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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我没相思成疾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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结果云洛破天荒地回信了。宗瑧根本没想到会收到云洛的信的,激动打开看,却只一行字:“你去抄顾承的画房。”
宗瑧知道云洛这是生气了,因为顾承揭露了云洛的秘密。王寻这么久可是从没说过此事的。
所以云洛要揭穿顾承的秘密。宗瑧对顾承的秘密没兴趣,但云洛要他去看,那就去看吧。
顾醒只好陪宗瑧到顾承画房,画房锁着,一向只顾承自己才有钥匙,顾醒尊重孩子,从没进去过,皇上要看,只好砸锁开门。
进去是空荡荡的屋子,正中一张大画桌,旁一张床,除此外只简单盆景。四壁皆幔帐垂着,宗瑧命宦官拉开幔帐,于是幔帐拉开,四面墙上全是宗瑧的画像,真人大小,各式各样,生动形象。
顾醒跪下了。他怎么也没想到顾承敢打皇上的主意,因为那些画就没有几个是端庄的,画上的宗瑧或温柔或缠绵,是大臣们无论如何没见到过的。
宗瑧看了一遍明白,这是他们巡边那次,顾承以画家的眼旁观记录下来,画上他所有的温柔缠绵都是给云洛的。
原来在外人眼里他是这样的。
宗瑧命原样封好画房,不许任何人再进来,顾承也不行。然后就离开了。
对于顾醒请罪,宗瑧笑道:“令郎画得好得很,等回京了,朕命他做宫廷画师,专给朕画像。”
此后顾醒告罪辞职,宗瑧不准。
宗瑧给云洛写信:你回来吧。我已明白那两年你的感受了。难道你忍心让我也受你曾感受的相思之苦,直至满两年?
第二日写:你若生顾承的气,我派裴楷换他回来好吗?
云洛再没回信。
宗瑧问潘朗:云洛顾承相处如何?潘朗写:二人好得很呢。
宗瑧再问:如何好得很?
潘朗答:每日同游,说笑玩闹,不分彼此。顾公子很会照顾云钦差。顾公子掉山涧激流,被云钦差救了,云钦差水性不错。以臣看来,一年多时间里,云钦差就是玩,没什么公务,也没什么作为,臣实在看不出要保护什么,陛下请让臣回去,让那两人自在玩吧。
潘朗写信就不知道重点,不知道宗瑧关心什么,宗瑧当下就睡不着觉了,想问,又觉得太过分了。
宗瑧只得给潘朗回信:“你就保护好云洛身上带的朕的玉牌就好了。”
那天宗瑧没有给云洛写信,因为不知写些什么。如果云洛与顾承——宗瑧不敢想,不知是拆散还是成全。
第二天就越发不知写什么,一落笔,就浮现云洛与顾承说笑玩闹的样子,越想越不能想,平白吃了若许多醋后,心酸酸涩涩,宗瑧决定,不再写信了。他是皇帝,不要勉强来的情感,他给云洛自由,就让云洛自己选择吧。
不写信让宗瑧没着没落的,就去了行宫狩猎。大队人马山林间呼啸来去,转眼半个月也就过去了。
这天意外的潘朗派卫士来送信了。以前都是宗瑧派的卫士送信同时将回信捎回,宗瑧这半月没派人去,自然就没有回信,陡然听到潘朗派人送信来,宗瑧吓了一跳,忙命进来。
打开潘朗的信,上面写:“陛下怎么不给云洛写信了?若陛下还想云洛回您身边,就再写吧。若放弃了,就给他个痛快话,这么耗下去,云洛怪可怜的。”
宗瑧心忽悠一紧,猛然醒悟,糟了,他不写信让云洛误会了。他每天写信已给云洛养成了习惯,陡然接不到信,云洛受不了了,连潘朗都同情了,该是怎样的情状!云洛是那样情感纯真的人!
宗瑧立即拿笔写信,写了好几遍都觉得词句不妥,越来越内疚不安,他怀疑了云洛情感,怎么向云洛解释呢?最后只好写:“阿洛,原谅我,我以为不给你写信才是给你自由。你回来吧,我想你了。朝廷变化很大,只有你的琴音才能让我找回自己。”
匆忙再给潘朗写:“看好云洛,别让他逃了。”
再给顾承写:“不管用什么办法,劝云洛立即回京见朕,否则你此生也别想见到你爹了!”
命卫士快马将信送走,立即召王寻进宫,与王寻商议:怎么办?不见我的信,云洛是难过,见了我的信,云洛定认为我对他情感不真,玩欲擒故纵的把戏,不会迁就容忍,定恼了我,再不回京了!
王寻想了想:“要不陛下生病吧,您若相思成疾,云洛就会回来了。”
宗瑧说:“我没相思成疾,不能骗他。”
王寻只好再想:“要不陛下找个理由把顾承抓了,定个死罪收监,云洛一准来求情。”
宗瑧“哦”了一声瞧王寻:“顾承能因为什么定死罪呢?”
王寻不好意思道:“他劝不回云洛,办事不力,抗旨不遵?”
宗瑧恍然状:“是个道理。王爱卿,朕命你即刻去抓捕顾承归案,朕的口谕你来拟,罪名你来定,把顾承抓回来,云洛就回来了。”宗瑧握拳。
“云洛若还不回来呢?”王寻苦着脸问。
宗瑧道:“那就抄顾承的画房。”
王寻的眼里有内容,原来顾承的画房王寻也知情的。
那的确可以定顾承死罪的。王寻走了。
宗瑧越想越害怕。云洛的性子,怕是怎样都不好挽回了。除非自己出京接云洛回来?不行,他是皇帝,无故出宫到江陵,那可不是小动静,朝廷都会不稳。
只得提笔写道:“阿洛,我很怕你离去。在我心里,你比我的生命重要,可是江山社稷,比你重要。我不能离京去寻你回来,我很难过。”命卫士将信与他的玉萧一道送走。
“阿洛,我开始弹绿绮了。你若能告诉我你再不回我身边,我就将这琴碎了,祭我们的情分。”
宗瑧不知道还能做什么,就开始装修宫殿,在清音阁旁为云洛建一个琴台,亲自监工,每天告知云洛进度。
终于卫士回来,宗瑧一见卫士的容色就心沉下去。卫士说,没有回信,因为云侍中看完信,将信握在手中好一会儿,忽然跳下车上了马,打马狂奔。潘将军率人去追,天黑也没回来,顾公子让他们先回京复命。
宗瑧问:“云侍中容色怎样?”
卫士答:“憔悴不堪,大病一场的样子,人都脱形了,坐在车上接的信。不过眼睛很亮,突然跳车上马时谁也没料到他有那样的行动。顾公子说,他体力不济,潘将军一定会追上他的,请陛下放心。”
宗瑧令卫士退下,慢慢闭上眼睛。他给云洛多少伤心,云洛一定会还回来的。
云洛。
宗瑧无比后悔又心疼。
第二天潘朗的信回来了:“云洛以死相逼,臣只好放他走了。他将陛下的龙子玉牌给了臣。臣罪该万死,有负陛下重托。云洛是真寻死,臣不敢坚持。臣会继续找寻他保护他。”
宗瑧那一天没有吃饭,怔怔地心酸,无声地落泪。
第二天卧床没有上朝。王寻的信回来了,他将顾承抓捕返京,潘将军派了所有人马继续寻找云洛。
当王寻押解顾承回到京城时,云洛依然没有下落。
宗瑧看着王寻写的顾承的罪状,一条条划去,写上一条:作画猥亵君王,凌迟处死。
王寻当即就跪下了,哆嗦求道:“陛下,看在,看在顾承陪伴云洛的份上,先收监——”
宗瑧道:“对,他曾陪伴云洛,功劳不小,由裴楷督刑,每天午门口割十刀,直到死亡。准顾醒告老还乡,率亲眷离京,顾府封禁,余者不究。”
王寻叩头道:“陛下,就算您把云洛逼回来,怕是,他心中不免怨恨——”
“我宁可他怨恨,也要他在我身边。他在外,三五月可以,三五年呢?如何生存?潘朗陪他是因为朕,期限超不过半年,挨一时的义气可以,还能将一生搭进去?潘朗是要前程的,谁似云洛的纯真?他负气离开我,没有我的庇护,世道污浊,岂是他能面对的?他的天赋,也不能这样埋没消磨。在我身边,他再委屈不甘,心至少是圆满的,离开我,他心里的难过不会少于我。逼他回来,才是对他好。”
“也许他在深山老林,不知道顾承问罪的事——”那么顾承不就白死了吗?
“潘朗会告诉他。”
王寻惊疑。
宗瑧道:“潘朗带了两百人,让云洛在他眼皮子下跑掉不知所踪,你信吗?若不幸真的如此,那么顾承命该如此,就是天意。”
顾承行刑的第二天,云洛来到京城。
听闻云洛求见,宗瑧不由当即床上挣起,对魏明道:“给朕更衣。”
魏明说:“云侍中不是外人,陛下——”在宗瑧瞪视下,魏明不敢说话,命小宦官取袍服,再示意门边的宦官直接把云洛带进来。
云洛进来,看见病床上的宗瑧在两个小宦官搀扶下披衣起身,云洛走过去,扶住宗瑧,宗瑧一阵眩晕,闭上眼,虚弱不堪。众人慌忙扶宗瑧躺下。
宗瑧休息一会儿,睁开眼,看云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