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良辰遗梦》朱朱安

64、关于他娘

　　我们到得大厅，厅中做着一四十左右的男子，微蓄胡，面目文气，只是人有些瘦，不过这让他看上去更显得人精神矍铄俊朗。这人想来便是周怀苏的舅舅了。看见他让我明白了周怀苏长的这般好看原来是有好的基因遗传的，外甥像舅，果是如此。
　　那男子见我打量他，便也抬头打量我。我忙行个礼，不过没有磕头，只作个揖道：“良辰见过周老爷。”他手一拂，又反问我道：“你便是良辰？”我点点头，又报了遍自己的名字，回道：“是，奴婢叫良辰。”这遍似乎让他颇为满意了，终于听明白了，点头道：“嗯，倒是懂些规矩。”我算是明白了，看来他极力想让我明白自己的身份，提醒我我叫什么名字并不重要，重要的是我只是个奴婢。
　　周的舅舅这边儿提醒完我，便侧头又对到周怀苏那边，对他道：“你可不要告诉我你拒婚便是为了这个婢子”
　　周怀苏看着我，对他舅舅道：“我正是有意娶她！”那一刻，我的耳朵失聪了。四围什么话都听不见了，除了他刚才说的这句。脑子里就一直回旋他说的这句话。他有意娶我！他真的要娶我？他是在向我求婚么？
　　“啪！”一声重重的拍桌子声将我的神智又惊回了正常。随安立在边上惊讶看我，不敢出声。我亦不知说什么，我亦没有权利说什么，何况这来的这般突然。周老爷恨道：“你莫不是疯了便是鬼迷了心窍！”然后指着我道，“你晓得自己是什么身份么？这个来历不明的奴婢如何可配得上你？”
　　“哼 …”周怀苏冷笑一声道，“我一直明白清楚自己是个什么身份！这么多年了多少人不断在我的耳边提醒告诉我，生怕我忘记了！”他盯着他的舅舅，眼神愤恨道，“我是个从小就没有父亲累死母亲见不光一直寄养在舅舅家的私生子！”
　　“你，你是要气死我么？”周老爷听完气道，随之又叹了口气，道，“唉，都是舅舅做的不好，舅舅从不知你心里这般委屈难过！”
　　“舅舅不必生气，也不要难过。”周怀苏看见他舅舅又气又难过的样子，不忍的劝道，“怀苏从未怪过舅舅，相反，怀苏一直感激舅舅的养育之恩。若没有舅舅便也没有今日的怀苏！在我心里，舅舅便是怀苏的父亲。”
　　“既然如此，为何我的话你不听？”
　　“舅舅，”周怀苏摇头道，“从小到大，舅舅说什么怀苏都去做，不管是我喜欢的还是不喜欢的!因为我知道舅舅欢喜我这样。可是后来我渐渐发现，原来很多东西不是舅舅要的，而是那个人！”周怀苏的情绪开始有些激动，他继续说道，“是他要我这个样子！那些原来是他欢喜的！凭什么？他是谁？既然一开始他就丢弃了养育我的责任为何又要出现干预我的人生？”
　　“怀苏，那个人是王爷！”周老爷道，“他是你亲生的父亲呀！”
　　“哼，呵呵…”周怀苏突然笑道，“真好笑！王爷？父亲？他爱过我娘么？若他爱她，为何他不迎娶她过门，而要让她未婚生子背上不贞之名最后含恨而死？倘若不爱，那他便是恃强凌弱强抢民女是个恶贼！无论哪一种结果都没有理由让我原谅他敬爱他！”
　　“我不知原来你怨恨他这么深久！”周老爷恍然大悟道，“难怪后来长大后你就性情大变，冷漠怪癖，不喜与人说话！苏儿，不怪你，也不要这么怨你的父亲！他有他的难处。都是舅舅不好，对你关心的少，只以为教养你成才就是对得起你的母亲了。原来不是！”
　　“那时我结识了你父亲，起先并不知他是王爷；我见他俊朗威武，又有才华，便有意撮合他跟你母亲我的妹妹，于是我就将你娘介绍了给他认识，你娘亦赏他才华对他一见倾心。后来我们才知他是王爷，而王爷的婚事都是身不由己早已被匹配好了的。你娘很是伤心，王爷亦很愧疚，但王爷说无论如何一定会迎娶你娘过门，只是你娘只能做侧室小妾。我们周家虽不是什么王公贵族，却也是名门望族，你娘又如此心高气傲如何肯这般屈就？所以你娘就一口拒绝了嫁给你父亲，并且说有生之年再不想见到他！谁知竟已怀了你！后来你父亲知道了便又多次让人找我，希望我能劝得你娘改变心意，哪怕为了孩子。可惜你娘性格倔强，始终不肯。她未婚产子自然惹来旁人无数闲话，你娘本就为之前的事郁郁难舒，如今又惹来如此之多非议，终于接受不了，在你两岁时便撒手人寰过世了。”说到此时，周老爷的眼里已有泪光。
　　周怀苏一句不说只是听着，但他越不做声便问题越大，想来心里是极为难过了。我不知该不该这时走过去安慰他，也不知该怎么安慰他，跟他说些什么，最后还是立在原地没有动。
　　“苏儿，一切都是我的错！”周老爷继续说道，“若我不曾结识你父亲，若我不介绍你娘认识他，这一切便都不会发生，今天也不会是这种结果。你娘便不会早死，你也不会受苦，你便不会有这样的怨恨。”
　　“苏儿，你原谅他吧！”周老爷道，“他究竟是你的父亲！父亲爱子女的心都是一样的。”
　　“我想他还是不爱我娘！”周怀苏摇头道，“最起码他爱我娘没有爱他的权势爱的多爱的深！呵呵，”周怀苏冷笑道，“既然他一开始就选择了他不舍丢弃的权势，如今又何必再来烦我呢？我不稀罕那些！也不需要！”说完周怀苏擦了擦他已然湿润的眼睛，冷了冷脸，走过来拉住我的手道，“我们走！”
　　“苏儿！”周老爷重重喊道，“我已这般说了，你还是不肯听话么？所谓前事不可追，逝去的人不能回来！你总要认祖归宗的！我想这也会是你娘的心愿！”
　　“不是！”周怀苏回头道，“这不是我娘的愿望，是舅舅你的！是他的！我娘当初怀了我都不肯委屈屈就嫁过去，又怎会稀罕我现在过去不过去呢？我想我娘她只希望我幸福便好！”
　　“难道回王爷府认回你的父亲便不幸福？”周老爷突然指着我道，“难道你不娶王爷给你定好的女子竟当真要娶这个低三下四的丫头么？”
　　“是便如何？”周怀苏道，“这女子再不好总是我自己选的，是我中意的！旁人硬塞的东西再好再贵重也不能成为心头宝！何况我与那人还并不相熟，所谓君子不食嗟来之食！”
　　“走吧。”他拉着我的手终于温柔说一句，“我们去苏园。”我受宠若惊，任他牵着，一句话没说。不知道说什么。是我们啊！
　　周老爷在后头连唤数声“苏儿”，声音越唤越急，越唤越气。是的，要是我也会如此吧！给他铺好的路他不走，尤其还是通往天宫的万丈光芒大道；他非要走崎岖又坎坷的泥泞山区小路，还要背个大包袱，随时不慎就可能滚下山被摔死。
　　而我呢？我是他的什么呢？是他拒绝的借口还是他拒绝的理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