋涉川一同站在欺霜剑上。
　　“走咯——！”秋涉川又是一个响指，欺霜剑立刻稳稳漂浮起来，随即便如箭一般，载着这一对小小人儿，倏然飞远。
　　薛斯羽也不是第一次站在别人的剑上，此时站在半空中，感受着欺霜剑的飞速疾行和不时的颠簸，不由胆战心惊地想，看来涉川师兄的御剑术还是不够熟练啊。她强忍着惊吓，也不好意思出言打击第一次携人御剑的秋涉川，只是下意识地紧紧攥住了秋涉川的衣角。
　　云海就在身侧缭绕，空气中仿佛带有细小的冰屑，一粒粒像飞舞的精灵。秋涉川深吸了一口气，御风飞行的感觉真是太美妙，美得让人忍不住就想笑。他也真的就张开双臂，发出愉快的大笑，脚下的剑仿佛感知道主人的愉悦，冲刺了一会突然便会转了个大圈，惹得秋涉川身后的女孩子又是一声轻呼。秋涉川回身看了看薛斯羽，此时她小脸发白，紧紧闭着眼都不敢睁开。初升的朝阳撒在她的脸颊上，如带了一层暖色光芒，连绒毛都清晰可见。她的睫毛浓密又纤长，轻轻颤抖着，挂着一点在清冷的空气中颤颤巍巍的露水，如梨花带雨一般楚楚可怜。他的心没有预兆的，便突然漏了一拍。
　　十四岁的他，很快便将这一瞬间的惶惑抛在身后，他站正了身子，露出阳光一般灿烂的笑，对身后的师妹道：“羽丫头，我们要到了！”
　　“咦，怎么不从玉仙峰长阶那里走上去。”那里是进入玉仙峰的正门所在，但显然秋涉川并不准备在那里降落。薛斯羽不由奇怪。
　　“笨蛋，没看好些人在那守着么，从那咱们怎么进得去。跟我来，包你一定能看到张师叔运功的样子。”
　　薛斯羽吐了吐舌头，跟着秋涉川绕道取路走了半天，终于翻墙进了玉仙峰上首座张渚真人的院内。
　　院内并没有人在，倒是屋内隐隐有人声传来。薛斯羽跟着秋涉川走到屋旁角落，从微开的窗子上望去，只见果然大家都聚集在张师叔的书房内。
　　那个被雷击伤的村民衣衫都成了布条条，躺在一张竹席上，人事不省。
　　将村民带上的许漠尧就站在背对着他们的位置，此时只见他走上前，一把扯掉了村民身上残留的衣物。上面的景象吓得薛斯羽虽然强忍着没有惊呼出身，但还是忍不住一把抓住了身侧秋涉川的袖子。秋涉川被扯得不舒服，想将袖子抽出来，却不妨薛斯羽的力气还挺大，于是他顺手牵住了薛斯羽的手以示安慰，薛斯羽的手便乖乖的松开了袖子，被他抓在手心。
　　只见那个村民身上全是红色的诡异纹路，如鬼画符一般奇异又恐怖。
　　“天书。”秋涉川凑到薛斯羽耳边，低低道，“被雷电击中的人身上都有这些东西。据说是雷神留下的天书。”
　　此时长眉白发的张师叔在那村民的身体上手指顺着天书的纹路一阵游走，许久后停了下来，摇头道：“脏器都破了，现在他的体内全是污血，没得救了。”
　　一时众人沉寂。
　　“听闻师叔这里有一些幻彩丹，不如给这位大叔服下吧。”许漠尧清冷冷地声音响起。
　　幻彩丹，那不是会让人致幻的药物么，服食了的人会犹如灵魂出窍一般，陷入极致虚妄的幻觉之中。
　　张渚看了许漠尧一眼，道：“也罢，便让他走得少些痛苦吧。”说罢便吩咐弟子前往药房取丹，然后回头又对许漠尧道：“你将这位村民送回村了向你师父禀告时，记得提议在鬼门谷前立碑的事情。如果不立碑，只怕还会有更多无辜的人误闯进去送命。”
　　许漠尧点头：“漠尧知道利害。”
　　此时秋涉川也悄悄地在薛斯羽耳边说：“走吧。”
　　薛斯羽点点头，由着秋涉川牵着手，一起踏上了欺霜剑，向玉玑峰的方向飞去。
　　飞到一半时，薛斯羽突然扯了扯秋涉川的袖子，秋涉川回头：“怎么了？”
　　“涉川师兄，你知道鬼门谷在哪儿吧？我想去看看。”
　　“你疯了啊，那里那么危险你还去，你没看到刚才那村民大叔的样子啊。”
　　“不是进去，就在外面看看，让我瞧上一眼。一直以来那个鬼门谷，我也只是听说，都没去见过。就带我去看一眼嘛，远远的，就一眼。”薛斯羽低低地求。
　　秋涉川听不得她这样，连忙道：“好啦好啦，我带你去，别跟个小媳妇一样的说话，真是受不了。”
　　“小媳妇是什么？小媳妇就是这样说话的吗？”
　　秋涉川脸一红，撇过头：“问那么多干嘛！小媳妇就是嫁了人的女人，你以后嫁了人就会那样每天低声下气的说话知道不！”
　　“真的吗……”身后的声音渐渐低了下去，秋涉川扭头一看，却见薛斯羽似乎真的把他的话当真了，怔怔道“那我就不要嫁人好了，我不要每天都低声下气的……”秋涉川头皮发麻，连忙安慰：“也不是每个小媳妇都会那样啦，你要是以后嫁个温柔的丈夫就不用低声下气，两人每天举案齐眉相敬如宾，都是快快乐乐的。”
　　“温柔的丈夫……”这下薛斯羽又陷入另一个沉思，“就像天臻大师兄这样的吗？反正肯定不是涉川师兄这样的。”
　　“我怎么了我！”秋涉川气得一口老血堵在胸口，嚷道，“我怎么不温柔了，我大清早地就带你去玉仙峰，你还嫌弃我！”
　　“我错了，涉川师兄你不要生气。”薛斯羽连忙告罪，但秋涉川气呼呼地撇过头，任她怎么说也再也没说一句话。
　　两人就这么一路别扭着，终于秋涉川在一处山坳处停了下来。
　　“就在这里么？”薛斯羽小心翼翼地问。
　　秋涉川也终于开口搭话：“就是前面，进去就是鬼门谷。一般旅人走到这里根本意识不到前面的危险，以后待掌门在此立个碑了后，应该就会好了。”
　　薛斯羽不敢再往前走，远远向山谷里望去，只见里面草长林生，不知名的野花缤纷点缀其中，看起来温暖和煦，哪里有一点电闪雷鸣妖怪渡劫的样子。
　　“看够了没，回去吧。”秋涉川显然不想在此地多待，没多久就催促道。
　　“好吧。”薛斯羽点点头。
　　两人正待踏上欺霜剑时，突然不远处传来一声童音：“我又看到你了！”
　　薛斯羽回头，却见不远处的一块石头后探出一个小小脑袋，却是前不久刚见过的那个锦衣小公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