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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二章 害羞美男 ...

  •   季舒流缩缩脖子:“果然江湖险恶。这内鬼你们还没找到?”

      秦颂风苦笑:“虽说江湖险恶,我倒是第一次被人暗算,现在还没想通是谁一心要杀我。”

      断魂劫是醉日堡的毒,虽然醉日堡覆灭后流传出去,也有其他帮派的人使用,但醉日堡自己人的嫌疑仍然不小。季舒流早就明白这一层,再想到连“厉霄”的尸体都有假,没敢接话,过了一会才道:“令夫人这种时候却不能留下来照顾你,一定很担心。”

      秦颂风平静道:“送她走也好,那时候我还不知道能不能解毒,留着她也是白添烦恼。而且据说中了断魂劫毒发身亡之前样子很惨。她不是江湖人,从没见过血淋淋的场面,我可不想连累她后半辈子整天做噩梦。”

      季舒流诡异地打量他几下:“听说汉武帝的李夫人病重之际容貌憔悴,害怕武帝嫌她变丑厌恶她,于是拼命也不肯让武帝见到她的样子。你莫非和这位李夫人一样,怕你妻子嫌你难看就变心?”

      秦颂风失笑着拨拉了季舒流一把:“看不出来啊!你这孩子不学好,居然还会趁我揍不动人故意挑衅。”

      季舒流随着他笑了一会,心里一阵冲动,突然很想对这个才认识一天的人说句真心话,低声道:“抱歉,其实我不知怎么就想起以前的事了。我小时候也从没见过血,可是最后,我没能见到……那个人最后一面,还是特别伤心,半点都不想躲起来。”他的声音越来越黯淡单薄,“那时候,他们要把我大……那个人乱刀分尸,我就想,万一我阻止不住,后来又能活下去,一定慢慢把他的尸体拼起来安葬。”

      秦颂风怔了片刻,也收敛笑容道:“我能了解。你说得也对,我只顾着不让自己担心,倒没想过她担不担心。”又补充一句,“我对厉霄没有什么刻骨之仇,你习惯叫他大哥也没事,只要记得不能在别人面前这么叫。”

      季舒流用力咬了一下牙:“多谢你。”

      这时已经没有人从窗外经过,两人默然相对,屋里忽然静得让人发慌。

      还好,很快早上给季舒流送过热水的那个年轻人又端了一碗浓浓的药进来:“二门主,药熬好了,给你送来。”

      秦颂风轻咳一声:“季兄弟,这是钱师兄的弟子,姓刘名俊文。”

      季舒流作揖为礼,接过药碗放到一边:“这药最好放冷了再喝,现在还嫌有点儿温。喝完我先帮你施针压制毒性,再过半个时辰等药力发散开才能吃早饭。还有,这药特别苦,刘兄你们这里有糖没有,等二门主喝完了可以吃一块。”

      刘俊文夸张地张大了口,然后脸颊肌肉开始抽搐,然后蹲下去槌地大笑,最后运起轻功,一闪身飘到门外:“二门主乖乖喝药哦!师侄我这就给你找糖吃去!”只听他上气不接下气的笑声瞬间飘远,不愧为尺素门钱总管的高徒,这轻功端的精妙。

      季舒流当然是故意的,假装满怀歉意地瞧瞧秦颂风,一看到他那不慎惨遭暗算的表情,顿时不由自主地背转过身,闷笑起来。

      ※
      秦颂风为人豪爽而平易,第一天就和季舒流熟络起来。其实他也才二十出头,只是十几岁就开始在江湖上闯名号,所以性情沉稳。

      他病情很快好转,季舒流也觉得不该让他一直在房里闷着,于是在他毒伤发作的间隙就随他出门走走,通常是在山庄附近几座小丘上找个地方坐着晒太阳。

      这样走了两天,到第三天时,反倒是季舒流的步履有点一瘸一拐。

      秦颂风找了块比较光滑的石头坐上去歇息,挥手示意季舒流过来坐。

      此处地势较高,恰好可以欣赏远处的风景,虽然都是平缓低矮的小山小丘,但绿草覆地,树木茂盛,看得人心情舒畅宽松。秦颂风笑着远望:“昨天回去的时候就发现你脚疼了。本想叫你别再跟来,后来觉得你的兴致不错,我就没打断。”

      “以前别人都说我身体不好,不许我走远,所以我十八年没出过门,只听过大哥给我讲故事。到最后才知道原来他们都是骗我的。去年我到了姑父家里,什么都不会做,只顾忙着学了,更没机会出门。”

      季舒流回思前事,脸上忽喜忽忧,秦颂风便随口讲些江湖上的传闻故事给他,惊觉他居然从厉霄那里听到过很多江湖掌故,而且看法大致正统,并不偏激。

      二人将到午饭时候才返回,路上安安静静,略嫌炽热的阳光落在身上,季舒流擦擦额上的汗,回头道:“以后不能随便出门了,最多坐在你院里树荫底下。这几天天热,对你的伤不好。”

      秦颂风不及回答,突然眼神一凝,拉过季舒流跃向一旁,扑倒在地。尘土还未及扬起时,一连串暗箭带着尖锐的风声从旁边的矮树丛里射出,全都是射向秦颂风刚才所在的方位,看发箭的力度,应该是机关射出的袖箭。

      一击不成,树丛里立刻蹿出一个蒙面的灰衣人,手持匕首凌空刺向秦颂风。秦颂风一跃而起:“去喊人!”便空手对上了来者。

      季舒流手忙脚乱地爬起来大声喊:“来人!有人在么?”可是此地离栖雁山庄虽然近,却并非人声足以传达的范围。他回头看了一眼,只见秦颂风迅速闪身避开匕首锋芒,抓向来者手腕,但是身手略微迟滞,被来者沉肘闪开,反攻下腹。秦颂风失去先机,连退数步避敌锋芒,终于勉强一拳击中来者右臂穴位,可惜中毒后力气衰弱,居然没能令来者兵器脱手,左臂反而被顺势刺伤。秦颂风低吼一声,出招力度忽然加强许多,似乎使出了全力。

      这样下去绝不行。季舒流急切道:“你不能随便运功!”话一出口猛然发现这是在暴己之短,大为懊悔,拾起早上秦颂风送给自己的竹制手杖,便向来者的头上砸过去。

      来者低头闪开,猛然向后一滑逼近季舒流,反手将匕首刺向他胸口。季舒流手中竹杖偏长,一旦失去先机被人近了身就毫无用处,急忙狼狈后撤,秦颂风再次缠斗上去,这才为他解了围。

      他躲在一旁,不敢再轻易出手,却能清楚看到再交手十几招后,秦颂风猛地一个趔趄,表情扭曲,章法全失,显然是体内的“断魂劫”又提前发作了。季舒流咬咬牙,大吼一声,又冲上去帮忙。

      蒙面人身手十分利落,见秦颂风已经痛苦地倒地,就瞬间移步近身,意图先解决了碍手碍脚的季舒流。这次季舒流回撤竹杖,挡在蒙面人挥来的匕首前,长竹杖如愿被削成了前端尖锐的短竹杖,正合他意。

      情势变成两人都手持短兵,蒙面人招式老到,但季舒流也算是曾有名师指点。此人对秦颂风连下杀手,季舒流胆战心惊,不敢不尽全力,以攻为守,但求能用竹杖较为锋利的尖端刺中蒙面人要害。如此,居然又撑了百余招,直到季舒流初时杀气渐呈乱象,终于在躲开划向他咽喉的一招时脚下失去平衡,先是右肩被划出一道深长伤口,随后被狠狠一脚踢出数丈开外。

      他重重摔在地上,心里因为惊惧而茫然了一刻才缓过神来,只见蒙面人又将匕首刺向秦颂风,正想爬起身,突然看到秦颂风身体一挺,瞬间以一种奇异的姿势拔地而起,将什么东西狠狠刺入蒙面人小腹。蒙面人一声闷哼,用力捂住腹部,向着远离栖雁山庄的方向飞速逃走,手指间全是血迹。

      季舒流看向秦颂风,只见他坐回地上,身边就是刚刚被削下的那大半段竹杖,尖锐的断口处已经被折下,应该是被他藏在手里,趁那蒙面人不备,终于刺入那人小腹将之重伤。

      秦颂风拍拍那根竹杖,笑笑:“不错,看不出你这么有应变之才。”转眼间却再也笑不出来,缓缓躺倒下去。

      ※
      “糟了!你妄动内功,引得毒伤又加重了!”

      秦颂风头上全是冷汗,声音微弱地道:“不妄动内功,我已经死了。”

      “你别再费神!那人好像没有帮手,我背你回去。”

      “你背得动么?”秦颂风怀疑地看着他因为脱力略略颤抖的双腿,“还不如回山庄叫人过来。”

      “不行!万一再来个人怎么办?”季舒流蹲下身,想了想,拉起秦颂风的衣袖将他脸上的汗擦净,然后勉力背起他,顺着来路走回去,边走边气喘吁吁地安慰,“我尽量快点,你别担心,马上就到。”

      过了很久才听秦颂风勉强应了一句:“没事。”

      季舒流不敢耽搁,加紧脚步前行,一不留神绊在石头上向前跌了一跤。秦颂风已经神智模糊,却被这一摔震醒,皱起眉问:“季兄弟?”

      季舒流龇牙咧嘴地吹吹膝盖和手肘上被擦破的伤口,又背起秦颂风,接着向前走。

      栖雁山庄附近这几座小山头并不险峻,都有不算陡峭的途径可以登上,适于习练轻功,尺素门正是看中了这一点才将栖雁山庄建在这里。但也正因如此,这一带其实没有铺好的山路,只有尺素门弟子门习练轻功时踩出的小径,远不如正经的路好走。

      季舒流刚刚与人性命相搏时紧张过度,本已脱力,他既想快点将秦颂风带回去休息,又要小心脚下,很快又跌了三跤,后两跤根本不是因为绊着了什么,腿上一软就自动倒地。

      秦颂风第四次被震醒,迷迷糊糊地看了季舒流一会,见他终于再度从地上爬起来想背自己,不觉开口:“我还以为你要哭了。”

      “……放心,你的毒可能会痊愈得再慢些,但也不至于有性命之忧!”

      秦颂风慢慢按住季舒流肩上还在流血、染红了衣襟的刀伤,叹道:“不知怎么,有时我莫名其妙地就把你当成四五岁的小孩,逗一逗就笑,摔一摔就哭了的那种……”

      他声音渐低,再次昏睡过去。季舒流不服气地嘟哝:“我不就是不会束头发么,大不了还不会一些乱七八糟的东西,你至于说得这么夸张?”咬牙低头疾走一阵,直到双腿一软,再次摔倒。

      还好这时终于离栖雁山庄不太遥远,季舒流大声呼叫,立刻有人听见应答。不久有人赶来这边,将一晕一醒的两个人全都抬回山庄。

      ※
      向钱睿仔细交代完遇袭经过,天色已渐昏暗。季舒流默默看着钱睿将全部细节记录下来,终于愧疚道:“我以为这附近白天还算安全。”

      “没事,不怪你。”钱睿拍拍他肩膀,“原本有弟子站在高处随时监视附近动向,也有弟子在附近巡视,只是今天负责管事的突然得了急病,一时疏忽。”

      “我再去看看二门主,他伤势加重,可能要额外施针压制。”

      钱睿也有些担心,陪着季舒流一同探望,果然发现他的脸色苍白,闭目躺在床上,听到二人进来只是张开眼睛看了一眼,扯动嘴角似是笑了笑,却没说话。刘俊文跟进来低声道:“二门主的伤发作了好几次,喝药都有些困难。”说话间神情忧虑,仿佛有些无所适从。

      季舒流走过去仔细把脉,小心施针,又将原定的药方改动几处。刘俊文记下药方后就离开去吩咐熬药,秦颂风叫住钱睿,简要说明偷袭之人的武功特点,说话时声音微弱,而且明显沙哑。钱睿叮嘱他不必为此事多费心,随后也离开去忙尺素门的杂务。

      季舒流留下来随时防止秦颂风的伤势有变,索性在秦颂风居室外间住了下来。秦颂风体内余毒因勉强运功被催动,一天之内发作数次,不但几乎吃不下饭,连水都懒得喝,而且很不愿让尺素门弟子看到他的惨状,虽然多数弟子都以为他只是受过小伤之后又遇袭而导致伤势加重。

      季舒流忍了一整天,到晚上终于忍不住端着重新热过的粥和菜走进里间:“起来吃点,你一天不吃也不是办法。”秦颂风平躺着,脸朝向墙壁,一动不动。

      季舒流把饭菜放到一边,走过去道:“别害羞了,你长得这么美貌,就算脸色差点也不会影响我对你的崇拜之情的。头转过来!”

      秦颂风苦着脸转过头来抗议:“你哪里崇拜我了。”

      “我说真的!”季舒流一脸无辜,“你最后对付那个刺客的那招,速度、力道、角度都太妙了,更难得的是你在毒伤发作的时候还使得出来。我觉得你的武功好像比玄冲子道长还厉害。”

      秦颂风皱眉:“别乱说,我可不想被武当派的高手挑战。”

      “别怕别怕,我当然是偷着说说,不告诉别人。”季舒流扮个鬼脸,托住秦颂风的背要将他扶坐起来。

      秦颂风闭上眼睛不肯合作:“我真吃不下,明天再说。”

      季舒流恍若未闻,边用力边抱怨道:“肩伤好疼,都要扶不动你了。”果然随即感到手上一轻,秦颂风微微使力,靠着墙壁坐住。季舒流偷偷一乐,把秦颂风原来盖着的被子垫在他和墙壁之间,然后搬来小桌放到床上,把粥碗和菜碗摆好,歪头想了想,又扯过秦颂风丢在一边的外衣盖到他身前,两只袖子正好绕过秦颂风的脖子系在颈后。他满意地欣赏了一下自己的“杰作”,坐到到床边,一手拿粥一手拿勺,舀起一勺粥伸到秦颂风嘴边。

      秦颂风脸上闪过一丝茫然的表情,然后犹豫着张开嘴喝了粥,努力咽下去。

      季舒流突然觉得他这任由自己摆弄的样子简直和自己小时候的泥偶一样好玩,把菜盘里的鸡蛋掰下一块送到他嘴边:“吃点菜。”

      这次茫然的表情停留在秦颂风脸上,他却没再张嘴。

      季舒流努力回忆童年生病时厉霄的表现,拿着那块鸡蛋道:“你听过没?古时候有个人叫冯道,有一天,他家里的门客要讲道德经,第一句就是‘道可道,非常道’,一连三个道字,全都犯了冯道的名讳。那个门客只好一开讲就说道,”季舒流努力夸大地模仿那名门客困窘的表情,“‘不敢说、可不敢说,非常不敢说。’”

      秦颂风勉强一笑,季舒流趁机把鸡蛋塞进他嘴里,又舀起一勺粥道:“古时候的穷人晚上看书买不起灯油,所以车胤囊萤,孙康映雪。有一年夏天的时候……”

      “给我,我自己吃!”秦颂风终于对这种明显哄小孩子的举动忍无可忍,接过季舒流手里的勺子和粥碗,居然开始讨价还价,“我喝一半行不行?”

      虽然自己绞尽脑汁想到的办法没奏效,但秦颂风终于肯吃饭了也算达成目的,季舒流笑起来:“那你得吃点菜。”

      秦颂风果然喝了半碗粥,又吃了一点菜,季舒流看着他又静坐一会,才扶他躺下:“你每顿饭都吃一点,吃多少自己估量,但是不能一口也不吃,否则身体垮了更难好。”

      秦颂风怪腔怪调地叹道:“郎中大人,我知道就是了。”

      这以后接连数日,秦颂风迅速痩削下去,还好毒伤终于慢慢被控制住。到第七日,他总算能靠自己力量下地走动。下午的时候,刘俊文忽然捏着一张红纸和一双银筷子跑来:“那个高毅来了,说途经这里,顺便来拜访一下二门主。”

      季舒流的表情突然颤动,急忙低下头去。

      ※
      注1:《籍川笑林》

      注2:浮白斋主人《笑林》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第二章 害羞美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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