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火（瓶邪）》江夜雪

8、蒙娜丽莎

　　我擦了擦眼睛，又看了看。确实，我没看错，是一个女人。
　　走廊上站着一个女的，很瘦，裹在对她来说有点大的玫红色的套装里，站在栏杆旁边往下看。
　　风吹起她的裙摆，漾出隐隐的纹路，两条腿细得跟竹竿似的，站在上面荡来荡去。
　　大半夜的，在宿舍楼干嘛？
　　她怎么进来的？
　　我本能地感觉不是什么好事。
　　风太冷了。深入骨髓的冷气从地底传来。我紧了紧衣服，就打算赶紧回宿舍。
　　谁知道，我刚转过身，就目瞪口呆地看着风轻轻地带起门：“喀”地一声轻响，门关上了。

　　……这下完了。

　　等、等等，这里是宿舍楼？

　　我脑子一炸，冷汗立刻就从背上下来了。
　　我慢慢地扭过头去，只见那个女人已经朝我转过脸来。

　　夜风温柔地将她刘海吹开，露出了半边脸庞。
　　我死死盯着她，登时变得面无人色。
　　我踉跄着往后退，看着那个女人慢慢地靠近。
　　……我的天啊！
　　不管是谁吧，来个人啊！

　　我冲到楼道走廊尽头亮着灯光的办公室，拼命地敲门，敲得手软力竭。
　　我完全没有想到半夜的办公室为什么会有人。
　　橘色的灯光顺着门缝流出来，在门下投下一层光影，房间内一片安静祥和。
　　“……救救我！救救我！”
　　我感觉我的声音变得非常扭曲，像是从形状不一的模具里钻出来的一般，尖而刺耳。我扒着窗户玻璃往里面看，脸紧紧地往玻璃上贴去，恨不得粘在玻璃上。
　　办公室很小，只见温暖的灯光下，只能看到一个柔软舒适的高背椅上的一个背影，看起来还是领导级别的。
　　他在写字。
　　我的心刚放下了一点，就发现他的桌子上除了牛奶，还摆着一颗人头，正在用温柔的目光注视着他……

　　我扒在玻璃上大气都不敢出，努力缩着身子降低存在感，每个毛孔都渗出了冰冷的寒意。
　　喂……拜托你……
　　不要开门……千万不要开门……你刚才什么都没有听到……
　　玻璃喷上了一层薄薄的雾气。冰冷的气息一点一点地喷到了我的脖颈上。我大气都不敢出，身体紧紧地绷着，汗毛一根根地竖了起来。
　　黑影慢慢地靠近，像条扭动的鱼一样摇曳生姿……
　　一个冰凉柔软的东西贴到了我的后背，轻轻地摩挲。
　　如果是平时我还会感慨好艳福，软玉温香抱满怀，而现在我感到的只有恐怖。
　　透过玻璃，我看到了一张丑到人神共愤的女人脸。

　　“啊——————”
　　我脑袋里的最后一根防线也断掉了，脑袋里嗡嗡地响成一片，一个声音在脑内尖利地叫嚣：“跑，快跑，跑啊！”……
　　可是我的身体就像定住了似的，不管怎么挣扎，身体还是没能移动哪怕是一分一毫，甚至连脚指头都不能动一动。
　　我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那个女人朝我慢慢移过来。
　　她的头甚至抵到了我胸口上，仰着脖子看着我，大眼睛清晰地映出了我的表情。
　　我的胃开始翻涌，捂着嘴巴不住地干呕。
　　这是一张血肉模糊的脸。半张脸像是被谁挖去的一样，眼睛下面的颧骨部分像是被打穿了，一只眼珠子在眼眶里转得飞快，嘴巴以一种夸张的幅度大张着，嘴角几乎牵到颧骨。
　　而另一半，却是一张如假包换的美人脸！
　　她看到我的模样，笑得更加温情脉脉，不停地发着“呵……呵……”的声响，还露出了雪白的牙齿。
　　我脑子里轰的一声，一下子失去了思考的能力。

　　办公室门也开了，男人从里面走出来，用一种诡异的表情看着我们。但是他没有头，脖子里空空荡荡，有表情的是他手上提着的那只头颅。
　　我已经麻木了，自暴自弃地想你们俩一块儿玩儿去吧，我跑路了，就猛地推开她，掉头朝楼下跑去。
　　我的两腿一直在发抖，好几次差点跌倒。
　　可是我知道，我不能停，绝对不能停……
　　我跑到楼梯口，扶着楼梯，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楼梯的尽头，赫然出现了一幅蒙娜丽莎的画像。

　　此时看到她的微笑，给人的感觉并不愉快。我一鼓作气地跑到下一层楼，刚想继续往下跑，不经意地一瞥，就呆住了：

　　只见楼梯的尽头，黑暗掩映着的，还是一幅蒙娜丽莎的画像。光从道路上射过来，洒下淡淡的清影。

　　我校的领导什么时候这么喜欢这幅画像了？……
　　我突然觉得整个人都不好了，心中隐隐浮现出了一个预感。

　　当我再一次冲下楼，看到楼梯尽头时，我已经无言以对了。
　　只见那墙上朝我微笑的，仍旧是蒙娜丽莎的画像。
　　画像沉浸在黑暗中，画中的女人注视着我暧昧地笑着，眼神朦胧，笑容晦涩。

　　我心里一片冰凉，两腿发软，一屁股坐到了地上。
　　原来我出不去的……
　　我遭遇的是如假包换、买一送一的鬼打墙。
　　看，鬼都还在这里呢。
　　我颓丧地抹了把脸，就听到“嗒——嗒”的高跟鞋声，然后那一头也“嗒——嗒——”传来高跟鞋声，顿时楼上楼下、四面八方都是高跟鞋“嗒、嗒”的响声。
　　我操……
　　我想我应该是被包围了。
　　可是转念想想，这种障眼法谁不会，你难道真的有一个护卫队的女鬼吗？
　　我很快意识到，现在唯一的办法，可能就是跟他们拼死一搏了。这么一想，我反而冷静了下来。
　　我不能被那么丑的女鬼吃掉！不，就算是王祖贤版的聂小倩，我也不能甘心被吃！
　　也许只有人在到绝境的时候，才会被逼出这种狠劲。
　　高跟鞋还在“嗒、嗒”地用力踏着阶梯，甚至有一点灰撒了下来，楼震得像塌了一样……
　　妈的，不能淑女点吗？
　　难怪变鬼了都嫁不出去！不然还能演一把黑风双煞。
　　我站在原地，大脑飞快地转动：如果被堵在楼梯里面，我就绝对只有任人宰割的份了，这么狭窄的地方，那女鬼真心能把我卡在楼梯间然后掐死。于是我立刻掉头向走廊里跑去。

　　我气喘吁吁地跑到墙后的阴影里，就开始叮叮咚咚地在扫帚柜里找可以用的工具。还好柜子有一扇门没锁。
　　我打开门，在柜子里的扫把拖把里翻翻找找，一股腐烂湿润的气味扑面而来，我忍不住一皱眉。
　　我忍着恶心勤勤恳恳地翻找着，眼睛一亮！有了！
　　我从一堆清洁工具里把那把铁制的垃圾铲拿了出来，从未如此感谢它是铁制成的。等一下我就给那个女鬼照着脸来一下，让她毁容得更彻底一点。

　　我拿着垃圾铲屏着呼吸无比紧张地站在墙后的阴影里。
　　走廊里静悄悄的，方才的所有声音仿佛都化为乌有了，都被吸进无边的黑洞里去了。只能听到身后的水槽里还在“滴答——滴答——”地响。后面的水槽每“嘀”一下，我的心情就更紧张一分。
　　等了好一会儿，我原来再淡定此刻也有点心焦了。
　　……怎么还不来？
　　我半个身子陷进黑暗里，手上紧紧地攥着那根铁棍。

　　等待，是最让人焦虑的。
　　如果一个鬼时常出现在你面前，你也许已经适应到可以去打它。但是它一直不出现，你该怎么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