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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满浸了爱与温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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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洛已无影无踪了。
晚饭的时候云洛不知从哪里磨蹭回来,宗瑧笑请他坐自己身边。云洛低头,看也不看宗瑧,宗瑧不敢再玩笑,怕云洛恼了。只自己笑,阿洛,你还小,还是等我教你吧。
晚间云洛坐在琴旁,对宗瑧说:“你先睡吧。”还想像以前一样。宗瑧笑道:“不,我等你一起睡。”
云洛手在琴弦上,清清淡淡地说:“我去偏殿睡,不陪你了。”
宗瑧坐到云洛身边来,笑问:“怎么,怕了?我都不怕……”
云洛侧开头,距宗瑧远一些道:“我想明白了。我还是像以前一样,做你的知音知己。”
宗瑧“哦”了一声,问:“为什么呢?”
云洛低了头,看琴上的弦,说:“你是皇帝。我不该——我放弃。”
宗瑧揽住云洛的肩,戏谑笑问:“这就放弃了?”
云洛红了脸:“嗯。”
“可是我不答应。”宗瑧附云洛耳畔说:“你招惹了我,不能反悔。”抓住云洛的手往心口带。
云洛跳起来,面红耳赤地逃了。
云洛动作还真快,若不逃,大约就落宗瑧手里了。宗瑧不由笑。
宗瑧出来,陪云洛在殿外看月色。云洛微窘,低了头。宗瑧说:“走,我带你去一个地方。”拉了云洛的手向湖畔走去。
那里的琴台已初见规模,小山、泉水、溪流、竹林、石桥、花草、宫殿,莫不出自宗瑧设计。“将来我们住在这里,每晚享清风明月,想着就欢喜。”
“发觉你极爱月。”云洛说。
“是啊。”宗瑧想,因为你像明月般光莹可爱。说:“猜猜看,我为什么喜欢月?”
“我以前曾想过,是因为潘朗,因为他的名字带月字。”
“这样?”宗瑧失笑,没想云洛还有这样的心,“那现在呢?”
“现在——”云洛看定宗瑧:“我想的是,你若等我两年情还不变,我就——”
宗瑧忽然将云洛带到面前来,热烈地吻上去。
云洛慌了,忙推开他,还好周遭只有树影月色,宫人们距得远。
宗瑧说:“阿洛,我发个誓言给你。”
云洛摇头:“我只要真实的你就足够了,那些誓言,我不想听。”
宗瑧想了想道:“来,阿洛,我们今晚成亲吧。”
宗瑧拉着云洛回寝殿,命宦官燃了龙凤红烛,换了红色床帐,再换了红衣。云洛没想到宗瑧连红衣都早准备好了。宗瑧亲倒了两杯酒,“来。”手臂与云洛的挽住。见云洛没动,道:“我也是第一次喝交杯酒。”
云洛轻声道:“我怕醉。”
宗瑧笑:“醉了才有胆量。”虽这么说,还是将自己的酒饮去一半,将云洛的酒倒入自己杯中一半。“来,祝我们天长地久。”
云洛的眼中蒙了雾,挽过手臂,两人一起将酒饮下。
“今晚,是我们的洞房花烛夜。”宗瑧说。拉了云洛就到床边,吻上去。
红烛跳跃地燃着。宗瑧终于知道,得怎样的爱,才愿意将自己交出,与君共欢愉。
晨起,依旧是宗瑧先醒来,看着身畔的云洛,不由将手臂伸过去,将云洛抱在怀里。云洛是贪睡的家伙,晨间将醒未醒的样子最迷人了。阿洛,早晚,你会是我的,你会爱我一如我爱你。
宗瑧停了朝政,庆祝两人的新婚。结果两个人晨昏颠倒三天没出寝殿,云洛不好意思说:“这样不好吧。”每天劝宗瑧上朝,宗瑧哪里肯,只稍微亲吻抚摸云洛就再次沉陷。朝事都扔到脑后了。宗瑧想:阿洛你这个佞臣是当定了。
终于两人都明白要节制了,纵然年轻,身体也是受不住的。在睡了一场好觉后,云洛拉宗瑧出来闲逛,这么三天亲密的身体接触,宗瑧心里爱极了云洛,也便不再捣乱,依了云洛。
他们在琴台摆了一桌酒宴,请顾承。顾承一看他们的模样就已了然,敬酒祝福之后埋头猛喝酒,云洛要拦,宗瑧道:“你让他喝醉才好,看他以后还敢妄想。”
顾承说:“我不妄想,我只带你们看我的画——”
宗瑧与云洛去看,见墙上是真人大小的宗瑧在吹箫,风采卓然,惟妙惟肖。宗瑧沉容道:“顾承,朕命你画云洛,你胆敢抗旨不遵!”
顾承谦卑回道:“罪奴画了,这——”顾承手指墙上的宗瑧:“是云大人的陪衬,云大人在那儿——”
两人看去,在宗瑧身后不远处,有一抚琴的身影,瞧三两笔勾勒出的身形神韵,正是红衣云洛。原来顾承画的是那日太学宗瑧与云洛合奏。
顾承对云洛躬身施礼道:“云大人,原谅罪奴,怎么也画不好你,画出来的都不像你,涂改了多少次,只这个身形像你。无奈画了皇上在边上,否则旁人看不出我画的是什么,恕罪恕罪。”
云洛笑挽宗瑧:“很好很好,我喜欢。顾兄你继续画,画状元楼初相识,画江南回来裴楷请的宴会,画北疆同行,把你自己也画上去。再,别忘了画今日的皇上与我你,等将来大家老了的时候来看。”
顾承看一眼宗瑧:“不如今日您与皇上再合奏一曲,这一次我好好地观察云大人,定把你们画成一般大小。”
云洛笑看宗瑧:“我很久没听你吹箫了。”他软言温存,宗瑧只有道:“好。”
宗瑧点手令魏明取了箫与琴来,置于泉水石边,眼望身侧长身玉立的云洛,吹出箫音。他的爱,他的深情,他的圆满,他的欢喜。
云洛坐下来,琴声清澈温存地和着他的箫音。
时光悠悠地过,眼前似可永恒。
箫音方落,远处魏明走上来报:“裴左相求见,已候立一会儿了。”
宗瑧知是朝廷大事,否则裴实不至于追到琴台来,只得歉然对云洛道:“你在这里游玩一会儿,有顾承陪你。”
云洛微笑点头。
待宗瑧再来时,已是晚间了。他向侍从摆手,不令通报,走进顾承绘画的曲廊,里面灯火通明,听顾承与云洛在说话。
顾承道:“我真服了你,非得皇上接你来啊,就不能回去等着他?”
“你不懂。”云洛说。
“我是不懂。看起来天真无邪的样子,其实道行比谁都深,连皇上都落你手里,任你摆布,哼。”
“你别这么想。”
“那怎样想,皇上在你面前温顺得跟小媳妇似的!你别忘了他是皇帝!本来就不是霸气的人,再被你——你是得意了,他越来越柔弱越来越像妇人,怎么掌控朝臣?江山如何坐稳?除非你是成心,为云家枉死的三族人报仇,就当我没说。”
“你说的什么?”云洛道:“我若存了别的心,皇上如何会这样待我?他——根本就不是你认为的……他有谋略,有定力,有决断,聪慧、好学、认真,他的心神都在朝政上,一心要做明君,最重要的是他没有因为皇权忘记本心,他仍是真挚的一个人,那有多宝贵你知道吗?”
顾承说“嗯”。
云洛缓言道:“他生长在这宫廷之中,危机四伏,时刻恐惧,心很孤单;他成为皇帝,百官所仰,万民所望,国事繁重,无尽的负担和责任。他也是一个人,他需要放松,需要朋友,需要理解和安慰,需要可以信任的爱,需要梦想和超脱,这些我可以给他。”
顾承说“嗯嗯”,有着不以为然。
“我的确向他要的很多,可他是皇上,他给予的可以很多,得到的也都容易,我要我的心可以和他在平等的位置,那本来很难,可我做到了,他也愿给,我的情才没白付,他得到的才更珍贵。所以我说你不懂。我自然可以像谦卑的宫人一样恭敬地等他回来,顺从讨好,小心服侍,可是那样,他爱的云洛就不存在了,他在世间就再没有一个敢于并且能够走进他心灵的人,那么你说,我是对他好还是害他?”
“是,你变着法儿让他付出,他也乐意哄着你玩。我这就是嫉妒,你别理会我。”
“你最好少画他的像。我瞧他不大愿意,哪天别真要了你的命去。”
“我若画你他更会要了我的命去。你放心,只要你活着,我就能托你的福活着。我把他画出花来也不会杀了我的。”
“你画的他比我画得好多了,好像看着似另一个人。”
“莫若你来画一个,你猜他能不能瞧出来?你的画法可是得自我真传。”
“好,我来试一试。”
宗瑧站在那里,听室内良久无声,不由微微一笑,云洛是得有顾承陪着才好,否则得多寂寞。
便听顾承轻叹:“你眼里的他和我眼里的的确不一样。”
“那当然。”
宗瑧走进去,顾承回头,连忙跪下,云洛还是把那一笔画完,才拉住走到身边的宗瑧说:“你瞧我画得好不好?”
宗瑧抬手示意顾承起来,端详那画,笑道:“好。”
云洛说:“顾兄比我画得更生动有丰采,我还得继续好好学才是。”
“今日晚了,明天再来学。”宗瑧温言拉云洛离开琴台回寝殿。
“我喜欢你画的。”路上宗瑧说。
云洛笑。
“你猜为什么?”宗瑧笑问。
“私心。”云洛笑答。
宗瑧摇头:“因为你画的我比我要好上许多,纯洁,可爱,干净,想象的那样。顾承笔下的我就一俗人。”
“天,他画得多美,风采动人。”
“是的呢,他的画里有欲望,为什么你的画里没有?”宗瑧问到云洛眼前。
“谁说没有,那怎么可以诉诸笔端。”云洛可爱地红了脸。
“你这个样子简直想让人——”
“嗯——”云洛忽然附了宗瑧耳边说:“那我今夜给了你吧。”
宗瑧心跳发热:“当真?”
云洛红了脸不言。
宗瑧这才明白,他一直以为自己爱云洛比云洛爱自己多,其实不是的。他为了得到才付出,云洛为了爱付出,那不一样,就像他的琴音永远比不上云洛的琴音。
想着云洛要受的苦,宗瑧有些不忍心,可是欲望压住心软,他已等得太久了。“让你陪在我身边,是不是一种摧残呢?”宗瑧笑说。那是年少时他曾问过的。
“如果能时时听到你的箫音,就不是了。”云洛笑道。他的回答一如少年时,原来他也记得。
“我没那么多时间,还有心情。”宗瑧亦笑着重复当年的话。
“我可以等。我有的是时间。”云洛笑说,容颜明亮,一如少年时,光华无限。
有月亮自树梢升上来了。
整个宫殿都亮起来,远处的花木宫墙,近处的人。
冰冷庄重的皇家宫殿里可以有这样两个人走在其间,满浸了爱与温暖。
宗瑧握了云洛的手,二人相视而笑,走入那光灿灿的似水流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