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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陪·睡也是职责之一 ...

  •   每日晨起皇子们例行向皇上请早安,皇上有晨读的习惯,众皇子们入内不过行个礼,也就退出,各自离开。哪知太子宗琛忽然拦住宗瑧:“六弟,昨夜你云嫂子求了我大半晚,托我讲个情,说她这位小弟性子倔,料来不会顺你心,望你高抬贵手放过。”

      前面不远处就是四、五王,二、三王因为已满二十不用上学走另一条路了。宗瑧看着哥哥宗琛简直没想法了,只得和静道:“想来云嫂子是误会了,请云小公子做我的伴读,只是因为音乐,我们大约会成为知音,没什么放过不放过的。”

      太子道:“不过给你提个醒,太学院的风气我知道,你纵没这个心,难保旁人没有。如今的世俗风情,就算你情我愿旁人不好说什么,对外人还可以拿一句兄弟情深、知音难觅遮过去,家里人却知道是谁起的头,怎么回事的。祸害旁人我不管,你云嫂子的亲弟弟我不能袖手旁观,没法交代的,我的意思你明白了?”

      宗瑧强压下怒火,平静道:“我明白。也请殿下转告云嫂嫂放心,皇子们都有伴读,除了宗琅,没有谁的伴读出过这样的事。我不是宗琅。”

      太子点头:“云洛年纪小,又生得这样,你看好他。谁若欺负了云洛,我就杀了谁。这话你记好了。”

      太子的“杀”字说得太紧切生动了,鼻翼都在翕动,瞳仁里都是渴望。宗瑧放平声音,安静道:“殿下放心。他是我的伴读,我不会容许旁人欺负他。我会拿我的生命护着他,谁若敢欺负云洛,除非我死了!”

      太子这才一笑,走了。

      看着宗琛的背影,宗瑧慢慢将心中的怒火消散抚平。忽然想,宗琛该不会就是希望云洛出事吧,所以在云家让云洛出来弹琴,赞成云洛作自己的伴读。老三宗琅的爱好与秉性大家都心知肚明,已经祸害了多少家公子了?宗琛若真爱惜云洛,当像云淮那样拦,怎会让云洛出现在宗琅面前呢?

      难道,宗琛是想将云洛做棋子,巴不得自己和宗琅因为云洛出了事端?今日这般警告,以后就有由头下手了。

      宗琛太想杀人了,或者是想杀那几个弟弟都想疯了,大约他以为那几人死光了,他的太子之位就稳固了?

      忽然,宗瑧的心滞住——宗琛若方才与自己说一句,你别用云洛做伴读了,找个理由让他回家吧——自己岂有不应的,所以,宗琛根本就没想解决这事,只是因为云侧妃求恳了,他不得不走个过场,才故意让四、五王也听到——宗琛所说的杀,难道,也包括自己吗?

      宗瑧陡然打个激灵,周遭暑热蒸腾,他整个人却被寒意冰冻住了。

      他的心在剧烈跳,眼望着如血的宫墙,他从没有这么恐惧过。他是嫡子,宗琛若被废了,皇位可不就是自己的……父皇又一直这么恩宠自己,两年前元宵夜的满足心愿的问话难道不是别有深意的吗?所以,宗琛再不肯做自己的大哥了……

      宗瑧第一次觉得自己错了,不该在云府闲逛,不该遇见云洛。

      当宗瑧进入太学的时候,整个人已恢复如常了,至少外人看不出他有变化。

      他们这些皇子自十五岁到二十岁都得到太学上课,那是父皇的命令,让他们与士子们多接触。安王宗琅去年满二十,已不到太学读书了,所以宗瑧才让云洛作自己的伴读,躲开宗琅。如今太子既然说太学里别的人也不牢靠,宗瑧就只好排查哪些人不妥当,好时刻警惕着。

      以前宗瑧对这样的事不留心,结果今天走在太学里瞧谁都像不妥当的。裴丞相的公子裴楷棋艺一绝,每日下学后不少士子们围着他下棋,不乏勾肩搭背的;王中丞的小公子王寻书法堪称大家,每天向他求字的不少,赞美崇拜前呼后拥,追捧的只是他的书法吗?顾大夫之子顾承擅长绘画,每天跟他老爹一样打扮的标新立异风流不羁,只是彰显自我不是招蜂引蝶吗?打住——这么看去,太学院里怕是没一个干净的了。

      太学院里一千二百个学生,云洛若来了,会有多少人打他的主意呢?这么一想,汗不知不觉就上额头了。别说十中有一,便百中有一,也让人吃不消啊。

      太学里有诗书礼易政经策论兵法技艺等各门课程,分别有博士主讲,学子们可根据自己爱好报名修习。上午宗瑧选了兵法课,午时回学府里自己的住所歇息。他方走出学堂门,宦官黎桂报:工部侍郎之子翰林学士云淮与其弟云洛在住所外等候拜见已多时了。

      宗瑧心一紧,第一个念头竟是:这么热的太阳,别晒着他了。

      当下快步到了住处,只见门边树下,云洛由其兄云淮陪着挺拔站立。

      柳丝轻拂,阳光朗照,看着那个俊秀少年,宗瑧竟有霎那迟疑。

      清浅蓝白绸衣,神情姿态美到不可思议,整个人儿干净清冽,如碧水上初绽的莲,让人满心地爱,不会产生一丝亵渎的念头。此时微扬眉望向他,眸中闪着天才少年特有的骄傲和些微清冷的无所畏惧的不驯。

      再不是那个抬头向他温柔一笑的清雅少年,云洛的眼神里有近似敌意的警惕,傲骨挺秀,仿佛在说着:宁为玉碎,绝不屈从。

      宗瑧不由苦笑。云洛定是没少被家人警告。

      云洛随其兄行礼,宗瑧免礼,道:“有劳云学士了。云洛这就留下陪我上课吧。申时三刻,我回宫,麻烦云学士来接云洛回云府。”

      宗瑧怕自己忍不住送云洛回家,预先叮嘱云淮一声。

      云淮应下。

      云淮本是期望着云侧妃和太子的话有了效用,他可以带云洛回家的,谁想听永王的话,仍是要云洛做伴读!

      而且永王显然毫不掩饰对云洛的用心,竟然让他来接云洛。传言永王待人温和周到,果然不负这四个字的评价。可是宗瑧这么对云洛,让云淮的心不由又往上悬了一悬,看弟弟云洛的目光又增多了心疼和不忍。

      安王宗琅的伴读卫美因风流过度最终死在了安王床上,这事虽然被压下去了,到底京城王公贵族没有不知道的。

      与皇子双宿双飞,那就只能俯就忍耐,难免不付出代价。

      云洛,你可要记住哥哥的话,把持住自己,千万别被永王诱惑了。

      这么一想,云淮不由忧愁:永王宗瑧,容貌列帝国四美之首,才华列京城四才子之首,温柔性情列六位皇子之首——云洛若能不被永王诱惑去,除非永王不诱惑他。

      宗瑧引云洛入院,已到饭时,宗瑧嘱咐黎桂加菜。

      黎桂服侍宗瑧多年,最是懂得他的心思,菜式增添一倍,并不拘于宗瑧所喜欢的菜式,而是尽显小厨房手艺,将甜咸辣淡各种口味都顾到了,再将宗瑧不大喜欢的菜式放在云洛近前。

      以往威远将军之子潘朗伴读时就是这般,潘朗喜咸香,宗瑧喜清淡,菜肴各人面前一半。宗瑧惯喜为人考虑,从不强求旁人随他的喜好。品种虽多几样,但菜皆是小份,也不致奢侈浪费。

      他是皇后之子,太子胞弟,凡事小心谨慎为上,以免落人口实。

      宗瑧温和劝云洛进食。云洛得体应对,却并没有放下心来吃饭,只稍稍在近前的碗碟里夹了几筷做样子,根本就没打算品尝美食。宗瑧看得出来,云洛并不是拘谨腼腆,而是生分戒备。

      大约随时警惕着别被他这个永王侵犯吧。

      宗瑧好笑。结果一顿饭下来,宗瑧也没发现云洛的饮食爱好,白浪费了黎桂的费心准备,和他的体贴用心。

      宗瑧有午休的习惯,这一下犯了难。太学里房间有限,宗瑧的小院里只主房三间,东间是卧室,西间是书房,中间是会客室兼餐厅。以前潘朗向来是与他同床睡的,他们是不分彼此的童年情谊,一直这么睡过来也没觉得什么不妥,如今云洛一来倒不好安置了,睡仆人房那是绝对不可以的,书房里都是书架,没有放床铺的地儿,会客厅里摆张床——

      黎桂最是懂得主人心思,对云洛道:“以前的陪读潘公子陪`睡时喜睡在里侧,云公子是喜睡在里侧还是在外侧?”

      二选一,根本就没给云洛拒绝的余地,好像陪`睡也是陪读的职责之一似的。

      云洛的脸红了,含糊说:“也里侧吧。”他的话几乎吞在了嗓子眼里,但黎桂是什么耳力,立马听清楚了,指挥小宫人魏明抱被铺床。

      然后黎桂亲自为宗瑧宽去外衣。这样的活如今一般都由小宫人魏明做,黎桂已很少做了。黎桂将宗瑧的外袍、腰带规规矩矩挂衣架上,然后走到云洛面前,恭敬道:“请老奴为公子宽衣。”动手就解云洛腰带。

      云洛神色窘困,大约是自幼的温厚教养,不好拒绝——黎桂已将云洛腰带、外衣解下了,同样恭恭敬敬挂在宗瑧衣服旁侧。两身衣衫,一浅黄一白蓝,皆是柔软的顺滑夏稠,色调衬着暗绛红的衣架,看上去十分的相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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