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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6、第四十六章 我没办法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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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长段惊心动魄的磨难后,这件事儿总算尘埃落定下来,每个人绷紧多日的心弦也终于能放松下来。
回家后,常爸爸跟常妈妈四处忙个不停,把整个屋子里里外外打扫了一遍,又嘱咐常钦好好洗个热水澡,把这一身霉运统统洗净,郗苓也被他俩拉回来了,常爸爸说要亲自下厨烧几盘好菜好好犒劳一下大家,说什么也不放郗苓走。
常钦从浴室出来,换上一身干净的白T恤,让他更显容光焕发,徘徊在周身多日的阴霾终于一扫而尽,此时的常钦看起来,越发帅气了几分。
妈妈急忙迎上前,递给他一个盛满汤的碗,叮嘱他喝干净。
“妈!”常钦皱眉抱怨,“这汤我都喝一星期了,闻到这味儿我都快吐了,就不能不喝了么?”
妈妈温柔地笑笑,安抚道:“乖,这是最后一碗了,喝完这个我给你熬点别的。”
常钦只好勉强接过来,仰头一饮而尽。
妈妈收回空碗,拍拍他的肩:“郗苓在客厅里,你去陪陪人家,一会儿我跟你爸爸要出去买菜。”
常钦心尖一颤,喜滋滋地嗯了一声,两三步走向客厅。
郗苓果然坐在沙发的一角,正埋头翻阅杂志,听见他过来,抬头会心一笑。
常钦心跳又顿了一下,这个情景,让他想起去年他千里迢迢赶去英国时,郗苓也是坐在沙发角落里,这样抬头看他,只是那时候,对方脸上没有半分笑容,常钦犹豫了片刻,没有走上前,而是挥挥手,招呼郗苓:“郗律师,我这儿有几样你的东西,当时你忘了拿走。”
“什么东西?”郗苓疑惑道。
“你跟我过来就知道了。”常钦草草地丢下这句话,自顾转身走向卧室。
郗苓只好放下手里的书,跟在他身后。
常钦打开卧室的门,在门框边上等郗苓走进屋,然后干净利落地关门、上锁。
郗苓:“……”
未等郗苓问他为什么要上锁,整个人就被一股大力推到了门板上,温热的鼻息扑面而来,唇被另一张柔软的唇覆住,略带侵略性地碾压。
郗苓皱起眉头,他觉得常钦简直是疯了!爸妈还在外头,他就敢如此明目张胆地做这样的事儿,于是他抬手要推开常钦,身子也跟着向后躲,结果立马就被对方更大力地压上来,将他的背脊紧紧贴在门上,挡在常钦胸前的手被拿开,贴在对方紧致的腰上,另一只手则被抬高,十指紧扣地抵在门上。
常钦托起郗苓白皙的面庞,不管不顾地用力吻他,好似过了这一刻,就再也不能亲近这个人般,郗苓被吻得有些昏昏沉沉,原本的负隅顽抗也渐而放松,开始享受起这个绵柔的深吻。
好一阵天旋地覆后,常钦终于结束这个吻,人却不愿离开对方半寸,他的唇紧贴着郗苓被吻成深红色的唇瓣,低声呢喃:“郗苓,我爱你。”
郗苓浑身一颤。
常钦越发用力地搂紧他,不紧不慢地问了句:“那个Vincent,你是骗我的吧。”
郗苓:“……”
两个人贴得过近,郗苓只能不停地眨眼睛,好让视线保持清晰。
常钦看着好笑,便放松手中的力道,稍稍退开了些,他紧紧盯着郗苓的面孔看,浓密的睫毛下,深邃的瞳仁内满是愕然,唇上因被他亲吻过而水光潋滟,挠得常钦心尖直痒痒:“我知道你是骗我的,你从来都没有什么男朋友。”
他叹口气,继续说:“正因为你这个人不老实,总不爱说实话,所以我才决定跑去伦敦当面向你问清楚,结果被那个Vincent气得冲昏了头脑。”
郗苓正要开口,门突然被敲响,两个人都吓了一大跳。
“常钦,我跟你爸爸去买菜了,很快就回来,你好好招待一下郗苓。”妈妈的声音从门外响起。
常钦跟郗苓交换了个狡黠的眼神,清了清喉咙,喊道:“知道了。”
直到听见大门被锁上的声音,两个人才放松下来,双双瘫坐在床上,胸膛因为惊魂未定而依旧剧烈地上下起伏。
常钦朝郗苓那边儿贴过去,拉过对方的手,极尽怜惜地在自己掌心里摩挲,诚恳地说道:“我知道,我以前在感情上是个混蛋,但这次我真的是认真的,我刚才说的每一个字儿,都是发自内心的,郗苓,你相信我么?”
郗苓低头沉思了片刻,接着看向常钦,缓缓道:“你给我点时间,我,我还有一些事儿要做。”
常钦不明就里,但他知道郗苓有自己的难处,于是没有继续追问,只是坚定地点了点头:“好。”
晚饭后,郗苓喝过酒不能开车,常钦以送人的名义,陪对方到楼下打车,这个点,小区里跳广场舞的老大妈都收工回家了,花园的小径上口无一人,初春的夜晚,微风和煦,空气中带着些许的凉意,常钦拉起郗苓的手,在幽静的花园中慢慢溜达。
“冷么?”他看了眼被围巾裹成一团的郗苓,担心地问道。
郗苓摇摇头,笑容却溢满嘴角。
“不冷,怎么手这么冰。”常钦皱起眉头,把五指收得更紧了些。
“我天生体寒,你又不是不知道,就算是三伏夏天,我的手也一样冰冷。”郗苓平淡地回答。
“是不是跟你妈妈有关,你说过,你妈妈生你们的时候,一直服用茯苓这味药,我查过了,茯苓可以用来增强体质。”
郗苓意外地瞥了他一眼,口气却一如既往地淡然:“也许吧。”
“你平时应该多跟我们一起健身,有机会,介绍你个新朋友认识,可惜他最近回香港了,不在内地。”
“你说的是付圣谕么?”郗苓不假思索地问道。
“你怎么知道?”常钦奇道。
“我看到报道你们俩的杂志了。”郗苓的语气中带着微不可察的酸味儿。
常钦却全然不觉,只是惊讶道:“真没想到,那书还能出国。”
“嗯。”郗苓点点头,“挺厉害的一家杂志社,在英国都能买到。”
“难怪……”常钦叹道。
“难怪什么?”
“难怪,当时付圣谕硬要拉着我一起拍照,本来我们两个的采访是分开的,是他主动跟主编要求安排在一起,也许是考虑到这杂志名气大,两个人一同登上封面,会有更大的卖点吧。”常钦揣摩道。
郗苓笑了笑,脑中突然闪过Vincent看到付圣谕的照片时,那句“他不会是gay吧”的揶揄。但他只是压了压唇角,什么都没说。
常钦却像心有灵犀般,自己提起来:“告诉你一件好玩儿的事儿,其实,付圣谕也喜欢男人。”
郗苓皱起眉:“你怎么知道?”
“当然是他告诉我的。”常钦心无防备地说。
郗苓哦了一声,没再言语。
“怎么?”常钦瞟了他一眼,坏笑道,“吃醋了?”
“奇怪!”郗苓一头黑线,“我吃哪门子的醋。”
常钦莫名其妙地又心灰意冷下来,幽怨道:“郗律师,你对我可真不上心啊。”
两个人瞎聊些有的没的,不知不觉把偌大的花园绕了几圈,一盏路灯立在他俩旁边,在地面上投下一片扇形的黄光,常钦拉着郗苓,走到光线照不着的阴影处,拽住对方停住脚步,将郗苓整个人搂进自己怀中。
“郗苓,我真的舍不得放手,我害怕我一放手,你又会消失不见。”常钦把头埋在他的脖颈内,温热的气息很快把郗苓的耳垂喷地通红。
郗苓长叹一口气,伸出手臂,安抚地拍拍对方的背脊:“上次的事儿,是我不对,我不应该连招呼都不打就走的,以后……”
“以后你再也不准走。”不等他说完,常钦就脱口而出。
郗苓扑哧一笑:“可我们还没有在一起呢。”
常钦放开他,乌黑的眼睛里映出点点亮光,他迷惑地眨眨眼,不解道:“怎么没有?”
郗苓微笑着看他:“我说了,我还有点事儿要做。”
刚才常钦没有打破砂锅问到底,这次也非常识趣地闭了嘴,他思索片刻,点头答道:“好,我答应你,不过你也要答应我,等办完了事儿,就跟我在一起。”
郗苓忍不住笑出声,无奈地骂了句:“幼稚。”
常钦却重新牵起他的手,试探地问道:“那我今晚可不可以去你家里睡?”
郗苓扬起眉角,意味深长道:“哦?你认真的?”
“……”常钦一时语塞,尴尬地转动眼珠。
郗苓笑着放开他的手,在手背上拍了拍:“早点睡吧,晚安。”
说完,头也不回地走向大门口,留常钦一个人呆愣在原地,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他不明白,明明是自己死乞白赖地把人追到手,怎么反过来,莫名变成了被吃的那一个。
郊区的某处公墓园里,小路两旁种满了苍劲的松柏,这些柏树四季常青,郁郁葱葱,一棵棵直耸云天,此时离清明尚早,再加上天气也不好,乌云密布,阴风阵阵,偌大的园区空无一人。
郗苓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肩上背着个书包,一手抱着一束白菊,一手拎着一瓶烧酒,缓缓登上那十几层楼高的台阶,找到爸爸的墓地。
当年,爸爸意外猝死,家里的积蓄几乎全部抵押给了银行,买墓地的钱还是曾默出的,爸爸生前对生活品味非常讲究,只要在经济范围内允许,他必然都要用最好的,因此,姐姐不愿意在挑选墓地上委屈爸爸,咬咬牙在城郊最贵的园区买下这块地,近几年,郗苓的收入逐渐丰厚起来,有了点积蓄后,硬是把曾默出的钱还给了他。
他在漆黑色花岗岩雕制而成的墓碑前蹲下,掏出纸巾擦干净落在碑体上的尘土,然后把手里的白菊放在碑前的台阶上,拿出刚才在门外买的檀香,点燃后,毕恭毕敬地站在墓碑前,把三根檀香举过头顶,深深地鞠了三个躬。
他把青烟袅袅的檀香插|进装满泥土的容器里,又从包里掏出两个空酒杯,拿起随身带来的烧酒,分别给两个杯子斟满,然后,盘腿靠坐在墓碑边上。
“爸爸。”他举起一个杯子,开口说出到这里来的第一句话,“对不起,去年您的忌日,我没能来看您,我,我有自己的难处……对不起……”
郗苓抿了抿唇角,继续说:“我先自罚一杯,算是给您赔罪。”
说完,仰头一饮而尽。
刺激的辛辣味儿滑过喉咙,郗苓忍不住皱紧眉头,待这股劲儿过去后,他重新为自己斟满酒,清了清喉咙,说道:“爸爸,您生前那么忙,几乎从来不在家里吃饭,也很少陪我跟姐姐吃饭,您也不允许我喝酒,所以,我们父子两个从未坐在一起好好喝过一次酒,今天,我就陪您,把这个遗憾弥补了,爸爸,你说好不好?”
他把另一只酒杯里的酒洒在墓碑前,然后喝光自己杯子里的。
他再次给两个杯子倒满烧酒,缓缓道:“我知道,您一直都挺气我的,您怪我任性,从来不听您的话,您让我干什么,我非要对着干,从小……从小就不让您省心,我知道,您费尽心思把我送去英国,就是想让我接受国外的教育,能学到一身经商的本事回来,好替你打理公司,结果我让您失望了,见我天生不是学理科的料,你只好退而求其次,替我选择了法律专业,主打商业法……”郗苓略微顿了顿,继续说,“可是,您怎么就走了呢?
“我按照您的意思,已经考取了律师资格证,也踏踏实实地干起了这份工作,可是,您为什么不等等我呢?
“我从来不稀罕您的公司,不想做什么董事长,我只想……能够多看您几眼,哪怕您多等我几天,等我回来,让我见着您最后一眼,也好啊……”
郗苓深吸一口气,仰头喝完杯子里的酒。
“其实,我今天来,是想跟您说对不起,对不起,爸爸,我,我又惹您生气了……”郗苓低下头,指间轻轻抚上那几个烫金的字体,从父亲的名字前慢慢滑过。
“对,还是他,依然是他,从来都没有变过。”郗苓低声说道。
“怎么能变呢?”他仰起头,望向乌云一片的昏暗天空,“是他让我体会到,什么叫念念不忘。”
“这种感觉挺奇怪的。”他嗤笑一声,双眼依旧茫然地看向前方,似乎透过不远处那郁郁葱葱的青色松柏,又能重见多年前,和煦的阳光下,那个坐在长椅上,亮得耀眼的男人。
“当我第一次见到他的时候,并没有多大的触动。”他低低地自言自语,皱眉喝了一口酒,“可是,当天晚上,我就失眠了,而且,而且我……”他没有再说下去,而是尴尬地笑了几声。
“第二天早上醒来,我背着姐姐,偷偷把裤子洗了,挺可笑的,是不是,我周围的同学,第一次发现这事儿的时候都在上高中,甚至更早熟的,上小学就有了,可我却到了这么大的年纪才……您总是不在家,我又不敢跟姐姐说,再说她也不是男的,能懂什么呢?
“不过,我偷偷问过默哥,默哥安慰我不要担心,这都是正常现象,本来有的人就会早些,有的人会晚一些,说着说着,他突然就笑得很诡异,悄悄问我是不是看上什么人了。
“我一时语塞,长这么大,我从来不知道喜欢是什么滋味,我就问他,发生这种事儿的前提,是不是必须喜欢上了哪个人。
“默哥说,并不完全这样,但是对处于青春期的男孩来说,这种可能性最大,然后他问我最近心情有没有什么显著的变化。
“我没有告诉他,但我心里很清楚,这种变化是有的。
“当默哥问我是不是看上哪个人时,爸爸,你知道当时我脑海中闪现的是什么么?
“那张长椅,那个身穿白衬衫的人,那俾睨众生的表情,那个画面,我这辈子都没法抹去。
“从那天开始,我的心情就一直非常低落,做什么事儿都提不起兴致,甚至,总想找个理由再回到那个公园里,再回到那张长椅前。
“可是我不能,因为当时的他是有女朋友的。
“我没办法把内心的真实想法告诉他,于是这一藏,就藏了这么多年。”
郗苓喝完剩下的半杯酒,冷风将他额前的刘海吹得有些凌乱,身旁的柏树在风中发出沙沙的响声,几杯烧酒下肚,让他浑身冒出一股热气,在这茫茫公墓群中倒不觉得冷,但是裸|露在外的面孔依旧冰凉一片,郗苓拿手背抹了一把脸,放下时,手背上竟然落上几滴水珠。
“爸爸,其实,我没有一刻不想离开他,真的。”他低声说着,又给自己斟满酒。
“可能是我太理智了吧,明白爱情和现实永远是分开的,这么多年了,我早就习惯一个人生活,爱情,太累了,更何况,他……”酒精刺激得他神智有些飘忽,郗苓含糊地吐出后面几个字,喉咙紧得发疼。
“像我这样的人,不适合跟任何人在一起,我心里有太多放不下,爸爸,我多么希望您可以回到我身边,狠狠地骂我一顿,或者打我一顿啊,你应该把我骂醒,怪我为什么不能够信守承诺,为什么自己亲口立下的誓言,最后却没一个能履行到底,当初我是为了报复那个人,才想方设法接近文化村项目,可是现在,我只能放弃了……”
郗苓拿起地上那杯闲置了许久的酒,缓缓地洒在墓碑前:“爸爸,我知道,您一定会怪我,纠缠于儿女私情,畏畏缩缩,根本算不上个男人。
“可是对不起,爸爸,真的对不起,我不能再做下去了,因为我的失误,我差点把常钦送进监狱,我为了躲开常钦,也为了躲开那堆积在心中多年的仇恨,我在英国躲了两年,结果,现在我回来了,我却又绕回了原地。
“这件事儿我从没有跟姐姐提起过一个字,也没有告诉任何人,谁都不知道,至少,我以为,谁都不知道,可是结果,还是被人发现了……是我愚蠢,想要报复,反过来却被人摆了一道,如果我只是一个人,我根本就不怕他,他想把我怎么样都行,可是现在不可以,因为,”郗苓的喉结艰难地滚了一下,喉间一阵刺痛,“因为有常钦。”
郗苓闭了闭眼,再次望向翻滚的乌云,抿了一小口杯中酒,问道:“爸爸,您说,今天会下雨么?”
“每次来看您,都是下雨天,所以每次遇见下雨我都会想起您,很想,很想……
“虽然在我的记忆里,您永远都是板着一张脸,好像,从来没对我笑过,印象最深的一次,就是小时候调皮惹您生气,您把我从被窝里拖出来,罚我站在卧室里,虽然屋子里有暖气,可是我穿着背心裤衩,站着站着还是发起抖来,等您惩罚够了,就把我抱回被窝里,那好像是第一次,您抱我……那时候,我多想就那样在你的怀里睡着啊,我从来没有感受过,原来被爸爸抱着,是这种滋味,温暖、舒适、安全……”郗苓闭起眼,忘情回味了片刻,“后来你亲自给我泡了杯感冒药,一直看我喝完才走,等我再躺回枕头上,双眼盯着黑漆漆的天花板看,脑海中反复思考一个问题,既然您惩罚了我,又为什么要抱我呢?既然您想让我挨冻,又为什么要喂我吃药呢?
“可能那时候,您对我的心情,就跟我现在一样吧,所有狠不下心的无奈,都是因为爱。”
“爸爸,今天,我正式把他介绍给您,他叫常钦,寻常的常,钦点的钦,就是七年前,您见过的那个。
“现在我还不能带他来看您,等以后……以后,如果我们还在一起的话,我一定带他过来,看看您,给您上香……
“爸爸,这几年,我心里藏了太多事儿,挺累的,真的……以前,您教育我,如果真的没办法改变,只能喜欢男人,那就,认认真真地爱一次,不要三心二意,不要玩弄感情,所以,这次我想把一切统统放下,心无旁骛地,认真爱他……
“您就,允许我再放纵一次吧,好么?”
他把杯子收回包里,站起身,深深地鞠了一躬。
“爸爸,我走了,下次再来看您。”他背上书包,指间在漆黑的墓碑上缓缓擦过,然后转身走下山。
因为摄入过多酒精,郗苓整个人昏昏沉沉,下山的路走得极缓极慢,等他颤颤悠悠地迈到公墓大门时,天已经全黑了。
屋漏偏逢连夜雨,大门还未走到,天上掉下几滴稀稀落落的小雨,这雨在乌黑的云层里酝酿了一整天,好不容易倾泻出来,很快就转化成一场瓢泼大雨,郗苓没带伞,只能拿书包盖在头顶,眯眼往前跑。
好不容易跑到大门口,前方出现两道车灯,车前的窗玻璃上,雨刮器不停地左右摇摆,看起来就像在跟自己打招呼。
雨雾蒙蒙,他逆向车灯,完全看不清车窗后的脸,那辆车子在他跟前缓缓停住,驾驶座的门被人打开,一个修长的身影从车上跑下来,焦急地冲到他面前。
“你怎么不打伞啊!”那个人跑到郗苓身边,抬起一只手替他挡雨,另一只手紧紧搂住他的腰,把他往车里带,嘴里一刻不停地念叨,“下这么大的雨,伞也不打,你想生病么?”
郗苓被他推着,双脚机械地往前迈,头却艰难地偏向一侧,迷离的眼神努力聚焦在那人脸上,半晌,他干哑地喊了一声:“常钦?”
“是我。”常钦头也不回地回答道,手上的力道却加重了几分,他把郗苓牢牢锁在怀里,脸上的表情看起来冷冷冰冰的,还带着显而易见的怒气。
郗苓却立马放下心来,头一歪,倒在常钦肩头昏睡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