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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你可以强吻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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宗万善下了车,和唐沉君并排走向墓园管理室。管理员年约六十,是个退役军人,以前曾在东浦大军区陆军总院当兵,颇为敬重陆晋。退役后工作不太理想,陆琮得知后,便问他是否愿意到陆家公馆当管理员。两方都同意后,陆琮便将他安排到了这边当管理员。
既然是陆家公馆的管理员,自然是认识唐沉君的。见他带着一位女性朋友,也没说什么,只是目光有点意味深长,深长之余还有着浅浅的欣慰。
目光惹得宗万善莫名其妙。
宗万善跟着唐沉君一路走进墓园。唐沉君看着她,脸上肃穆,语声沉静:“这是陆家世代存续的家族墓园,陆家的先人们皆长眠于此。我的母亲,也在这里沉睡。”
宗万善没有接话,只是唇微微抿起。陆家的墓园干净整洁,绿树成荫,花团锦簇,红花绿叶相映成趣,一副生机勃勃的夏日风情。这副美景,冲淡了大多墓园都有的沉重、冰冷、肃穆。园内还开辟出了一片人工湖,湖中修建了一座避暑凉亭,黄梨木制成的木桥栈道连上了岸边。
唐沉君和宗万善在凉亭坐了一会儿,才领着她去了埋葬陆家先人们的墓地。
陆家的墓园占地甚广,且风水极好,是以陆家经年昌盛,长久不衰。所以在对待先人的后事上,陆家采取的是土葬,而不是火化。在寸土寸金的首都,土葬是极为荣誉的一件事。
宗万善由着唐沉君带领她走过一座座墓碑,即使心里明白陆家显赫,却还是难免惊骇。陆家的尊荣显赫,宗家虽也不差,但与之比较,仍差了一些。
唐沉君带着她停在了一座墓碑前,一个九十度鞠躬后方才说:“这是我外公的祖父,我的高外祖父。他曾是方国的建国大将,随着赵濯英元帅出生入死,为方国立下赫赫军功,是陆家第一个被国家授予上将军衔的先人,也是方国的荣誉战士之一。”
宗万善看着眼前没有照片的墓碑,墓碑上除了刻着名字、生卒年月日之外,旁边还刻了一排小字。她凝神细看,才看到写的是:为国尽忠,为民请愿;鞠躬尽瘁,死而后已。
宗万善抿了抿嘴,看着那八字墓志铭,郑重的说:“老将军值得人民一生敬爱。”
唐沉君没接话茬,只是嘴角隐约一弯,然后又如无事人般,给她介绍其他的陆家先辈。期间宗万善认真的听着,偶尔会适时的应答一两句。她乖巧的样子引得唐沉君微愕,笑着打趣一声:“没想到你还有这么乖巧的一面。”
宗万善平静又淡漠的瞥他一眼,语气无悲无喜:“作为生者,给予逝者尊重是为人的最基本素质。”
唐沉君微微一笑,没再开口,只是带她来到陆赫的墓前。
他说:“这是我的母亲。”
宗万善反射性的掀起眼皮看他。他脸色平和,眼里的儒慕之情浓而深厚,嘴角还微微上扬着,一点也不像他平时和人相处的模样。从他脸上撤离目光,她才正正看向墓前。
墓碑上贴有陆赫年轻时的照片。照片的底色是黑白,她笑得温婉柔和,明眸善睐,是个很漂亮的女人。那双桃花眼,倒是遗传给了唐沉君。
她感叹:“你妈妈生前一定是个风华绝代的大美人。”
“我也是这么觉得。”唐沉君点头,眼睛不离碑石,低声说道:“只是红颜薄命,在我六岁时,她就车祸身亡了。”
宗万善想不到原来陆赫是这样的美。也许,她生前一定是个温柔典雅的大家闺秀。或者,仪态万千,知书达理。
她抿了抿唇,不知道他的话该怎么接。
唐沉君不顾形象的蹲了下来,双脚微微分开,右手搭着石碑头,眼睛直视那张黑白照片,目光满怀思念。他轻声说,“知道吗,她已经离开我二十二年了。有时候我在想,如果她没走,那该多好,那日子又会变成什么样?可惜,现实就是现实,事实是我一人孤独很久了。”
宗万善没有跟他做蹲下来的动作。她居高临下的看着旁边的唐沉君,发现他即使是蹲着,那姿态也是端华雅漾,好看的紧。
“逝者已矣。”她开口生硬的安慰了句。见他侧头仰望她,晶亮的瞳仁在这一刻颇为灵动,她顿觉不自在。避开与他视线交汇,她生硬的说:“其实你也不算孤独,你还有关心你的人。事实上我曾经见过比你更惨的人。这个世界不是自己悲惨了,其他人就都是幸福的。”
她没有说谎,她说的是实话。每个人都有每个人的艰辛,只是有的人扛过来了,有的人则死在了过程中。
唐沉君微笑着起身,一双瞳仁仿佛汇聚了千万颗星辰,在一刹那时灵动闪耀。可能是蹲的时间有点久,小腿微麻,他起来时跺了跺脚。
“万善,没有哪个女孩子像你这样不懂柔情。你是我见过的……”他沉思了会,才接道:“最特立独行且自我意识很强的女孩。”
原则性太强的人,基本都活在自己的世界里。
宗万善冷哼,眼里的鄙视不加掩饰的传递给他,“说实话我也不知道你带我来这的目的是什么,不过你说的不错,我不懂什么柔情。所以我能挤出一句安慰给你就算不错的了。难不成你还指望我化身知心大姐姐温柔的安慰你,然后再和你忘情的相拥接吻吗?唐沉君,电视剧不要看太多。”
唐沉君忍不住勾了勾嘴角。他说,“我一般不看电视剧。我就说了一句话,你就脑补出这么多,万善,看不出来,你想象力挺丰富的嘛。”
她冷笑:“你的意图不就是这个吗?”
唐沉君微扬眉,笑道:“善善你还在介意上次在藤田区我强吻你的那件事吗?”见她脸色瞬间青绿,他得寸进尺的刺激,“如果你还介意,我可以容许你强吻回我。”
“滚!”
宗万善吼完就噤声了,她懒得跟他争。
唐沉君笑的更欢了。他朝她挪了一小步,吓得她立刻弹开半米远。见此,唐沉君不由得眯起眼。心思兜转了一个圈,他笑得眼眸弯弯,语气却似痞子,“善善,如果我想对你怎样,你以为你一个女人逃的了?我可不是吃素的。如果我兽性大发,在这里办了你都有可能。”
宗万善鄙弃道:“那你以为我就是吃素的?有本事你就在这办了我,要不然就别说这种毫无意义的屁话。”
“我可不敢,我只是说说而已。”唐沉君笑容如春光明媚,看着她警惕的模样,心情大好。他挑眉,“不早了,走吧,大小姐。”
宗万善转身时瞪了他一眼,那眼神里写满“你这种登徒子人渣败类没有最无耻只有更下流”。他觉得好笑。
他摸了摸鼻子,走在她身后,缓慢道:“其实我今天带你来这,并没有什么功利性的目的。我再禽兽,再下流,再无耻,也不可能在陆家的祖辈面前做出强|奸犯才会做的事。如果没有陆家先辈们的努力奋斗,陆家的小辈哪有资格享受今天的荣华。所以,你可以试图去相信我一点,万善。”有一点他没说出口,要办的话,至少要在床上。他可没有什么办公室癖浴室癖地板癖这些。
宗万善没回头看,依然径自走在前面。听了他的话,不屑的嗤之以鼻。
“唐沉君,我要是信你了,我就是个傻缺。”
“我就这么不值得你信?”
“你有什么值得我信?”
“很多。”
“哦。可我为什么要信?”
……
一时沉默,两两无言。静寂的园陵里,只有清晰而沉静的脚步声,一步一步响如鼓乐。片刻他开口:“因为我是个好男人。”
宗万善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她说:“我也觉得自己是个好女人。”
“我说真的。”他神情很正经。
宗万善仍旧没回头,话里笑意不减,“你强调这么多次做什么,想收好人卡了?其实你也没必要对我强调,我说了,我对你不感兴趣。以你自身这么优越的条件,只要你勾勾手指头,大把漂亮的性感的温柔的知性的姑娘等着你挑。唐沉君,我们可说好了,回了广陵你不会再打扰我的。别言而无信。”
“宗万善,我说的是真的!我真的是个好男人。”唐沉君的声音变得沉郁,似乎在咬牙切齿。
宗万善停下脚步,转身后看到他严肃正经的神情,对上他黑如墨玉却冷若冰泉的双眸时,不由得诧异。唐沉君身上频频散发着冷气,即使当下阳光明媚,可依然感受到几分冷意。
诧异过后,便是讽笑,“唐沉君,你搞错对象了吗?即使你是好男人,这又与我有什么干系?回了广陵,咱们桥归桥,路归路,你听明白了吗?”
“理由。”
“我不喜欢你。”
一谈家世,感情都是假的。
“两个人一起生活,不讨厌就行,何必喜欢。”唐沉君敛了情绪,平静的叙述。他想和宗万善结婚,也只是觉得娶她不亏,至少不会有红杏出墙这种事。
“没有喜欢,那就会出轨,男人的生理本能大于爱情。而我,不会接受这种感情,亦不会委屈自己。”话罢,宗万善提脚,转身后不再看他,继续朝入口走。情感不是一个世界的人,其实没必要深交。
唐沉君望着她的背影,目光沉沉浮浮,莫测难辨。
两人不知不觉就走出了公馆,此时已是下午四点。管理员送走他们后,便给陆晋打了电话。
车子一路平稳行驶,宗万善依旧坐在后座,此刻正低头看手机。唐沉君透过后镜看她,在心里酝酿了番措辞后才开口:“万善。”
宗万善听到他的声音,没有抬头,只是敷衍的“嗯”了声。
唐沉君似乎有点介意,沉默了一小会。只是沉默的时间不算太长,他说:“我母亲,她是被丈夫的小三害死的。她死的时候,肚里还有一个未满三个月的小生命。”
“为什么跟我说这些?”宗万善收了手机,心底骇然。
“我没别的意思,只是想说,即使一起生活的两个人没有爱,我也不会让自己的妻子遭受侮辱和死亡。”
“你未来的妻子一定会很幸福。”
唐沉君抿了抿嘴,不再多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