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月摇光》霜霖

37、工作 就像现在这

　　四年后的夏天，南七顺利从D大毕业，进入一家外企担任销售部门经理，这家企业属于世界五百强之一，旗下产业错综复杂，包括从一线到三线的多种护肤品牌，衍生产业有服饰、提包、皮鞋等各类时尚单品。

　　下午，南七坐在宽敞明亮的办公室里工作，室外艳阳高照，屋内吹着冷气，清凉无比。

　　这时手机响了，南七接起来：“南七，一起吃晚饭吧？”

　　电话那头是古川世的声音。

　　南七瞥了眼日历，见表格框内没有任何备注，于是点头答应：“好的。”

　　古川世很快回应：“那说好了，下班后我来接你，再见。”

　　古川世大学毕业后在爸爸的上海分公司上班，由于刚毕业经验不足，他现在的职位只是分区经理，远远达不到呼风唤雨的地步。

　　毕业那天，爸爸送给他一辆奔驰350作为毕业礼物，他经常会开着这辆大奔接南七下班，如果晚上没有应酬，他就会约她一起吃晚饭，两个人也经常会跟曾经的好友们聚餐，在情调雅致的酒吧里小坐，点上一杯特调鸡尾酒，天南海北地任意闲聊，放松工作一天下来疲惫。

　　古川世形影不离的两位好哥儿们毕业后同样也留在上海，朱立央大学主修法律，现在在一家著名的律师事务所当任律师，同时攻读在职研究生，杨平大学学的是IT，毕业后进了一家大型国际互联网公司，过起了典型的IT男生活。

　　古川世挑了一家位置幽静的餐馆，他俩坐在装饰极具古典欧式风格的西餐厅里，昏黄的灯光渗透整个空间，耳边幽然回响蓝调英文歌，窗外是带有淙淙流水的静谧花园，身在如此氛围之中，一颗浮躁的心瞬间沉淀下来。

　　两个人在窗边相对而坐，点完餐后，南七问古川世：“你今晚没有饭局吗？”

　　古川世摊平餐布，垫在盘子底下，微笑回答：“有，不过被我推掉了。”
　　南七：“为什么？”

　　古川世皱皱眉：“那个客户太麻烦，我已经跟他谈了一礼拜，他还在犹豫，饭倒是吃了好几顿，我实在不想再跟他继续耗下去，所以单方面把他涮了。”

　　南七责备：“你真是的，谈生意本就繁琐，怎么能这么没耐心呢，如果被你爸爸知道了，他肯定又会说你。”

　　“未必。”服务员呈上煎得香味四溢的牛排，古川世拿起餐刀切下一小块，回答，“在我参加工作前，我爸爸就教育我，死缠烂打是最糟糕的套路，抬高自己的身价才是做生意的本钱，只有这样，才能让客户认为你们的公司有足够实力，他们反倒会珍惜这次合作机会，最后迫不及待要跟你签约。”

　　南七含笑摇头：“我可不相信，你靠这种简单手段就能摆平这个麻烦的客户。”

　　古川世毫无所谓地挑眉：“要不要跟我打个赌？”

　　南七爽快答应：“好啊，赌什么？”

　　古川世思索了一阵：“嗯……就赌一顿饭，如果我输了，我请你吃大餐。”

　　南七：“好，如果我输了呢？”

　　古川世：“如果很不幸，是你输了的话，你就做——”

　　“做什么？”南七撞上古川世深邃的眼睛，那黑亮的眸子里，全是自己的倒影，她莫名紧张起来，眼神一闪，躲开了古川世这像是能把她吸进去的魔力。

　　古川世抓住她这一瞬间的变化，笑容一僵，眸子也跟着黯淡下来，他略微停顿，接上刚刚说到一半的话：“做便当给我吃，你以为是什么？”

　　“哦。”南七暗自松口气，笑容跟着轻松起来，“太不公平了，凭什么你输了是请吃饭，我输了就得给你做饭？”

　　古川世耸耸肩：“你要我做饭也可以，反正，我怎么样都不可能输的。”

　　南七不可思议：“你能有这么大的信心？”

　　古川世自信地挺直腰板：“I’m very sure。”

　　南七摇头调侃：“狂妄自大。”

　　古川世叉起一块切好的牛排，放进南七面前的空碟子里：“尝尝看，这家餐厅的黑椒牛排很不错，算算上次碰面的时间，我们好像近一个月没有一起吃饭了。”

　　南七品尝完牛排，竖起大拇指：“确实，名不虚传。”

　　古川世还想说什么，但对方这明显顾左右而言他的样子让他立马把话咽了回去。

　　自从高考完他向南七表白后，为了不再让南七尴尬，他从此一直以朋友的身份与她相处，借助于这种自欺欺人的身份，两个人平静地相处了四年，他们虽在同一所大学念书，但分属于不同系别，平时见面的机会并不多，古川世从未敢再向前跨一步，只好天天麻痹自己，至少当下的相处氛围多半还是挺愉快的，那年他求得爸爸，带他跑去美国，好不容易劝说对方能跟他一道回国，现如今，他实在不敢再莽撞行事，将这和谐氛围再次打碎。

　　“这家餐厅气氛不错，怎么被你找到的？”南七环顾一圈，每次触及这个敏感的话题，南七都会刻意转移。

　　古川世：“听同事介绍的……”

　　“哦……”南七点点头，埋头享用美食。

　　“你开车小心。”南七解开身上的安全带，打开车门走出去。

　　“嗯，晚上早点睡，byebye。”古川世摇下车窗，手肘搭在窗框上。

　　南七挥手道别，朝楼道里走去。

　　古川世并没有立马开车走，而是一直等在原地，直到看见南七所住那层楼里透出亮光，才放心地开车离去。

　　洗完澡，南七习惯性地打开电脑，搜索所有体坛相关信息，更确切地说，她是搜索关于钟予的新闻，她细心浏览大大小小各种各样的网站，只要是跟钟予相关，她都会复制下来储存在电脑里。

　　这四年来天天如此。

　　其实想要了解钟予的近况无需如此麻烦，只要打一个电话就能问得一清二楚，但这几年里，她甚少给远在北京的钟爸爸钟妈妈打电话，也从未主动联系过钟予，上一次，还是两年前的春节，钟予忙着为新一轮的比赛做准备，没有回家过年，她跟叔叔阿姨简单聊了几句，说完新年快乐就挂断了，她不敢多问，生怕自己哪句无心之言，会得到钟予已经结婚的消息。

　　再之后，家里的电话号码因为一些原因被换掉了，她天天忙，忘记把新号码告诉他们，钟予一家再未联系她，手机上也无任何动静，南七觉得，他们应该可以把她忘了。

　　南七上了一小会儿网，没有发现什么新鲜资讯，她轻叹口气，关掉电脑离开书房。

　　关注了这么多年与钟予有关的新闻，她既害怕，又好奇，所有新闻里，从未提及钟予的感情问题，更何况是他结婚的消息，名人离不开八卦，就算是运动员也逃不了狗仔队无处不在的长枪短炮，但南七从未见过哪怕是“钟予和XX出现在XX”这样简单的字眼。

　　似乎这么多年来，他还是一个人。

　　当年那位小叶呢？南七暗自疑惑，这个问题困扰了她很多年，可惜，没人能给她答案。

　　古川世回到家没多久，手机响了，他半躺在床上，懒洋洋地接起来：“猪，什么事儿？”

　　“古川世，今晚怎么样？”朱立央在电话那头好奇道。

　　古川世：“什么怎么样？”

　　朱立央：“少装糊涂，找了这么久终于找到一家气氛浪漫的餐馆，你今晚带她去，到底有没有说？”

　　“没有。”古川世简单回答。

　　“什么？你怎么还没开口，你究竟要等到什么时候？”朱立央一秒转变语气，就差暴跳如雷了。

　　古川世不耐烦地蹙眉：“我觉得就像现在这样，做朋友挺好的。”

　　朱立央叫骂：“古川世！你有病吧！已经毫无身份守护她这么多年了，你还想继续装傻下去吗？你到底是不是男人，有哪个男人会像你这样？什么都不说，事情倒是做了不少，你难道就不怕她被别人抢走？你也知道，围绕在她身边的追求者一直都很多的。”

　　古川世不答反问：“你明天不用上班吗？”

　　朱立央：“要的，怎么了？”

　　古川世：“那就早点睡，有这么多闲心，还是管好你自己吧。”

　　朱立央气呼呼地说：“喂，我可是好心提醒你，你再这么懦弱下去，总有一天会后悔的，古川世，这可不像你呀，在任何事情上你都是个果断的人，怎么一碰到夏南七，你就怂了？”

　　古川世不耐烦了：“哎呀，你烦不烦？你不睡我可是要睡了。”

　　“好，既然闲我烦那你就睡吧，只要你能睡得着。”朱立央说完话立马把电话挂了，听筒那端传来空洞的“嘟嘟”声。

　　古川世静静躺在床上，双眼直视天花板，觉得心烦意乱，刚才朱立央的那番话并不是对他没有影响，相反，他自己也时时刻刻被困扰着，不知何时才有勇气能迈出那一步。

　　一周后的早上，南七刚到办公室，手机便欢快地震动起来。

　　“南七，你输了。”古川世在电话那头兴奋道。

　　“什么？”南七一头雾水。

　　古川世：“上周咱俩打赌的事儿你忘了？”

　　南七恍然大悟：“哦，是那个客户呀，怎么样，他跟你签约了吗？”

　　古川世：“早上我刚到公司，就看见他在等我，他说他一大早就来了，已经等了我半个钟头，就为了跟我签那份合同。”

　　南七也替他开心：“那真是恭喜你了，我说话算话，今晚下班我就去超市买食材，你想吃什么尽管说，我保证足够量。”

　　古川世：“这样吧，我今晚有空，下班了我去接你，咱们一起去超市。”

　　南七：“好。”

　　中午，南七在公司食堂吃完午饭回办公室，电梯门刚要关上时，一个男人突然出现在门缝外，南七急忙摁下开门键，门再次打开。

　　“谢谢。”这位刚进电梯的路人气喘吁吁地道谢。

　　“不用谢。”南七对他付诸一笑。

　　“你是……夏南七？”眼前的路人一脸诧异地看她。

　　南七眯起眼，仔细审视了对面的人几秒钟，意外道：“你是黄庭？”

　　黄庭用力点点头：“想不到你还记得我。”

　　黄庭是南七的大学同学，跟南七同属一个专业，比南七高了一届，毕业后两个人几乎没有什么联系了。

　　南七：“怎么会不记得呢，我们是同一个导师嘛，对了，你怎么会在这里？我听说你毕业后去深圳了？”

　　“没错，公司派我去了深圳分部，现在是来出差，没想到这么巧居然在这儿遇见你，你在这栋楼里上班吗？”

　　南七：“没错。”

　　黄庭：“那可真是太巧了，我们公司也在这栋写字楼里，今晚有空吗？这么久没见了，我该请你吃顿饭的。”

　　南七笑笑：“怎么说也该我请你才对，尽地主之谊嘛。”

　　黄庭无所谓道：“谁请不都一样嘛，那么，一会儿去哪吃？”

　　南七满脸歉意：“真抱歉，今晚我已经约了人了。”

　　黄庭：“那真不巧，明天我就深圳了，那边还有很多事儿等我去处理。”

　　南七：“没关系，工作最重要，等你下次回来，咱们再一起吃饭。”

　　黄庭点头赞同，俩人就此告别。

　　下班时间到了，南七拎上背包走出办公大楼，发现古川世的车早已等在楼底了。

　　“今天这么早？”南七坐进副驾驶座。

　　古川世笑着回答，一双丹凤眼眯成两道缝：“今天没什么事。”

　　半路上，南七说：“你记得黄庭吗？就是比我高一届的那个男生。”

　　古川世双眼目视前方：“哪个人？”

　　南七：“你对他印象应该不深，他是我同专业的一个学长，毕业后去了深圳。”

　　古川世顿悟：“是他呀，怎么，他回来了吗？”

　　南七“中午在公司里碰见他了，他刚好回上海办点事儿。”

　　“是嘛，他不会是特意为了见你而回来的吧。”古川世开玩笑说。

　　南七瞪了他一眼，责备道：“别乱说，人家可是回来办正事的，你在想什么呢。”

　　”不是就好。”古川世转动方向盘，车子驶向超市的停车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