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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输和赢的赌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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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高壮男人上身穿一件褪色的开襟衬衫，衬衫的纽扣崩开几个，露出黝黑发亮的胸肌，下身套一条邋里邋遢的水蓝牛仔裤。男人一甩手臂，莫依像个布娃娃被丢在地上。
“少爷！”谢赫大惊失色，忙摘掉安全帽，小步赶去救莫依。
“呸。”莫依啐出口中土，挑起一双细长眉毛仰望逆光而立的成年男子。那人没有穿校服，该不会是学生，可看他不修边幅、酒醉微醺的模样也不像个老师啊！
“是庞教练？”
“庞老师来啦，好哦、好哦！”
鲁昂他们一眼就认出了霸气压制莫依的男人，那是景男高校黑鹰棒球队的教练庞锦安。据传，庞锦安原是景大王爵队颇有前途的投手，但因一次意外事故断送了职业运动员的前程。三年前，四十二岁的庞锦安被神秘角色请回景男执教。
耿忠亮对此难以理解，那男人没教过几堂正经课，成天除了喝酒还是喝酒……
但黑鹰棒球队的学生们喜欢这位棒球教练。
因为庞锦安总会挑选最关键的时刻现身！
“你是谁？”莫依爬起来与比他高出两头还多的壮硕男人挑衅对视，庞锦安浓密如织的睫毛瞥向另一侧哑声叹气：“唉，可惜了我的酒……”
“What？”这男人是在公开藐视莫依的存在吗？莫依涨红面颊，忍无可忍说：“哼，好狗不挡道！本少爷今天非要平了棒球场，你快让开！”
话音未落，庞锦安脸色一暗，一手揽住莫依的腰，把莫依高高举起、然后放下。
“扑通。”莫依掉入自己刚挖好的大坑里，摔个灰头土脸！
“哈哈哈哈哈，庞教练真厉害！庞教练加油，好好教训那姓莫的臭小子！”鲁昂指着莫依弯腰大笑，棒球队的众人痛快叫好。
“莫……依同学？”何家骏站定在稍远的地方默默看着，手臂下意识地向前努努，仿佛想在莫依下落的一刹那伸臂接住他。何家骏的眸子蒙上一层困惑不解的神色。
“呜呜呜，小少爷……”谢赫蹲下胖胖的腰身，兰花指够莫依。
恼羞成怒的莫依拒绝谢赫的帮助，手脚并用，小豹子一般飞快地从坑底爬上来。庞锦安抱臂含笑，在一旁观看得津津有味。
“Fxxx Y0u！本少爷——”初爬上来的莫依没来及多说，再次被庞锦安一手举起！
莫依四肢悬空，身上红土如赤雪簌簌掉落。
“怎么？还玩儿吗？”庞锦安用另一只大手固定住疯狂折腾的莫依，询问的语气充满戏谑。
“混蛋！你知道我是谁吗？本少爷饶不——”莫依话到一半，如火箭腾空。
“扑通。”庞锦安扔莫依就像扔一个三岁的小男孩入游泳池玩耍！
“少爷啊！”谢赫掩面欲哭。
“莫依同学！”何家骏皱眉飞奔而来。
红土坑很软，莫依的身体没什么大碍，可经过一摔、两摔，他全身的骨头和肌肉酸痛得散了架一般——世上没有人、从来没有人，敢这样轻蔑地、不负责任地对待他！
他可是莫、依呀！
“混蛋……”莫依极不甘心地大力捶地，上方传来围观者不怀好意的笑声和杂乱的脚步声。
“少爷、少爷？”谢赫不停地焦急呼喊他，可莫依的视线一时被沉闷的泥土和发酸的雾气蒙住。莫依竟尝到了遗忘多年的屈辱的味道……
“莫依同学！”随着一声低呼，一缕迅影主动由地面一跃而下。
何家骏在坑底找到了土猴儿样的男生，何家骏大掌看似胡乱地抹了一把莫依的脸，然后果断对莫依命令说：“来，踩着我的手上去！”
“……”莫依张颚发愣，何家骏为什么要帮他？
何家骏在演戏吗？
“快点！”何家骏的声音透着压抑。
鲁昂等人好奇地凑上来往坑里瞧，莫依回神，毫不客气地一脚踩上何家骏送出的掌心。何家骏双腿稳稳扎马步，双臂做出有力的托举动作。
莫依没费什么劲儿就够到了谢赫的手。
“啊哟，我的小祖宗！”谢赫第一反应是抽出裤兜里的方格手帕为莫依整理仪表。
“呵呵……”鲁昂打心底瞧不起莫依，多大的男人了？还随时随地带着奶妈一样的胖管家？“呵，两个娘炮。”
“你说什么？”莫依打掉谢赫的手帕，一骨碌站扑向鲁昂。
——就当一场新的混战即将发起，“住手！”教导主任耿忠亮终于闻讯赶到了！
表情凶狠的挖掘机停在棒球练习场边缘，棒球场的中心像刮过一场激烈的龙卷风。对面一年级生见教导主任来了，识趣地结伴返回田径场继续上体育课。
“怎么回事？”耿忠亮一行严厉的目光首先扫向摆出一副事不关己姿态的庞锦安。
“庞老师，你要不要解释一下？”耿忠亮的嗓音浑厚正义。
庞锦安超过一米九的大个子，臂膀强健，即使是挠挠脸上胡渣的动作也给人以不舒服的威胁感。耿忠亮紧目看庞锦安分外敷衍地回答说：“啊？解释？哦，好的。我今天没课，所以早上起来喝了半打啤酒。呃不，不到半打，那浑小子浪费了我一罐！”
“噗……”鲁昂闷头憋笑。何家骏爬上土坑来观察。
“什么？”作风古板的耿忠亮一听答案，简直要气晕过去。
“耿主任你来得正好，段校长在吧？本少爷要平掉黑鹰棒球场！”莫依趁机反击。
“小子，没玩儿够？”庞锦安半步上前，莫依毫不畏缩，何家骏不留痕迹地挡在莫依身前。何家骏的肩膀很宽很厚，恰好与莫依的视线相平，莫依心底深处最坚硬的角落随着何家骏悄无声息的动作发出一声崩裂的微响。
滚开。
莫依倔强沉默，他才不需要谁来保护！
“耿老师，我看不如这样吧。”不知何时出现的薛超单手食指轻推镜框，儒雅翩翩地提出和解建议，“不如，我们来一场比赛。谁赢了，听谁的。”
秋空游云如蚕丝，碧天之下人头攒动。
棒球练习场四周的护网墙被几股粗铁丝勉强拉和在一起，红土场地经重新平整。
景男高校自建校以来，史无前例地因一场棒球比赛放了全校师生半天假。
环绕黑鹰棒球场的棕色草坪坐满了前来观战的学生，广播设备由广播社的人一路从附近体育馆搬运过来，宣传社的人负责发放饮料。新闻社的学生更是抄起了压箱底的长枪短炮，预备把今天景男高校的新闻发到J市晚报上去。
这似乎不是难事，J市晚报总编的儿子在景男读高一。
“听说了吗？这场比赛是有赌注的。莫家小少爷赢了，景男就解散黑鹰棒球队！”
“那万一莫依学长输了呢？”
“呃，不清楚……瞧你问的笨问题，莫家小少爷怎么会输呢？”
主场预备区内，以鲁昂为首的队员们个个士气高涨，积极地做着最后的热身运动。庞锦安抱臂看向场地对面的敌队，呵不，那一盘散沙，根本不是鲁昂他们的对手！
唯有一点，庞锦安稍感介意，那尾巴翘上月球的男生叫……莫依？
莫依、莫依，当真是莫楚生养出来的好儿子！
“哈哈哈。”庞锦安抚面，爆发豪爽大笑。鲁昂走近庞锦安，信心十足地问：“庞教练，我们打几局啊？要不要先放水玩一会儿？”
玩笑归玩笑，庞锦安认真打量对面的选手问鲁昂道：“薛超带过去的几个人，你都认识吗？”
“嗯……”鲁昂抬手遮挡正午日光，遥看分析说，“霍德伦那几个狗腿子我认得，他们上次就跟着薛超打自己人，棒球水平不怎么样。另几个嘛，不大认得，估计是薛超从别的社临时调来的。庞教练你瞧，那瘦子拿着球棒当剑砍呢！哈，一群虾兵蟹将！”
庞锦安静静听着，过于茂盛的眉毛炸向额头两侧，他眼窝深如刀刻，冷光暗藏。
“鲁昂，不要大意。你去找何家骏，跟他商量一下第一局的配球和防守策略。我们先守住一局，观察他们一下再说。”
“是，庞教练！”鲁昂立正领命。
黑鹰棒球队的队员不必参加任何甄选赛，只要有景男的推荐信，便可获得直升景大的资格。这是景男让人眼红的特权，亦是一届届招考生削尖脑袋挤入黑鹰队的原因。
景男黑鹰是一只无需上战场就挂满勋章的荣誉队伍，赢与输，没有分别。庞锦安深谙这道理，所以耿忠亮才能屡屡抓到吊儿郎当做事的他。因为做不做事，没有分别。
但这一回例外，庞锦安想赢，比谁都想赢。
“莫、依么？老子今日就代替莫楚生，好好管教一下你这狂妄的臭小子！”
莫依收眸，脚蹬长凳，系紧鞋带。对面庞锦安吓人的眼光死死追随着他，莫依不必抬头看，他每一根头发都能接收得到宣战的电流。
那个怪力老师就是黑鹰棒球队的教练吗？他看不过如此。
莫依没吃过猪肉，见过猪跑。橄榄球、篮球和棒球，莫依都讨厌。莫依讨厌一切会流汗的运动。但两害比较选其轻，莫依在美国读高中时加入的正是棒球社。
“莫依同学，你准备好了吗？”
薛超换装完毕，合身的棒球衫裤揭示他平日藏在校服西装后的健壮身材。薛超虽比不上何家骏的身高与强壮程度，但薛超手脚的比例更长、也更符合莫依的审美观。而且按照薛超在自家武馆接受的教育来说，肌肉的质量比肌肉的体积更重要。
“嗯。”莫依淡应，回头看身后嬉笑打闹的“队友”，挑眉问薛超：“喂！你确定本少爷能赢何家骏吗？你该不会反悔了吧？”
薛超腼腆一笑，简练总结：“我说过的事，一定办到。”
“哦？”莫依透过薛超坚定不移的语气，察觉到薛超不可争辩的信心。
“呵，莫依同学，我们现在该来谈一谈，如果我助你赢得了这场比赛，你要怎么报答我呢？”薛超忽然靠近莫依，吐出暧昧不清的语句。
“哈？”莫依迎上薛超的眸眼，薄薄镜片后的眼神他熟悉，像脱缰的马、俯冲的鹰。
混蛋！是薛超劝莫依答应以比赛定输赢，还对莫依说他有取胜的办法……
“#叮咚叮#，全体选手请注意，景男黑鹰的左翼队与右翼队的比赛正式开始。第一局为右翼队防守，左翼队进攻。左翼队的第一位击打者：捕手，三年四班，霍德伦，背号为……”
正点零一分，先守队九人陆续走出“牛棚”，踏上红土场地。
头顶阳光普降，在凉爽的空气中凝结成一粒粒细小而炫目的晶体。鲁昂手勾何家骏的肩，走向本垒，并悄声与何家骏说着什么。何家骏站上投手丘，屈腿试投，无意间，眼角余光无辜掠过莫依。
莫依如果输掉比赛，任怪力老师处置；如果赢得比赛，任薛超处置。
莫依冷色回视何家骏，叉十指用力压手筋。
莫依想赢，比谁都想赢！
