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舞倾城》美人一卷卷

10、青城听案 话说城南郊

　　话说城南郊外龙山脚下三阳村，龙山产一品茶曰“舌上春”，清洌醇厚、芬芳浓酽。三阳村百姓多以采茶为生。此茶为春茶，雨季后采，鲜叶含水、色泽翠绿、叶质柔软、滋味鲜爽。村中一人叫作吴私，五短身材，面目丑陋，头脑可笑，父母早亡，家境贫苦；每到茶叶晒青时分，常被村中章大户请去当工帮手，平日则做些汤面生意过活，懂得在人前乖顺，故邻人亦偶尔帮衬，贫困度日，故而光棍三十余年。三年前，忽得一娇艳女子为妻。这女子乃章大户侍女，年方十八，因大户妻子不容，遂送于吴私。此女姿容娇艳，又习得字词弹唱，嫁与吴私此人，常自怜之。

　　这吴私便是于青城宅前喊冤之人。

　　青城见路人围观者渐多，遂把二人引入府中，问过姓名。那中年男子哭道：“小人之妻水性杨花，与人通奸，请舍人为小人做主。”

　　青城问道：“详细道来。”

　　此时，有人来报，门前来了个俊俏小公子，说是青城必见之人，急事来见。青城无奈笑道：“怎又来急事？”叫人带入堂中。只见来人五官清丽，衣着贵气，身材娇小，带着个青春小仆入内。走近一看，这来人分明是伏若英男装乔扮，这调皮公主偶来访青城，今日何故这般打扮。青城往前一迎，轻声问道：“闻言公主有急事找下官，敢问何事？”

　　来人撇嘴道：“竟一眼被你认出，无趣……并无急事，骗你开门罢了。”言罢调皮一笑。又见堂中另三名男子模样，遂问何事。

　　青城遂告前事，公主问曰：“该上官府，何故来寻你？”

　　青城只得回曰：“尚未知详情。”

　　公主道：“你问，我在旁候你便是。”说罢，自己往堂中太师椅上一坐。

　　许信见二人低语，不明来者何人，但见青城似乎与来人娴熟却又对来人极其讲究礼节。

　　青城让那男子讲明冤屈。

　　那人愤愤道：“今早，小人如常出门做生意，忽见冠哥儿来报说小人之妻在家与人私会。小人本不信，急忙返回隔墙窥看，只见她卧人怀中，极尽□□。气得小人破门大骂，竟被那奸夫反推倒地，奸夫乘机逃去。”

　　许信问曰：“冠哥儿是何人？”

　　男子身边男孩回道：“小人就是。”

　　青城问：“你可知奸夫是何人？”

　　那人急说道：“小人认得，认得，就是城中富豪陶贾知。他每年必到村中看茶、购茶，小人随章大户伺候过几回，故认得。”

　　许信问冠哥儿：“你如何得知奸情，又是如何去报？”

　　冠哥儿答曰：“这奸夫□□已勾搭多次，邻里多言语，但碍于陶贾知财势，便不说与吴私知道。小人因受那陶贾知闲气，气愤不过，故报之。坏他好事。”

　　吴私怒道：“此贱人，气煞小人！”

　　冠哥儿继续说道：“小人见吴大哥正在气头上，要去报官，小人急忙拦住。因小人常在村中城中卖些鲜果过活，常听得些坊间传闻。知陶贾知财势之大，官府人员皆要巴结。我劝吴大哥莫去，管住那婆娘便可。但邻里闻吵闹声，来围观者甚多。吴大哥一口气气不过，直说定要求个天理。小人听说舍人是陛下跟前红人，便带吴大哥来了。”

　　青城闻得陶贾知竟是奸夫，便问道：“你与你家娘子几年夫妻？”

　　“不满三年。”

　　青城暗想，此人已是中年，却才结连理三年。再者，那娘子竟能勾搭陶贾知，料想姿色不丑，但何以嫁此人？必有内情。想罢遂问道：“你家娘子多大年纪？”

　　“那贱人二十一岁。”

　　公主插嘴道：“看你三十过头，也非富人，竟能娶个娇娘子。”

　　青城再问：“你平日作甚过活？”

　　“村中晒青时节四处帮闲，平时做些汤面生意，勉强度日。”

　　青城再次打量此人身上衣着，料定此人度日艰难，却取得年幼娇妻，想必那女子必已是不洁之身。本非闺阁贞女，勾搭陶贾知，就如瓜熟蒂落自然形成之事罢了。但那日白起仁祭祖，姜文略借老君之名，提拔几位关系之人，陶贾知便是其一。姜泰斗不知得了陶贾知多少好处，竟以神仙之口胡说道陶贾知为范蠡的不知几代弟子，乃经商天才，可繁荣竞国经济。此事果真难办，青城又想，此人怕官府勾结，却来寻我，着实烫手。就算欲为他伸冤，倘若陶贾知一口否认，只说是此人诬陷，便不好办。

　　许信见青城低头思虑不语，想那陶贾知与白起仁登基利害关系，直叹姜文略老姜巨滑！

　　半响，青城开口问道：“你家娘子如今何处？”

　　“下人一时气愤，拳打脚踢了几遭，丢在家中。”

　　“此事尚有些疑点，你又不进官府，若不把这些疑点问你家娘子，弄个明白，便不可在将此事面奏圣上。”

　　吴私急忙说道：“小人所言句句属实。”

　　青城又吩咐道：“你亦不可动怒再出拳脚，若把人打死了，来个死无对证。此案只能不了了之，你白白丢了个娘子。明日，你把人带来。待我归来，就问你家娘子。”

　　那男子下跪喊道：“望舍人为我出这气。”言罢拜谢离去。

　　青城忙让许信拜见公主，许信这才晓得来人身份，行礼拜见。

　　公主说道：“此人不怕陶贾知财势，定要上告，想来是个性情之人。”

　　许信见青城无言语，凑过来，取笑道：“竟有如此难事找上白舍人！白舍人是打算当那铁面无私包青天，抑或是要与那人口中的勾结官府同流合污？”

　　青城摇首叹道：“这世间事若真是非黑即白，那便好办了。那陶贾知财势，只怕他一口否定，便再无他人敢为证。况且陶贾知若是被定罪，陛下威严亦会受损，那姜泰斗果然老辣，竟乘机为他几位关系之人求得护身符。”

　　许信亦摇头道：“非也！姜文略恐怕要聪明反被聪明误。当今陛下是何其英勇之人，受缚心中必定不忿。早晚找机会收拾了，有护身符何用？不能明里来，还不能暗里来么？”

　　“许大哥所言甚是！可偏偏青城今日所遇之事，还未等陛下暗里去，便明里来了。”

　　公主看二人一唱一和，听得云里雾里，却又觉好玩，问道：“青城，你明日欲将此事报于王兄么？”

　　“事关陛下，须报之。但此事尚有些许细节需查清。”

　　许信问道：“白舍人有何打算？”

　　青城曰：“看那人正在气头上，明日他来，再探他口气，若是依旧强硬，便是个性情中人；若不似今日这般恼火欲食那妇人血肉，便知此人行事鲁莽，今日之事不过气急失策。”

　　“公主闻言，倒起了兴致：“白青城，本公主刚说此人是性情中人，你就这般论说。我倒要看看是否如你所说。明日，本公主也来。”

　　青城苦笑。

　　许信提醒说：“今夜，恐怕陶贾知就要上门来。”

　　公主闻言陶贾知欲来，因不愿见此人，便回宫去了。

　　二人送走公主，许信叹道：“今日被此事一搅和，你早无雅兴再与我煮酒论道了。恐怕近日你这宅子都不得清闲，许某必无聊之极。可怜我今日带来的美酒！”

　　青城道：“青城怎敢辜负许大哥的美酒？不如与青城吃点小菜，喝点小酒，等那陶贾知上门。以许大哥的机智，若愿帮青城分担这烦恼事，闲聊几句，出些主意，青城亦甚为感激。”

　　此言正和许信心意，便眉开眼笑。须臾，下人送上美酒佳肴，二人便觥筹议论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