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天》职业木马

8、你的记忆还在 原来是哥哥

　　看见他细长的眼睛的时候，肖娅就已经乱了心神，不知所措了，听见他叫出自己名字的一刹那，突然觉得所有的血都在拼命地涌向大脑，她努力的在记忆中搜索着，然后所有关于眼前的人的一系列的碎片快速而准确的拼凑起来，形成一幅幅生动唯美的画面。“小宇哥。”肖娅目不转睛的盯着眼前的青年，吃力的喊出来。
　　关于肖宇的记忆，到了肖娅15岁的时候就戛然而止了。肖青文是在一个狂风呼啸的夜晚把他领回家的，那个时候肖娅才4岁，她好奇的趴在门框上看着这个浑身脏兮兮的男孩。他顶着一头凌乱的头发，穿着手工织成的粗线毛衣，脸上满是污渍，细长的眼睛里流露着一种难以描述的坚定地目光，仿佛刚从战场上回来一样。而事实也差不多就是这样的，肖青文把他从一群孩子的拳脚中拎出来的时候，他依旧愤怒的挥舞着手臂，他用尖锐的声音冲着那些满脸嘲笑的孩子喊道“我妈妈没有不要我，她没有。”肖青文把他带回家里，用温柔的目光打量着他，她打来一盆温水，用湿毛巾抹去他脸上的污渍，同时也抹去眼角不起眼的泪珠。肖青文疼爱的抱住他，在温暖的房间里安静的把他搂在怀里，她冲趴在门框上的肖娅摆了摆手，示意她赶紧回到房间睡觉。肖娅知趣的转身，只不过她没有回去，她就天真的躲在门的旁边，安静的站在那里。
　　肖青文放开怀里呜咽的男孩，她把手温柔的搭在他的肩膀上，她用一种征求的眼神看着他“孩子，以后跟阿姨一起生活，好吗？你妈妈不会再回来了，永远都不会了。“男孩突然嚎啕大哭起来，他拼命地想挣脱肖青文的怀抱，他拼命地敲打着肖青文的胸口，他用不容置疑的稚嫩的声音吼道”你骗人你骗人，我妈妈还会回来的，她没有不要我，她没有。“他的嘴咧成难看的样子，细长的眼睛也瞬间被泪水淹没。也许对一个六七岁的孩子说这些确实是有些残酷的，可是又要去编造怎样的谎言来弥补那位无良的母亲的过错呢，肖青文不知道，索性将最直接的事实坦露在面前不是更好么。肖青文将哭累了在自己怀里睡着了的男孩轻柔地抱进房间里，她把他放在最温暖的一边，关切的盖上被子。肖娅就在另一边睁着天真的大眼睛看着妈妈，肖青文像往常一样将一个吻印在肖娅额头上，然后看着满意的闭上眼睛的肖娅。她关了卧室的灯轻轻走出来，她孤单的坐在玻璃窗前看着发白的月光。李姐，妓女难道就没有良心么？
　　有时候日子就是简单的太阳从东边到西边的一个循坏，有时候就是从明媚到黑暗的单一轮回。生活的一切都在有条不紊的安然前行，除了这个意外加入生活的小男孩——郑宇。他总是在每天最晚的时刻回到家里，他总是在吃饭的时候一言不发的坐在角落里，他总是不肯相信他的妈妈抛弃他的事实，或者说，他总是倔强的反抗着命运。每一天他总是会带着满身的伤痕，而肖青文总是耐心地为他擦拭每一处伤口，包括心灵上的。肖娅喜欢在他回到家的时候像个宠物一样激动地扑上去，只是每一次，他都对她的这种热情没有任何一丁点的反应，或许这个家对他只是寄居所而已。
　　随着年龄的成长，他打架的对象也越来越高大威武。他们不再局限于最初的拳打脚踢，他们手里握着铁棍，握着木棒，握着锋利的匕首。当那把闪着晃眼的光的匕首插进他腹部的时候，他以为他就这样完了，也许他就这么盼望着，只是肖青文没有给他这个机会，他躺在冰冷的街道上的，他清楚地看见肖青文冲进围观的人群，疯了一样的嚎叫着。他的眼睛慢慢的闭上，可是那些话却一字不漏的全部钻进他的心里。“大夫，你一定要救救他，求你了，我就这儿一个儿子。求求你了求求你了。“肖青文哭泣的声音像录音一样不断的回荡在耳边。儿子，好温暖的词啊。
　　醒来的时候第一个映入他瞳孔的便是肖青文红肿的眼睛，她一定哭了很久吧。她紧紧地拉着他的手，生怕他会从自己身边溜走一样，而郑宇也第一次不再逃避，第一次同样握紧了她的手。“妈。“他虚弱的说。
　　回到那间狭窄的房间时，郑宇像第一次来到一样好奇的打量着周围的一切，也第一次在肖娅激动地迎上来的时候给了她大大的拥抱。肖娅诧异的目光划过郑宇的脸，然后立刻被不知名的喜悦所代替。生活让彼此孤单的心紧紧地贴在一起，也让迷失的少年重新看到希望。在笔记本上坚定的写下“肖宇“这两个字的时候，一切都尘埃落定了。
　　如果生活就那么单纯的重复着多好，即使简单，倒也温暖。可是总会有那些罪恶的人试图打破这宁静，总是有那些迫不得已的情节努力的想要改变生活原有的轨道。
　　太阳站在西边的天空上打着盹，把肖娅和肖宇的身影重叠在一起。肖娅喜欢这种味道，喜欢有一个不一样的味道弥撒在生活的韵味里，从妈妈把他带回家的那一刻，她就从心里默默地喊了声哥哥。可是这一切的一切，都在看到躺在地上的妈妈之后彻底灰飞烟灭了。肖青文吃力的抱着那个男人的腿，而他就那样冷漠的一脚踩在她身上，毫不怜惜的，甚至是拼尽全力的。在肖娅不知所措的捂着嘴的还没来得及发出声音的时候，肖宇就已经一个箭步冲过去了，他体内蕴藏已久的兽性抑制不住的爆发出来，全部变成雨点般的拳头落在那个男人的脸上，那个男人根本来不及还手，他以一种不可思议的角度倒在地上，然后继续享受着肖宇对他的这种招待。肖娅飞快的跑到肖青文身边，她的眼泪倏地流下来，哽咽着抱起躺在地上的肖青文，然后用充满着怒火的眼神盯着不远处被肖宇拳打脚踢的男人。“小宇，别打了，别打了，我们回家了。“肖青文抿了一口嘴角流出的鲜血，她吃力地爬起啦，然后在肖娅的搀扶下站起来关切的看着肖宇。肖宇将最后一拳用尽全力打在男人已经喷涌着鲜血的鼻子上，然后勉强站起来，摇晃着身体头也不回的和她们一起走向狭窄的胡同里。”这事没完，你们他妈的给爷等着。“躺在地上的奄奄一息的男人杀猪一样的狂喊。
　　肖宇第一次像从前肖青文对自己那样重复着那种动作。他把棉签轻轻地蘸上消毒水，像训斥孩子一样让肖青文老老实实的坐在客厅陈旧的沙发的，他睁大眼睛仔细的为她涂抹每一个伤口，在确保每一处都没有被遗忘之后，也在沙发上不满的坐下来。“妈，到底为什么他们这么对你，换一种，一种工作好不好，我可以不上学了，我可以去工作。“肖宇说这话的时候稍微有些犹豫。肖青文微笑着温柔的捧起他的脸：”孩子，有你这份心就够了，你们兄妹俩要好好上学，将来都有出息，然后好好孝敬妈妈好不好。“肖青文一边说着，泪就已经止不住的流下来。”那到底为什么他们要这么对你，难道他们的□□还没有被满足么？“肖宇激动地站起来，门哐当一下被人一脚踹开，刚才那个男人带着浑身的伤领着另外两个男人闯进了，”就是他们，偷了我的钱包还打我，给我打。“话刚说完，两个男人就已经挥舞着手中的铁棍不顾一切的冲过来，肖青文一把将肖宇护在身下，铁棍发出一声沉闷的声音落在肖青文身上，闻声赶来的肖娅吃惊的站在卧室的门口，不自觉的尖叫起来。”妈！“肖宇高声喊道。”畜生，畜生!”肖宇一把推开趴在自己身上的肖青文，朝着刚才挥舞着铁棍的男人一脚踹过去。两个人不分上下的扭打在一起，另外一个同样握着铁棍的人则在旁边时不时的在肖宇结实的后背上敲一下，肖宇的脸上露出难受的痛苦表情。原本受伤的男人也迅速的掺和进来，他用双手拉着肖宇的肩膀想把地上的兄弟从肖宇身下解救出来，可是在他拉扯的一刹那肖宇迅速的从怀里掏出匕首，一下子狠狠的刺在男人的脖颈上，血迅速喷出来。“啊！”几个人同时一声尖叫，肖宇一个翻滚从地上起来，他刚想再次冲过去解决另外两个目瞪口呆的男人，却被肖青文一下拉住。那两个男人见状扔掉手里的武器，不顾一切的扛起躺在地上的同伴落荒而逃。“小宇，你怎么能这样？”肖青文拼命地喊着，只是一瞬间，眼泪就已经如泉水般涌出来。肖娅已经惊呆在一旁不知所措，她没有讲话，只是大张着嘴，不可思议的望着眼前的一切。
　　冷静下来的肖宇也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他看着自己手上散发着温度的血，他用细长的眼睛看着已经哭成泪人的肖青文，又看看站在一端已经傻掉的肖娅，他害怕的喘着粗气，他扔掉手中的匕首，仿佛被抽掉灵魂似的跪在地上。肖青文迅速的搂着跪在上的肖宇，肖娅也跑过来，开始发出不断地啜泣声。突然，肖青文猛然把怀里的肖宇放开，她跑进卧室拿出一个小铁盒子，她从里面拿出好多同样鲜红颜色的百元大钞一股脑的全都塞在肖宇手里“快走，孩子，能跑多远就跑多远，再也不要回来了，快点。”肖青文一面不断催促着依旧跪在地上的肖宇，一面抹掉脸上的眼泪。肖宇不知所措的愣在那里，没有反应，反倒是和他拥抱在一起的肖娅迅速的把他从地上拉起来“对，快走，哥，快走。”肖宇站在模糊的客厅里，眼里得泪水让一切都变得不清不楚。他仿佛惊醒似的把手里的钱装进上衣口袋里，他飞快的跑出门口然后又飞快的跑回来，他紧紧地抱住肖青文，然后又紧紧地抱住肖娅，他不舍得放开手，站在夕阳的背影里。“妈，小娅，这些年，谢谢你们。”然后飞快的消失在街道的尽头。
　　肖娅没有想过这辈子竟然还能再遇见肖宇，虽然在他走后的无数的夜晚，肖娅总是在梦里遇见他，而他却是以那副狼狈不堪的模样，满身是血的出现在肖娅的梦里。每一次，她总是被这种噩梦惊醒，每一次她都努力的告诉自己他一定还活着。可是在肖青文去世之后，她放弃了这种不真实的想法，这个世界应该就自己一个人了，坚强的活下去，她这样告诉自己。可是现在他就这样真真切切的站在自己面前，这样真实的站在自己面前，肖娅甚至来不及整理凌乱的衣服就一下子扑在肖宇的身上，她用尽所有的力气搂着他的脖子，她生怕一个不经意，他就会再次从自己的生命里消失，她生怕生活会再创造什么曲折离奇的故事把他从自己的身边抢走。什么都不要在发生了，就这样就足够了。肖宇看着贪婪的趴在自己肩膀的肖娅，不由自主的笑了，他把结实的手掌放在肖娅瘦弱的肩膀上，轻轻地拍着。
　　“小娅，妈妈还好吗？”肖宇轻声问到。肖娅的手臂突然颤动了一下，然后不自然的从肖宇的肩膀上滑下来，她低着头站在原地，哭泣的声音已经慢慢地从喉咙里传出来。“妈妈，死了。”肖娅勉强从嘴里挤出这几个字然后不由自主的抽泣着。肖宇的身体明显一震，他大张着嘴巴愣在那里，眼泪仿佛早已经准备好了似的顺着脸颊就倾泻下来。他紧张地抓住肖娅的肩膀，用颤抖的声音问道：“死了，小娅你别闹了，怎么可能。”肖娅低着头，她抬起满是泪水的脸冲着肖宇简单的点了点头，她拼了命的压抑着，她想告诉肖宇妈妈的死是有人故意为之，她想告诉肖宇刚才那两个人就是杀害自己妈妈的凶手，她想告诉肖宇有个藏在暗地里的人私自操纵着一切，可是，几年前那血腥的一幕至今仍然都在噩梦里折磨着她，一直都在，从来没有离开过，她怕肖宇会把那一幕再次搬出来，她害怕，她真的怕了。“妈妈出车祸死的，只剩我一个人了。”肖娅费劲的将这句话从嘴里挤出来。肖宇迅速的把肖娅抱在怀里，“没事了，哥哥会在你身边，没事了。”肖娅把头埋进肖宇的肩膀，然后伸出双手，将怀里的人越抱越紧。她突然想起什么似的抬起头，用试探的口吻问肖宇：“哥，你的事？”“没事了，有人已经帮我洗清了身份。小娅，哥哥不会在离开你了，你再也不会是一个人。”肖宇的口气充满坚定，就像当年那样。
　　机车的灯光依旧强劲的照射在漆黑的小胡同里，只有两个人拥抱的背影里仍然残存着一小片黑暗，肖娅不去管脸上风干的泪，她安静的趴在肖宇肩膀上，望着灯光映出的两个人的影子，嘴角不自觉的扬起来。
　　突然，一个结实有力的拳头一下打在肖宇的脸上。“啊！”肖娅惊讶的喊了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