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那弥足珍贵的你》绯霏非菲

4、第四章 然后这姑娘

　　五月底的夕阳并没有多大的威力，但从四楼房间的窗户里斜斜撒进来，还是铺就了一室金黄。
　　陆北渊回来的时候，办公室的门打开着，里面安静得只有风吹动纸页的声音。他放缓了脚步进去，就看到面容姣好的女孩子趴在桌子上睡得很香。
　　桌子上有点乱，作业堆得到处都是。捡起被风吹到地上的几张，他直起身盯着苏满看了一会，最终还是没有叫醒她，将手上的几张作业放到了另一边。

　　陆北渊第一次看到这个女孩的时候觉得不可思议。现在的孩子都是这么明目张胆地就在教室抽烟吗？虽然不可否认她抬手夹着烟侧头看着窗外的样子，居然很清丽。
　　对，当时他脑子里的确出现了那个词，哪怕他其实并不喜欢抽烟的女生。然后这姑娘就以一个四分之一侧脸和夹着烟的手留在了陆北渊的脑子里，像是一种不可抗力般的。
　　也因为这个姑娘，陆北渊第一次觉得等人似乎也不是多么让人烦躁的事。
　　紧接着，他真正成为了她的老师，每周四的上午在七天为单位的周期中似乎尤显特别。第一次上课，眼睛扫过全班，在角落发现一个全身挂满惊叹号的小女生的时候，他忽然觉得需要一个课代表，虽然之前他从来没有这样做过。
　　慢慢接触以后，陆北渊发现她其实也是一个很普通的女孩。有要好的同伴，会嬉笑怒骂。和同龄人一样，上课的时候也没有多正经。只是在专业上，她很优秀。创意让人惊奇，并且会把自己的想法努力呈现出来。这样的学生，必然是讨老师喜欢的。
　　他远远的观察着苏满，他把这归类于自己的猎奇心态。只是时间累计，他停留在她身上的目光渐渐变长，并且已经远远不止是好奇。
　　某次与韩景峸一起去食堂点外卖，那时已经过了饭点，食堂的人并不多。等待的时候一眼撇到靠窗坐着的苏满，和她对面长得颇为俊秀的男生。俩人似乎聊到什么有趣的事情，苏满笑得上气不接下气，男生递过饮料的动作颇为亲昵。
　　他忽就觉得很刺眼，没等外卖做好不发一言转身就走。之后好几次课间都能看到那个男生来找苏满。细看之下，是大院绘本班的陈易卿。其实陈易卿时常来找苏满，或为一本书一件小物，只是自那之后“被”他看到的几率就显得特别高。
　　陆北渊知道陈易卿。以他们那届专业第一的成绩进入了这所学校最出名的绘画专业，严格来说还是自己的学弟。同样是绘画专业，与当初的他多么相似。不可否认，他的“学弟”，从长相到学识都很出类拔萃。
　　其实陈易卿出不出色，优不优秀都无关紧要。只是苏满和他在一起的时候，较之旁人，却更为亲密与熟稔。陆北渊羡慕这种特殊。

　　“我关了。”
　　陆北渊好心提醒，看着突然坐直了身体的人。
　　虽然已经完全清醒，但脸上仍留着刚睡醒的迷蒙。苏满常常呼出口气，放松了身体，才发现陆北渊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回来了。他就那样安静坐在她左侧的沙发上，没有摊开的书也没有手机握在手中，应该才到？
　　“陆老师你什么时候回来的？我已经录入完了，不小心才睡着的。”
　　“恩，刚刚关电脑的时候看到了。”
　　“没等很久吧？应该叫醒我的…”
　　“没事，本来就是占用了你的休息时间。”他抬手看了一下时间，已经快七点了。“你应该也饿了吧，作为答谢请你吃晚饭吧！”
　　“呃…不用了，我也没帮什么……”
　　“时间是很宝贵的，何况占用了你一下午的时间。”
　　苏满实在没脸说出其实我只用了一半时间做事，另外一半时间都跟周公约会了这样的话，只能拿起自己的水杯和包包起身。
　　走到门口才想起来窗没关，转回头正准备关却发现窗户都关得好好的。陆北渊这时已经站在了门外，看到她的动作猜到她的疑惑，只悠悠一句：“我关了。”
　　“……哦。”
　　“快出来，我要锁门了。”
　　“哦，哦！”
　　苏满小跑两步，奇怪他什么时候关的窗。
　　在你睡得正香，却被傍晚变强的风吹得有些瑟瑟的时候。陆北渊嘴角一抹隐秘的笑。

　　从教学楼到三食堂的距离略微有点远，离得比较近的两个大食堂在这个点已经关了。所以他们只能步行将近二十分钟去离教学楼最远的三食堂。其实如果某人不那么腹黑，他们完全可以开车到那里。但这么长时间的单独相处啊，而且为了节省时间他们选择穿过的那片小花园可是校园排名第一的约会圣地好吗？！
　　苏满自然不清楚陆北渊是开车来学校的，只是因为确实饿得狠了，有限地体力支撑不了她走得太快。陆北渊虽然腿长肚子也饿，却只是不紧不慢地跟在她旁边，一派悠闲从容。两人看上去倒是十足十的饭后散步。
　　小花园说大不大，有波光粼粼的湖面，有参天蔽日的香樟。点缀在树叶间的路灯光亮昏黄，倒不及头顶硕大的圆月明亮。夜里林子里有点凉，苏满就更能清晰感觉到右边忽近忽远的暖意。她走得略微前面一些，陆北渊安静的她都不知道该聊些什么。拿经过的情侣当消遣吧，又总能看到些让人脸红的剪影。她现在真的好想扶额，自己是哪根经搭错选这条所谓的近路。
　　“和我走这条路很尴尬吧？”
　　“呃……”你可真有自知之明！
　　“没事，走走就习惯了。”
　　她不明白他话里的意思，抬头看他，借着微弱的光也看不清楚他脸上是什么表情。
　　陆北渊察觉出她的目光，倒是大方地把脸转了过来。但哪怕现在有一盏足够明亮的灯恐怕苏满也是看不明白的。
　　仗着这身高差，正好经过的路灯倒是把她脸上的疑惑神色展现得清楚。陆北渊看着她在微黄路灯下暖融融的脸，微微笑了笑。
　　“你们这学期的课程全部结束后有一个为期一周的风景写生，你知道是去哪里吗？”
　　“…不知道。”这话题扯得有点远吧？
　　“和前两年不同，今年你们不是去那个有名的古村落，而是中部的H山。”
　　“H山？好像很高吧！”
　　“恩，最高海报3200米，大部分在1200米以上。”
　　“老师你懂好多。”
　　“前两天刚看的资料里是这么写的。”
　　“兴趣好广泛啊，呵呵！”
　　“提前了解一些总不会错。”
　　“提前…了解？”
　　“对，这次你们班和绘本一起去的那座山，我是带队老师之一。”
　　不！不会吧！此刻苏满的内心只能用晴天霹雳来形容了！眼看着陆北渊的课程就要结束了，她终于能脱离苦海了！为什么他偏偏是她向往那么久的写生带队老师啊！！！
　　“不饿吗？食堂到了。”
　　看着震惊过度呆立原地的人，陆老师好心提醒，脚步不停地往填饱肚子的地方走去。

　　陆北渊点了四菜一汤，荤素搭配，但都是比较容易消化的食物。
　　苏满就着吸管小口小口喝着对面的人点的果汁，一脸无力，也不知道是饿的还是还没缓过神来。
　　她原本想就算是课代表也不过一门课的交集，很快和陆北渊就会桥归桥路归路。但突然知道他还是他们写生的带队老师，让她颇有些说不上来的郁闷。其实陆北渊这样优秀，不是老师交个朋友也很不错，正常情况下她没有很乐意至少也不会排斥多个朋友。但是和陆老师在一起的时候，她总有些说不上来的压抑。
　　跟他在同个空间，特别是只有他们两个人的时候，自己总是会不自觉的就被他影响，那种没有办法完全掌控自己的状态实在是太恐怖了。
　　陆北渊看她皱着眉咬着吸管不知道在想些什么，这幅认真思考的模样倒很是赏心悦目。
　　不一会功夫菜就上齐了，两人都是很饿了，没什么寒暄客气就自顾自开动了。苏满吃得很快，倒不是还想着吃完快闪，而是本就饿，刚刚又消耗太多精力去接受一个残酷的事实。
　　忙着吃了一会缓过一阵，陆北渊舀了一碗汤放在她手边，拿过她的汤碗又盛了一碗给自己，动作流畅，一副再自然不过的样子。
　　“慢些吃，小心噎到。”
　　苏满扒着碗只抬起一双眼睛看他，有些不好意思起来，刚刚自己的吃相肯定很凶残。
　　放慢了速度扒光碗里的饭，她将他盛的烫喝光，放下碗，轻吐口气，饱了！舒服！
　　“吃饱没？”陆北渊看着她一脸满足的样子，神色越发柔和。
　　“很饱。”
　　“恩，走吧。”
　　“…好。”

　　跟在陆北渊后头走出食堂，苏满盘算着是不是应该找个借口遁走。
　　“那个，今天谢谢陆老师了。我等下要去趟服务区的超市，老师你先走吧。”
　　“这么迟还去超市？”陆北渊抬手看了一下时间，九点多了。
　　“也没有很迟，买完东西我就回去了。”迟不迟在门禁前回去不就好了，管得比他们班导还多。
　　“女孩子回去迟了不安全，我陪你去超市吧。”
　　陆北渊说得很自然，苏满听完却当场石化了。老师你也太客气了吧！
　　“不用了吧，我觉得我们学校治安很不错的，再说我买东西很快，买完就回去了，老师你那么忙，还是不要耽误你了。”
　　“没事，你都说你买东西很快，不会耽误很久的。”
　　苏满有些无奈，搞不明白陆北渊到底唱的哪出，那毫不妥协的样子就跟她是他失踪多年好不容易逮住的欠债人似的。
　　她细细盯着他看了几秒，低下头，放松下微皱的眉头。
　　“也不是今天非要买的东西，还是不麻烦老师了，我回宿舍了。”
　　“好，送你到宿舍门口。”
　　陆北渊说完转身朝着宿舍区走去，倒不在意她的反复。
　　苏满没想到他还要送她回宿舍，直到前头陆老师“还不走”的声音响起她才转过身，一脸不情愿地跟上。也许他只是想扮演好一个负责任的老师吧。她这样安慰自己，命令自己恢复理智，忽略掉刚刚与陆北渊对视的那几秒以及最终令自己败下阵来的眼神。

　　沉默着走了一路，快到宿舍的时候，忽然收到宋小羽的短信。苏满打开信息，原以为她们多少是在担心自己怎么消失了这么久，一看居然是让她帮忙带宵夜。她忽然感觉到了来自这个世界深深的恶意。
　　原本就放慢了脚步的某人终于还是停下了，在距离宿舍楼大门还有一段距离的树下，他转过头等她。微黄路灯下视线并没有很好，靠着手机的光亮，陆北渊却清楚看到她脸上带着的浅浅笑容。
　　苏满正低头回复短信，根本没看到前面停下脚步的人，继续向前，发现似乎有什么挡了前路。抬头一看，陆北渊浅笑的脸已经近在咫尺。慌乱后退，又被自己不甚发达的小脑拖累，记忆中微热的手掌已经稳稳地扶住了腰背。
　　陆北渊扶住险些又被自己绊倒的笨蛋，借力往自己这边一带，距离就近得有些微妙了。
　　苏满心头一惊，黑体加粗F开头的四字英文闪过。
　　“一次是不小心，两次就是习惯问题了。坏习惯要改。”当然在自己面前，陆北渊很享受她的“坏习惯”，但也仅限于自己而已。
　　挣开这个让人冒汗的怀抱，陆北渊漫不经心的声音飘进耳朵，苏满震惊，抬头看他。这个表述很明显是他清楚的记得上次的事情吧，她很确定她没听错更没理解错！
　　“你！你！你装失忆？！”
　　“我有说我不记得吗？你那一下撞得可不轻啊，苏满同学。”
　　苏满惊得一个字都说不出来，只恨恨盯着他。陆北渊看着她足够真实的反映，嘴角扯开弧度。行动远比脑袋快一步，抬手揉了揉她的头发，把脑内早就试想了好多次的事付诸行动。
　　“早点回宿舍休息吧。”
　　陆北渊指了指宿舍大门，向对面脸涨得通红的人示意。
　　他这动作倒是害得专心瞪她的人愣了一下。发现自己脸上渐渐升高的温度，苏满又狠狠瞪了他一眼，气冲冲跑向了宿舍大门。
　　陆北渊看着已经跑得没影的方向，驻足沉思了一会，果然还是好开心！
　　慢悠悠晃着走回教学楼取车，看来今天推掉工作赶回来实在是太正确了！今晚月色真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