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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第二十九章 以死谢罪 如果你被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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季舒流和季萍落在后面,只听见扑通一声,重物落水。等他们赶到,远远地站在一个较高之处,恰好看见玄冲子从清澈的水塘里捞出一颗人头。季萍惊呼一声,捂住季舒流的眼睛。
“没事,我不是小孩了。”季舒流牵着姑母的衣袖把她的手挪开,再往那边看去,不由吃了一惊。
秦颂风和刘俊文都是轻功高手,自然站在最前排,此刻秦颂风双手捧着人头,和刘俊文一起单膝跪地,孙呈秀也在不远之处跪了下去。
墙外的少年哭着说出真相:“他是尺素门的人,出事那天刚好在我家作客。你们闯进来的时候我二哥出门没回来,你们认错了人,才把他抓来的,我们怕你们去找真的二哥,都没敢说实话,他……他也没说,到最后都没说……”
醉日堡和尺素门有旧,数十年来一直彼此容情,他如果说出真相,很可能全身而退。他一直没说,自然是为江湖义气,不肯贪生。
白道众人为之色变,不少人对着他人头的方向一拜。季舒流也跪下;季萍弯腰下拜,抬起手擦擦眼中热泪。
秦颂风把人头交到刘俊文手中,与玄冲子耳语几句,跟武当派的李道长和另一名年轻道士一起静静绕道离开,白道众人都默契地假装不知。玄冲子朗声道:“尚堂主,你挟持这些无辜之人,有何目的?”
“老子不喜欢讨价还价,直说吧,我要卢秉出来受死,外加白银三千两。”
玄冲子一时无声。尚通天像个商贩一般语气热切地笑道:“郑东家有八个人在我们手里,加上卢秉的女儿就是九个人。九个人换一条命外加三千两白银,一个人才值三百多两,便宜卖喽!”
“三千两卢老拿得出来,人却不行,你可以换成他物。”
“过了这个村儿,就没这个店儿了。从现在开始,点一炷香,一炷香烧完我就奸(糟蹋)了郑东的女儿,再烧一炷香杀了这丫头,再烧一炷香(废)了他儿子……等死得剩下七个人,一个人就值四百多两银子了。玄冲子小道士,你可想清楚再说话。”
外面果然传来打火的声音,玄冲子淡淡道:“此事我不能独断,需要众人商讨,看在被你误杀这人的面上,你能不能再多给我们三炷香的工夫?”
尚通天笑喷:“加一炷香!不能再多了,从现在开始,烧完两炷香,我就(糟蹋)了这丫头。”
玄冲子聚集一群老江湖退后数步低声商议,卢秉自然也在其中;另有身手敏捷的白道群雄在墙边搭了梯子爬高盯住外面。外面的香似乎烧得很快,没过多久,尚通天就喊话说,一炷香已经烧完。
玄冲子等人此刻离季舒流不远,季舒流听见卢秉激动地大声说道:“我情愿一死换取小女一条性命,和郑先生全家老幼!”众人纷纷劝阻。卢秉坚持:“尺素门那位同道已经舍生取义,我也不敢落后于人!我年过半百,衰朽之躯,换回这么多年轻人,难道不值?”众人依然不允。
玄冲子解释:“醉日堡要你的命,是为了重振声威,要你的钱,也是为了招兵买马。他们自从当年惨败,名声大损,不但收不到□□新人,以前逃脱的门徒也有不少投奔其他帮派,不肯再替他们卖命。这次他们大张旗鼓地来杀你,如果真叫他们成功,无异于坐视他们卷土重来。”卢秉无奈地闭上眼睛。
距离尚通天上一炷香烧完,已经又过了好一阵工夫。玄冲子望着日头估摸时辰,率先发话道:“尚堂主,你应该知道,我们绝不可能交出卢老。还有什么可以替代,你直说吧。”
“你不给,我可要扒她裤子了啊!”
玄冲子灌注内力,厉声道:“如果拼着鱼死网破,我们就算救不出所有人,未必一个也抢不回来!”
尚通天哈哈大笑:“你一个出家的道士脾气这么大,敢告诉你们真武大帝、太上老君么?比起卢秉的脑袋,老子更想要你的,可惜你肯定不能给,我才要了个差点的。”
“哪个都不能给你,你可以退而求再次。卢老此刻能拿出五千两,你想要更多,他也可以试着从他处调动。除了钱,我们还能承诺,只要你把人还回来,我们两个时辰内绝不出击,任你们所有人全身而退。”
“呸!胆小谁会干□□,就凭你们这群乌合之众,也配提这个?说到钱……”尚通天装腔作势地“嗯嗯”两声,仿佛在思索权衡,然后道,“三千两够了,再多我们拿着嫌累赘。但是郑东家有一老四少五个女人,还有卢家那个傻的也别有风味儿,留下来能便宜我们不少弟兄。你想把她们全都换回去,就算出不起六个女人,总得出一个美貌的吧!”
白道群雄顿时爆出一大串()、“拿你老婆来换”等等骂声。尚通天好像被骂得十分受用,愈加兴奋地道:“放心放心,不要卢秉他老婆,太老了没胃口!要个有点姿色,年纪不大不小,一时半会(整)不死的——就季萍了!”
此言一出,更是骂声如雷,不但殃及尚通天妻子母亲,对他本人也生出兴致,连玄冲子都跟着骂了几句粗话。季英声望至今极高,季萍本人又貌美,白道群雄多数都对季萍很是容让照顾,尚通天折辱于她,就像折辱所有人的家人一般。
季萍怒不可遏,扬声道:“不要脸,有种你出来,我跟你决斗!”
“姐姐,你输了就自己把衣服扒光么?”
季萍扬眉拔剑,霍庸和季舒流急忙把她拉住,叫她别跟这种人计较。
“小道士,季姐姐,梦话少说,想要人,就拿人来换,别的统统休想,老子今天就是要看看,你们这群伪君子怎么跟老子一起逼死无辜!”
虽然尚通天下流无耻,白道终究在斗嘴中多争来片刻,拖到了秦颂风和那两名武当道人绕道归来。秦颂风对着玄冲子耳语几句,点一下头,又摇一下头,玄冲子似乎露出震惊之色,旁人却都听不清他们说了什么。
尚通天等得不耐烦了:“再数三个数,数完我就动手。一!”他明明才数到一,外面却已经传来衣物被撕裂的声音。郑东女儿压抑的哭声变成尖叫,小儿子用嘶哑的嗓音大喊:“住手!”
秦颂风忽然也灌注内力发话,声音低沉,远远传开:“等等!我是秦颂风,请厉堡主出来说话。”
“不用叫厉老大,这件事我就能做主。这丫头模样平庸,扒开来看里头倒不错……”
“且慢!”秦颂风按住剑柄,蓄势待发,“厉堡主,你能不能听见?我找你真有要事商量。”
尖叫之声停止,尚通天似乎也想看看秦颂风目的,暂且停下,秦颂风便站在原地重复数遍。厉霄终于回应:“你说。”
“被你们误杀这位同门姓葛,名平,论辈分,你和我都该叫他一声师兄。”
厉霄的语气不辨喜怒:“秦二门主,你怎么攀起关系来了。”
“有事相求,求你看在同门之义,把葛师兄的尸身还给我们安葬。”
“尚老二,快把人家尸身送回去。”厉霄声音平淡,甚至有些懒散,“尚师弟误杀他是一时失手。□□上比你们讲义气,就算你不攀这个关系,我们也不会扣住他尸体。”
“接住了,别再掉进水里啊!”尚通天似乎亲自发力,把葛平被绳索紧紧绑住的无头身体投掷进来,越过高高的墙头,飞到水塘上空,依然未露下坠之势。
秦颂风不知从哪里找到一块木板掷进水塘,随即飞身跃起,恰于尸身开始下坠时双手接住,精准地单脚落在掷出的木板正中间,借着一踏之力跃回这边岸上,轻轻落地,衣角不曾沾上一滴池水。刘俊文脱下外衣铺在地面,秦颂风割开绳索,把尚未僵硬的尸体平放上去,人头也安到原本该在的位置。刘俊文向人要来针线,就地缝合身首。
尚通天暴躁起来:“废话半天,第三炷香都该烧完了!最后问一遍,三千两银子和卢秉,或者季萍也行,你们交不交?再不交我马上动手!”话音方落,墙外再次响起女子的尖叫。
“三千两银子和我!”秦颂风站起身往前走两步,微微扬头,“厉堡主,我也不喜欢讨价还价。三千两银子和我,换郑卢两家所有人,你看怎么样?”
“你?”尚通天吃惊得停了手,“你仗着几十年前的同门身份,就敢认准我们不会杀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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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颂风不紧不慢地帮他们分析利害:“你们要卢老的命,是为了颜面,困住我,却有实利。我已经决定参战,如果困住我,你们全身而退的把握至少能多一成。我们想要颜面,所以不可能交出卢老,你们是要颜面还是要实利,全看厉堡主的意思。”
墙内墙外都沉静了片刻。
厉霄问道:“你的轻功最高,要是我们交了人,你却跑了,怎么办?”
“我也怕我落到你们手里了,你们却不肯交人。”
“厉老大,他要是真敢来,我有个主意。”尚通天插话,“既然卢秉弄不到手,咱们那个能上锁的铁笼子正好用在秦颂风身上,找一个空地放笼子,让他带着三千两银子自己走进去,自己锁死,从此谁也不许走到笼子附近,等咱们把人还给白道,再走到笼子旁边把他抬走。”
厉霄道:“秦二门主,你看如何?”
“厉堡主言出必践,我信你一回。你们把其他人一起带来,我便走出去。”秦颂风平静地道。
“我不放心。你先进笼子,我们再带人。”
“那你稍等,”秦颂风说道,“我跟同门弟兄交代几句。”
“你又故意拖延,想耍什么花样?”尚通天怒斥一句,被厉霄拦住。
玄冲子似乎已经跟秦颂风说定,沉默不语。窦老龙、季萍等几个人瞠目问:“你真要去?”
“我年轻体壮,轻功也好,跟他们仇不深,最有可能活下来的就是我。既然他们非得拿人换人,我不去谁去。”
“你有几成把握?够得上一成么?”窦老龙有些担心。
秦颂风叹道:“醉日堡这些事端说到底是尺素门的过错。我们躲了这么多年,到这个地步,总不能再往后退。前辈放心,把握虽说不大,一成还是有的。”
他一手拉着刘俊文的胳膊,一手揽住季舒流的肩膀,离开后院,随便走进一间空房带上门。刘俊文满脸无措的表情,季舒流紧抿嘴唇一言不发。
“葛师兄生前留过暗记,我们刚才已经找到醉日堡藏身的地方了。但是那边地势险,守卫严,不可能把人救出来,只能先把他们换回来再说。”秦颂风声音极低,“醉日堡不见得会立刻杀我,咱们在里头也有内应照应,只要运气不差,我能活着回来。”
刘俊文颤声道:“师叔,尺素门的江湖名声都是你一个人撑起来的,你万一有个不测,我们可怎么办啊。我师父剑法不高,学儿忙着经商,励儿的武功都没人指点了……”
“我爹被害的时候,我也没怎么练过武,能有今天,是曲大哥的功劳。万一我回不来,励儿也拜托他了,你们好好看家,江湖上的事听钱师兄的话,万一有人欺负到头上,让呈秀和舒流也帮忙照看着点。别怕,尺素门轻易从不树敌,朋友却不少,不可能受多大欺负。”
季舒流直直盯着秦颂风的眼睛道:“轮不到我照看了。我也是醉日堡的人。如果你被醉日堡所害,我就自杀向你谢罪。”
“不用!”秦颂风也直直盯着他,触及他眼神,终究一软,“答应我一件事,等问儿长大一点,剑法由你来教,没教好算我的错,反正她是女孩,不见得要靠武功混饭吃,要是教好了就当尺素门你这一脉又回来了。”
“你早有此意?”季舒流见秦颂风不像临时起意,有点诧异。
“对。认识你没多久我就有这个打算。”秦颂风顿了一下,“你以后……如果,万一娶妻生子,也可以教自己的儿女,咱们尺素门没这么多讲究,人丁兴旺更好。”
季舒流不去看他,坐到屋里最舒服的一张椅子上,靠着椅背道:“娶妻生子就算了,我这样的人,怎么可能有女人想嫁。我答应你,把我会的全都教给问儿,等她学成了,我再自杀向你谢罪。”
秦颂风怒道:“用不着,你给我好好活着!”
季舒流依然不看他,反而咧嘴一笑:“这你可管不着。命是我自己的。”
秦颂风一把把季舒流从椅子上拽起来,一只手提着他衣襟,一只手好像要去扭他的脸,中途却改变方向,在他腰上狠狠掐了一下。
“松手!真掐坏了……”季舒流倒吸一口凉气,急忙挣开,歪着身体捂住腰。
秦颂风看着他发笑,走过去安慰般轻轻抚摸一下他后颈皮肤,又紧紧握住他捂住腰的手:“听话。”
季舒流用另一只手按住秦颂风的手背:“该听话的是你,一路小心,我也不想被你害得自杀。”
秦颂风保持这个姿势不动片刻,无奈叹息一声,抽回手,解下剑放到桌上,也拍拍刘俊文的肩膀,头也不回地大步走出门。
季舒流和刘俊文跟出去,只见孙呈秀站在门外不远处,一见到秦颂风,眼眶里的泪水就掉了下来。秦颂风板起脸严厉道:“孙呈秀,把眼泪憋回去!”
旁边的人都吓了一跳,孙呈秀急忙拿袖子擦净眼泪,紧张地看着他,还真憋了回去。
秦颂风哈哈一笑:“我要是回不来,这辈子最大的成就就是把你教得出师了。幸好收过你这个徒弟。”说完再不耽搁,一路走向后院的墙边。
折腾了这么久,已到黄昏,夕阳余晖之下,他的影子长长地投在落叶零星的地面上。
一个年轻的江湖人双手提着一只木箱跟过去,放到秦颂风身旁,箱里自然是卢秉备好的三千两银子。年轻人想帮忙,秦颂风却摆手道了声谢,把箱子放到墙脚下,自己后退几步跑向墙边,左手提起木箱,同时跃起,脚在墙面上蹭了一步借力,便把右手搭到两人高的墙头,带着沉重的箱子一起翻出墙外。
墙边的白道群雄纷纷真心叫好。季舒流等和他相熟之人早已就近爬高,攀住墙头紧盯墙外动向;玄冲子、李道长和孙呈秀则跳出墙外接应。
墙外站了很多手持刀剑森严戒备的醉日堡门徒,只在一侧地势平缓之处留出大片空地,空地上放了一个奇形怪状的铁笼子,仅有半人高,正面中间有锁手腕的镣铐,笼内地上又横着用来锁脚踝和小腿的镣铐,用意显然是让人跪在里面。
秦颂风走近那边,在尚通天要求之下,首先打开自己带去的木箱,里面确实是满满的银锭无疑。
尚通天继续要求:“你跪进笼子里,先把脚镣锁住了。”
那笼子的正面恰好面对尚通天,秦颂风却毫无屈辱神色,平静照做。锁住脚踝和小腿的两道镣铐机关锁死之后,都有尖刺突出扎进肉里,深度似可及骨,他眼睛都没多眨一下。
尚通天又让他把身后的笼门锁住,最后把双手伸出笼子的铁栏间隙,手腕放在外面的镣铐里,拉动手边的一条绳索触动机关。
镣铐应声锁死,内里尖刺插-进手腕,鲜红的血缓缓渗出,在镣铐上凝成一滴,落到地上。季舒流觉得自己心脏上好像同时扎进一根刺。
秦颂风运起内力道:“厉堡主,麻烦你把剩下的人也送来。”
“好。尚老二,你先放了你那两个。”
尚通天终于把郑东的幼子和女儿松绑,推向镜平园的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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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书中年代一两折合国际单位不足40g,白银精确总体积相当于边长22.0cm正方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