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那弥足珍贵的你》绯霏非菲

7、第七章 陆北渊抱臂

　　山里的日子，简单充实。没有网络，没有电视，没有喧嚣繁杂。
　　白天画画，晚上讲评。每天一副的习作，苏满向来都是塞着耳机，找寻一个偏僻却拥有极致美景的角落，安安静静度过一整天。这种时候，她不喜欢与同伴在一起。
　　有时候画得太专注，常常会忘记吃中饭。室友们满山的找她，找到后就是一顿数落，甚至怀疑她是不是故意逃避风味不佳的餐饭时间。
　　不错，这山里什么都好，就是饭菜实在不怎么美味。山里物资匮乏，十人一桌的标准也就两荤五素一汤，而且分量还少的可怜。刚开始对于这些城里的孩子而言总会剩饭剩菜，跑回房间吃零食。只是没过两天零食所剩无几，再加上整天山里乱跑体力消耗严重，到了饭点，如果稍晚一点去吃饭你也就只能一碗白饭配菜汤了。
　　原先也跟着室友一起去吃饭，饭桌上你抢我夺的，吃的倒也开心。只是有次躲得实在太偏，室友们找了好久都不见她人，偏她待的地方手机信号又极差。等她被宋小羽拽着到饭厅的时候，桌上几乎连菜汤都不剩了。
　　三人齐刷刷地盯着苏满，眼神炙热地几乎将她烤焦。知道错了的苏小满热情周到地将白饭盛了上来，并再三表示回去一定用大餐抚慰她们受伤的心灵和饥饿的胃。于是就有了空荡荡的饭厅只有这四只每人捧了一碗白饭可怜兮兮的在吃。
　　只深深体会到原来饿惨了连硬邦邦的陈米饭也可以如此好吃的四人压根就没想到，她们被偷拍了。不知哪个好事者拍下了这一幕，上传到了班级群。让她们成为了整个写生中最搞笑的花絮，没有之一。

　　偶尔苏满也有灵感来了一挥而就，又不想继续第二幅的时候。她就会将东西收拾了去找宋小羽她们，带着大大的草帽安静等在旁边。仍旧带着耳机，坐在一旁的石头上，既不看书也不拍照，纯放空。等几人都画完了，若时间尚早，就去山的更里面探险。
　　途中碰上同班的，就会混在一起，壮大队伍。等太阳快下山的时候，一同在暖洋洋的橘色里回程。当时正是某部大片上映的时间，那是一个让人唏嘘的感伤故事，片尾曲深得人心。大家哼唱着那首忧伤的曲子一路下山，夕阳在身后将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很多年后若是回忆，她耳边那哀伤悠扬的旋律肯定依旧如昔，回荡在空旷的山谷间。她也定不会忘记此刻指尖夹着的，班里男生散的两块钱一包的大前门。

　　整趟行程接近尾声的时候，带队老师本着解放学生天性的理念，在教学任务已全部完成的前提下，给了整整一天的自由活动时间。
　　苏满她们寝室伙同班里玩得比较好的两个寝室，组成十几人的小队伍，准备去征服视线里最高的那座山峰。
　　前半程的时候大家走走停停拍照聊天，苏满同学混在男生的队伍里，始终保持在队伍的前端，每每拉开一段距离的时候还总不忘嘲笑一下身后的小伙伴。只是路程才过半，她也掉到了男生队伍的末端，不过总还是在女生队伍的前端。
　　只可惜眼看着就要接近山顶了，身后的女生一个一个超越了她，苏满同学终于感受了一把被人嘲笑的滋味。
　　“体力这种东西也是需要合理分配的，晓得不？”
　　不要脸的宋小羽同学扒拉着同班男生的手，悠哉超过她的时候还不忘同她分享一下心得。
　　苏满坐在石块边狠狠喘了几口气，最后终于接受自己弱智女流的气息，也拽着班里的男生上了山顶。

　　休息了一阵待体力恢复，拿出背包里的水咕咚咕咚灌了几口。山顶的风清凉舒爽，苏满瞬间满血复活。摆出几个糙汉子的造型让袁源替她多拍几张。
　　四人中向来最为淑女的袁源同学表示苏小满的女汉子形象实在不忍直视，拍了两张就罢工了。
　　看其他人都在忙着同别人合照，趁这会没被抓过去当人肉背景，赶紧来几张美美的山顶风景。
　　站在山崖边远眺了会，苏满抬起手臂张开五指，和煦的阳光清凉的风在指尖肆意。举起相机拍下右手与群山的合影，恩，很合我意。
　　还没来得及再来张左手的，颈间多出一条手臂将她拽向后方。头顶是再熟悉不过的声音：
　　“你这标准跳崖姿势的站在山崖边是想玩蹦极吗？你的绳子呢？”
　　“……”
　　苏满回头斜了他一眼，果然是陈易卿那个没心没肺的家伙。居然还给她笑得一脸天真无邪。
　　苏满愤愤地给了他肚子一手肘：
　　“就算没被你吓得摔下山崖也快被你勒死了好么？你这只有骨头的胳膊果然是杀人利器啊！”
　　陈易卿不理她的吐槽，拉过韩苿汐要她帮忙给他们拍合照。
　　厚脸皮的人将她转了个方向，继续好死不死地挂在她身上，苏满无比嫌弃的看着他比剪刀手，但脸上的笑意不减。
　　陈易卿只拍了两张就急吼吼上前看效果，嘱咐她不许跑，他还要换两个造型继续。
　　拿起放在脚边的水拧开瓶盖，苏满抬头瞟了一眼周围，陈易卿同学果然一如既往的吸睛。只是这么多羡慕嫉妒恨的眼神中，有一双特别的不同。
　　只对视了一秒，正在喝水的人果断呛住了。
　　陆北渊抱臂站在山顶入口附近，脸色是同天气截然不同的不善阴霾。
　　他是和韩景峸还有绘本班的几个学生一起来的，没错，那几个人中包括了陈易卿。
　　原本窝在房间看资料的冷脸陆老师是不屑参加这样的登山活动的，正常来讲也不会有学生会去邀请他。而此刻会出现在山顶并且全程围观苏满与陈易卿的“亲密无间”全是拜了推辞不掉绘本班女生热情邀请的韩老师所赐。本着“有福同享”的原则，韩景峸拉上了看上去明显闲着没事的人。
　　“给，帮我们几个跟韩老师陆老师合个影。”
　　看到男神就完全忘记闺蜜这种存在的宋小羽将自己的相机塞到她手里，还特客气的说了一声拜托。
　　苏满皱眉，抖抖身上的鸡皮疙瘩。
　　刚刚才被“摄影师”以相同理由抛弃的陈易卿，立马被一堆女生包围了求合影。忽略他丢来的求救眼神，她拿着相机很好意思的挪到宋小羽那里去了。太棒了！看来他是没工夫再跟她凹造型了。
　　苏满站在他们面前，等她们整好队形，收拾妥当被风吹乱的头发。举起相机调整好焦距，嘴里喊着“一、二、三，茄子”，连着远近都来了几张，表情那叫一个敬业。
　　放大看了下屏幕上几人的表情。恩恩，除了陆老师笑得都挺好。
　　“苏满同学也一起来合个影吧！你们不是同宿舍的吗。”
　　“呃…还是算了，这样不就没人帮忙拍照了嘛~”
　　听到自己名字从韩景峸嘴里冒出来，苏满小小惊讶了一下，自己貌似没上过韩老师的课吧！
　　“这好办！”
　　韩景峸朝另一边同众女生“聊得正欢”的陈易卿招了招手，示意他过来。简直如蒙大赦的人哧溜一下就来到了苏满跟前，抢过相机。苏满瞅了他一眼，笑道：
　　“他拍人像的技术可差了！你们不介意吗？”
　　“只是个合影而已，也差不到那里去。”
　　韩景峸无所谓的笑，全然不顾领教过陈易卿拍照技术的三人无奈的脸。
　　苏满耸肩，忽略掉陈易卿投来的鄙视眼神，表示同样无所谓，乖乖走到了队伍的最边上。
　　“站那么远破坏队形，这里最合适。”韩老师一把将还没站稳的人拉到他和陆北渊中间，笑得那叫一个善解人意。
　　“……”苏满扶额，韩老师我和你好像真的不熟。
　　“……”宋小羽扶额，男神你这样才叫破坏队形好么？
　　“……”韩苿汐扶额，老师你太明显了。
　　“……”袁源扶额，男神你肿么了？
　　只有陆北渊，依旧不动神色，只浅浅看了一眼作怪的人。无聊。
　　“你和陈易卿很熟？”
　　趁着陈易卿调相机的工夫，韩老师再接再厉，表示别以为我不懂你那小眼神。
　　“恩，我们是初中同校，高中同班，他是我最要好的闺蜜，没有之一！”
　　“苏小满，你再这样我不给你们拍了啊！”
　　被点到名的人很不开心。你才好闺蜜，你全家都是好闺蜜！！只是才说完就立马接收到了另外三个女生恶狠狠的眼神警告，陈易卿立马低头调相机。
　　“陈易卿，差不多就行啦，别调那些奇怪的模式，我们又不是静物！”
　　受不了陈易卿的墨迹，韩苿汐甩了他一个高冷的眼神。

　　闹腾了许久，总算拍完照片的众人开始往回赶路。虽然大家都很想留下看日落，但出于安全考虑，太阳下山后天黑得比较快，山路会更难走，于是大家都相当配合准备下山。只是原本分散着上山的两组人合二为一，队伍瞬间变得浩浩荡荡，再加上“上山容易下山难”，下山的速度变得相当慢。
　　韩景峸走在最前头，中间是学生，陆北渊断后，这样相对安全，保证没人掉队。苏满原本走在相对中间的位置，一路和陈易卿有一搭没一搭的聊着。天色开始发红的时候，山里的一切像是镀上了一层薄纱。苏满惊叹着自己眼中的华丽，端起相机记录。陈易卿知道她拿起相机就必然会墨迹半天的尿性，嘱咐她别耽搁太久，便先走了。
　　苏满同学走走停停，很快就掉到了队伍的最后头。
　　走在最后面同时也是制高点的陆北渊早就看到了拿着相机不停拍照的苏满，只是没想到她能把自己折腾到最后一个。看着她认真盯着画面的样子，脑海中又想起刚到那天只有他们两人的山间小径，她温暖的脸庞清浅的笑容。微不可闻的叹了口气，他在她身后安静的等着，随着她的步调，走走停停。
　　苏满没有发现身后的陆北渊，边走边拍很消耗体力，天色也渐渐暗了下来。等她终于心满意足收起相机，才发现自己离大部队已经很远了。心里咯噔一下，略微有些紧张起来。下意识地加快脚上的步伐，腿却却不听使唤的开始发抖。这毕竟不是南方低矮的丘陵，海拔几千米的高山，着实让她感到吃力。
　　总算知道着急了？陆北渊看她突然加速，还是忍不住出声提醒。
　　“别着急，我在你后头。”
　　突然听到后方传来的声音，尽管这声音温暖低沉，但一直以为自己是一个人的苏小满还是被结结实实吓了一跳。扶着山壁回头，陆北渊在她后面十几级台阶远的地方慢步而下。
　　“这是我第二次被你吓到了！我脚一抖可是真的会摔下去的！”
　　他们拾步而下的台阶也就两人宽，一边是山壁，另一边就是树木掩映的山坡。不过旁边还有个栏杆，她走路倒还是靠着里边的。
　　陆北渊这回倒是笑了，原来你还知道害怕呀！
　　“知道山路危险还边走边玩相机，你也没有很珍惜生命嘛。”
　　他走到她旁边，前面的大部队已经连尾巴都看不见了，太阳完全下山后视野也跟着变差了。很自然的抓起她的手腕，陆北渊恢复到扑克脸，拽着她脚步沉稳的往前走。
　　“赶紧走吧，不然天黑都到不了基地了。”
　　“我…我可以自己走的。”
　　“脚步虚浮，你打算靠你自己走到什么时候？”
　　陆北渊转头看了她一眼，原本就没什么底气的人头埋得更低，倒让他不禁有了逗逗她的想法。
　　“要不你拽着我？”
　　“…可以。”
　　思考了两秒的人蹦出了一个出乎他意料的回答。
　　从他手里抽出手腕，陆北渊正等着她主动把手送到自己手里，却发现这小姑娘只拽住了他胳膊肘处的衣服。
　　“……”
　　“不走吗？”
　　“衣服会坏掉。”
　　“呃……”
　　抓住苏满已经松开的爪子，搭回自己胳膊上。陆北渊吐出两个字，走吧。
　　语气带着点不容置疑的味道。

　　配合着苏满的速度，他们走得并不快。离山脚还有一小段路程的时候接到韩景峸的电话。显然他们已经都到山脚了。陆北渊让他们先回去，并保证会把她安全送回基地。
　　苏满有些不好意思，自己贪玩害得大家浪费时间等她。
　　“他们也才到而已。”
　　“…哦……谢谢！”
　　陆北渊低头看头低得很低很低的人，终于还是忍不住笑了出来。
　　置于已经快把头埋到土里的人，怎么可能只是因为不好意思才没脸见人呢。
　　满手心的汗不是因为山路太长，扑通扑通狂躁的心也不是因为山路太长。
　　在十七岁的春天，苏满第一次体会到这种感觉。而那年的冬天，她以为自己在今后相当长的一段时间内，再不会有这样的感觉。
　　只是悸动那么美好，当她再次经历的时候，居然温暖的想流泪。
　　而那瞬间的悸动，却只是因为他低沉悦耳的笑声。
　　苏满不知道，到底是高估了自己的抵御力，还是低估了陆北渊的魅力。
　　直到这一刻，头脑里盘踞了很长时间的那堆问号终于通通变成了感叹号。就算自己刻意忽略，最后的稻草也还是会出现。

　　天已经全黑了，山里的温度有些低。陆北渊身上传来温暖坚定的气息，虽然衣着单薄，苏满也不觉得冷。
　　头顶是璀璨的星空，她稍稍抬头仰望片刻，却不敢长时间贪恋这片繁华。脚下的山路漆黑，每一步她都必须稳稳地，稳稳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