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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第十五章 信口开河 放了他!我 ...

  •   白衣身影远远停在小楼门前守卫看不见的地方,季舒流停在更远处,看不清他做了什么。但是过了一会,他挺直身体,大步径直冲着小楼门口走去。季舒流偷偷跟进到他刚才藏身的地方附近,发现门口的两个侍卫跌倒在地上不知死活,楼门却被打开了。

      难道是厉霄的人,要救走曲泽?季舒流呆住。

      周围冷风呼啸,人声不闻,风卷得敞开的楼门吱嘎作响,门里黑洞洞一丝光亮都不见。季舒流傻站很久,腿脚发僵,才看到白衣身影从门里闪出来,疲惫地坐倒在地,隔得太远,看不见面貌。

      小楼侧面转出另一个人,穿着同样的一身白衣,开口说话,声音暗哑清晰:“得手了?”

      受伤的白衣人拿出一个小小布包交到另一人手中,包里好像包裹了什么重物,布面斑斑驳驳,沾的都是血。

      另一人道:“想不到那老狗也有今天。曲堂主果然神功盖世!你断后得力,也有功劳。这俩人不用管,门也别关,等他们醒过来都会以为只是出门之后摔了一跤。”

      受伤白衣人点点头原路返回,季舒流紧张地尽量缩身在一棵树后,还好那人完全没留意周围动静,只这么佝偻着身子慢慢走远。另一人蹲在原地仔细查看那布包片刻,然后踹到怀中,拔地而起,一只手勾在旁边一棵树的枝干上,顺势一荡;这只手松开,身体斜向上飞起,另一只手又抓住另一棵树的枝干,像只猴子一样手脚快捷地消失在小树林深处。

      季舒流愣愣地往回走,沿途平静无事,等他回到住处,附近那些血迹已经消失。

      屋里的灯还亮着,被他弄灭,他躺到床上睁眼看着漆黑的房间,思绪纷乱迟滞,眼睛渐渐疲倦地闭上。朦胧中不知做了几个梦,都是小时候醉日堡里的情景,他很久没梦见过这些,有点怀念,明知道在做梦也不舍得醒。

      房间里发出极轻的响动,有人轻手轻脚走进来。季舒流半睁开眼睛,只见天已经蒙蒙亮了,借着外面透进来的光,能看清走进来的是秦颂风。他模模糊糊地想,既然那两个白衣人已经“得手了”,多说无益,往床里边挪了挪,接着睡。

      似乎继续睡了没多久,他再次被吵醒,门外隐隐传来远处的嘈杂声。季舒流翻身半圈把脸朝外,这才看到秦颂风已经坐起来穿衣服。秦颂风背对着他,听见他醒了便道:“你也穿上衣服,不太对!”

      季舒流揉揉眼睛,将衣服胡乱穿好,随便束一下头发,抓起剑跟着秦颂风、钱睿一起出门。循着嘈杂声的方向,他们很快找到混乱的源头,那是一座用来待客的屋舍,屋门大开着,能看见明间的情景,陈设没什么异样。门外围了二三十个江湖人,排成两排堵在门口,把新来的人挡在外圈。

      他们说,今天早上右边房间的灵蛇帮帮主起床后,发现左边房间的郑东和两名护卫一起被杀害,众人聚在这里等待裴用国和玄冲子前来主事。

      “怎么是他!”刚来的人听到郑东死讯无不痛惜惊怒,秦颂风和钱睿也不例外。

      郑东是前年醉日堡一役中白道群雄的第一智囊,专门负责运筹帷幄,提出过不少至关重要的计策,江湖上大都尊称他一声郑先生。他年轻时也是江湖新秀,可惜被尚通天废了双手,现在无力自保,身边跟着两名武功高强的护卫,寸步不离,所以虽然一行三人,却只分了一间房。

      众江湖人住处有近有远,反应有快有慢,陆陆续续又来了五六十人。终于,裴用国和玄冲子被两个神情惶恐的年轻人领来。秦颂风低声解释:“那是灵蛇帮陶帮主和他师弟吕山。”

      陶帮主清清嗓子向大家说道:“今天早晨我去叫郑先生吃早饭,他却没动静,我感觉不对,踢开门,发现他和他两个护卫都被害了,伤口周围血是干的。”

      玄冲子问:“你进去查看过没有?”

      “没,我一看不对,就马上去找你和裴庄主了。”

      “你昨晚听到过什么动静?”

      “我没听见,我师弟也没听见。半夜里郑先生回来跟我们打了声招呼,然后就什么动静都没有了。”

      他师弟抖着声音道:“我……我也没听见。”

      裴用国长叹一声,向众人道:“昨晚我等彻夜议事,直到东方欲晓,方才散去。但郑先生身体不适,才到三更便提早回去休息,不想居然遭此毒手。”

      玄冲子道:“既然还没人进去过,就由贫道做主,请裴庄主、北丘派赵掌门跟贫道一起进去查看。”

      赵掌门提议:“尺素门钱先生心细,以前就发现过好几个命案凶手的破绽,不如让他也一起进去?”

      玄冲子道:“说得对,贫道疏忽了,钱先生也请一起来看看。”

      众人都没异议,看着这四个人走进门;陶帮主脸色沉重地等在门口,他师弟更是脸色发青眼神游移。

      门里不断传出零碎响动和小声交谈,众人议论纷纷。季舒流仔细倾听周围人的议论,得知陶帮主的师父才过世不久,是被醉日堡所害,只留下这师兄弟两个,陶帮主性子还算沉稳,武功却不好,他师弟武功还算不错,性子却胆小怯懦。

      这时有个衣着贵气的青年人凑到秦颂风旁边,随随便便地抬手一抱拳:“秦二门主!”

      秦颂风也同时抱拳:“何兄!”

      “秦二门主,赵掌门怎么不叫你,反倒把钱睿给叫进去了?”

      秦颂风道:“钱师兄心细,我是个莽夫,去了也看不出什么来,揍人的活儿留给我还差不多。”

      何姓青年阴阳怪气道:“啧啧,这话说的,赵掌门把你这堂堂二门主置于何地啊!”

      秦颂风坦然直视他:“赵掌门信得过我师兄,当然就是信得过我们尺素门。”

      何姓青年很显眼地摇头:“这么说来,这尺素门岂不成了钱睿的?”

      秦颂风道:“何兄你别说笑,尺素门只求尽快找出真凶。”

      附近的人已经听见他们的对话,表情各异,有的不满地瞪何姓青年,有的却幸灾乐祸地窃笑。孙呈秀走过来插话:“季兄弟,依你看,玄冲子道长的人选有什么讲究?”

      季舒流瞟何姓青年一眼:“我不太熟悉江湖事,只能看懂一点。裴庄主这次是东道主,熟悉山庄地势,赵掌门和钱大哥以前都有亲自找出真凶的事迹,比较信得过。”

      孙呈秀点头:“玄冲子道长武功高强见多识广,裴庄主博览群书,赵掌门足智多谋,钱大哥心细如发,而且他们四位都是光明正大胸襟坦荡的人,相互配合得好,凶手留下的破绽肯定逃不过他们的眼睛。”她没看何姓青年一眼,却故意把“光明正大胸襟坦荡”咬得很重。

      依旧一身华服的高毅也站在远处眯起眼睛道:“孙姑娘说得好,姓何的这话可太不中听,咱们江湖人刀剑底下方见真章,去跟钱先生比断案的本事有何乐趣?你能在秦二门主和我手底下拔出剑来就算你本事,否则还不如去拜个会判案的县太爷为师算了!”

      何姓青年脸上顿时有点挂不住,秦颂风咳嗽一声:“出来了,先听听他们怎么说。”

      进屋查看的四个人依次走出门,裴用国又叫人把屋子里的三具尸体抬出来。两个护卫的致命伤都在咽喉,郑东则是被人一剑穿心而亡,三人的衣服都被血浸透了,郑东满脸糊着血块,长须和头发上也都沾满凝固的血,表情狰狞可怕。

      玄冲子率先道:“秦二门主,贵门以轻功见长,就请你来说说,如果让你趁着夜色掩护从外面偷偷闯进来,不惊动任何人,有多大把握?”

      秦颂风考虑一下,严肃回答:“把握很小。墙外地势险峻,多数地方临着悬崖,而且裴庄主谨慎,围墙附近装了不少机关,门口也守卫森严,我不到万不得已绝对不敢硬闯。”

      何姓青年插嘴:“秦二门主轻功天下无敌啊,连你都进不来,神仙也别想进来。”

      秦颂风略略皱眉:“人外有人天外有天,江湖上肯定有轻功比我好的人,但是轻功再好也是人,只要他不能通神,道理一定相通。”

      玄冲子沉重地赞同:“贫道也认为硬闯绝对比混进来困难得多。依我猜测,他多半是假借白道身份混进来的,现在也没走,就藏在碧霄山庄里,甚至藏在我们中间。”

      季舒流心惊胆战,悄声问秦颂风:“那他会不会再对别人动手?”

      秦颂风叹了口气:“有这个可能。所以得赶快找着他。”

      此时山庄里的一百多号江湖人几乎都已经聚在附近。裴用国清癯的脸上满是愧疚和忧虑,面对众人深深一拜:“此事全由在下疏失而起,在下一时大意,将标出诸位住处的纸张放在隐秘之地,却未能及时烧毁,适才前去查看,果然有被动过手脚的痕迹。请诸位回房收拾物品,在下立刻重新分配住处。”

      玄冲子朗声道:“诸位朋友!离开之前,请先到郑先生被害的房间里,向裴庄主、赵掌门和钱先生说说昨晚的行踪。昨晚一直在大厅的朋友也请说说是否听见过什么响动、回去的路上是否见过什么不同寻常的东西。秦二门主、高少侠,你们和我守在外面,防止有人提前离开或者互相串通。”

      秦颂风团团一抱拳:“在下得罪了。”高毅在同时潇洒地抱拳:“得罪。”

      ※
      季舒流排得靠后,等到接近中午,倒数第五个走进那个血腥味很浓的房间。房间里到处都是血,喷在墙壁上、溅在床帐上、流在地面上,季舒流虽然不是没见过杀人场面,还是有点僵硬。他昧着良心说,自己夜里看了一会书就睡下,什么声音都没听见。

      “有无作证之人?”裴用国追问。

      “没有。”

      几人粗略地检查他身上是否有可疑伤痕,随即示意他离开。等到后面四个人也说完,他跟秦颂风和钱睿一起回屋收拾东西,刚收拾好,钟声响起,便搬到了裴用国亲自通知的新住处。一路遇到的江湖人都低着头不多看彼此一眼,生怕被误会成打探别人行踪的凶手。

      钱睿边吃午饭边解释:根据尸体、屋内血迹判断,郑东和其中一名护卫死得早些,都是当场死在室内,而另一名护卫死得较晚,很可能死在其他地方。他推测凶手用了调虎离山计,把一名护卫引出去查看情况,自己不知用什么方法进入房间里,正面一剑割断剩下那个护卫的脖子,另一只手同时扣住郑东咽喉防止他叫喊,然后才把剑收回,刺进郑东胸口,所以郑东喉头有瘀痕。被引走的护卫可能是在别处被杀后从窗外送进室内的,所以窗子上有痕迹。

      秦颂风思索着道:“灵蛇帮陶帮主耳力平常,但是他师弟吕山武功不错。要是有个护卫出过门,后来又开窗关窗,他怎么全都没听见?”

      钱睿道:“裴庄主怀疑他们里头至少有一个人被买通了。”

      秦颂风仰头喝光杯子里的茶:“我跟吕山切磋过好几次,我看他不是这种人,陶帮主也不像能被杀手收买。”他放下杯子,表情无奈,“但是吕山这个慌慌张张还藏不住的性子,估计得惹来不少怀疑。”

      钱睿叹气:“怀疑他的人太多,吕山已经被绑起来质问了。”

      秦颂风发愁:“现在无凭无据,说什么都太早。”

      “昨晚一小半人聚在大厅,离郑先生那边太远,什么线索都没有。”钱睿摇摇头。

      季舒流见两人都沉思不语,便问道,“钱大哥,你说有个护卫是在别处被杀的?在哪?”

      “还没找到。”钱睿吃完了饭站起身来,“下午我们就去找。”

      秦颂风补充:“下午我也出去。”看季舒流一眼,“你一个人留在这我不放心,吃完饭我把你送到你姑母那边去,晚上再回来。”

      季舒流默默地点头,到季萍那里不久就推说劳累,倒头装睡。

      “想不到那老狗也有今天。曲堂主果然神功盖世!”昨晚在囚室旁边听到的那句话不停在他耳边回响,挥之不去。难道真是曲泽神不知鬼不觉地脱离束缚,偷看裴用国忘记销毁的地图,再将郑东杀害,取走那染血布包里的东西交给那天晚上的白衣人?他觉得不可能,但,连从小教他道德侠义的厉霄都是个杀人不眨眼的恶魔,世上还有什么不可能的。

      那两个白衣人,他没看见长相,也认不出声音,就算说出来也于事无补。要提醒众人小心,就必需出卖曲泽。可如果曲泽真的杀了郑东,就必死无疑。

      季舒流装睡整整一下午,头都疼了。日落时分,季萍走进来摇他:“舒儿,舒儿?”

      季舒流站起身,装模作样地揉揉眼睛,又货真价实地揉揉脑袋:“姑姑,吃晚饭了啊?”

      季萍微微垂了头,眉毛深深蹙起来,用她惯有的轻柔语调道:“舒儿,我说了你可别着急。”说完这一句却开始沉吟不语。

      “什么事?”季舒流见季萍迟迟没说话,不由越来越紧张,胸中怦怦狂跳,指甲深深抓进掌心。如果他隐瞒真相导致秦颂风出了什么意外,该怎么办?

      季萍抬头看看季舒流的表情,怜惜地摸他头发:“大伙儿都说曲泽的嫌疑最大,已经开始拷问他了。”说着紧紧抓住季舒流手臂,好像生怕他一时冲动跑出去,“昨晚看守曲泽的两个人说,约摸在郑先生被害的时候,他们听见外头有响声,一起出去看,然后莫名其妙地一起平地跌了个跟头,爬起来的时候脑袋都是晕乎乎的,而且手脚都冻得发僵。他们怀疑醉日堡弄出一样新的毒药,让他们跌倒以后失去知觉,忘了中间的事儿。”

      季舒流心里一颗巨石落地,另一颗巨石却又悬起来,勉强道:“好……奇怪。”

      “是啊,我也觉得是无稽之谈,哪有这么神怪的毒药?居然不少人都信了。”季萍放松季舒流的手臂坐到床边,“曲泽武功高强,偷看裴庄主的地图不难,不声不响地杀害郑先生两个侍卫也不成问题,但是我不信他有本事从囚室里逃出来,再把自个儿绑回去。我看他们就是想杀了曲泽泄愤,真的凶手还在我们中间藏着,这可如何是好。”

      季舒流低声道:“真凶不明,最近几天都得小心。要是有坏人打来,我也会保护你的。”

      季萍莞尔一笑:“谁要你这毛孩子保护啊。”

      天黑后,季舒流回到尺素门那边睡觉,大半个晚上都在失眠。

      秦颂风带回消息:现在一小半的人觉得曲泽就是凶手,还有些人怀疑吕山也是帮凶,少数人仍在寻找其他线索。指向曲泽的线索并不明朗,但怀疑曲泽的正是对醉日堡憎恨最烈的那群人,也不知是仇令智昏,还是借故行凶,他们联合起来逼问曲泽的口供,连裴用国和玄冲子也无力制止。

      季舒流对自己说再等两天,这两天人人谨慎警觉,不至于再出事,内心只盼曲泽能像众人怀疑的那样,施展神技,一夜间摆脱束缚逃走,离开碧霄山庄。两天后,他就会向秦颂风揭发那天晚上看到的一切。

      可两天后的上午,当季舒流在囚室前面的空地上看到曲泽,才意识到自己有多异想天开。

      曲泽比记忆中瘦了很多,瘦得季舒流差点认不出来。但就算曲泽没瘦,也同样难以辨认。

      他身上的衣物完全看不出颜色布料,支离破碎,每一块碎片上都饱饱蘸着血,衣物裂缝里露出的皮肤同样支离破碎,连脸上都有两条带血的伤口。他双手被吊起来绑在一颗大树的粗枝上,脚勉强能着地,全身都虚软无力地下垂,张开嘴吃力地吸气,无神的双眼不见昔日自负的神采,连飞扬的眉毛都好像蔫了一般。

      季舒流到的时候,看见众人正把逼供者拉开,嘈杂声中勉强能听见“还没供出同谋”、“留个活口”之类的劝诫。也有不少声音痛斥“如此草菅人命丢尽了白道的脸”,反被骂为“装模作样”、“伪善沽名”。

      再走近些,他赫然发现旁边还有一个被绑在树上的人,身上没有伤痕,只有嘴被堵住,不断挣扎。季舒流定睛望去,失声道:“钱大哥怎么也被绑了?”

      秦颂风就在他旁边,低声道:“他替曲大哥辩解,情急之下言辞有点过激。我打算……”

      季舒流一股热血冲上头顶,再也听不下去,狠狠踩秦颂风一脚:“你自己小心!”头也不回地冲出人群,站到曲泽旁边。

      “操-你老母,又来一个说情的?”王虎拿着染血的鞭子吐一口痰,脸上也溅了几滴血。

      季舒流平静道:“放了他!我知道地图是谁偷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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